折绣_独步寻花【完结+番外】(15)

  “若不是你,我母亲不会知道嫣儿出身青楼的过往,还有这次,你擅作主张写信给我,连累嫣儿替你受罚,你可知针刑有多疼?”

  春茗脸上血色瞬间褪了个一乾二净,她无言反驳,的确是她把姑娘给牵连了。

  可是,可是就这么走了,姑娘该怎么办?

  春茗抬手抹了把眼泪,梗着脖子犯强。

  沈淮之将那盒子搁在桌上,“你好好想想,留下自然是可以,无非我和嫣儿多看顾你些。”

  春茗咬紧下唇,盯着那盒子久久未动。

  她想起这些年,凡事都有姑娘挡在她前头,替她拿主意,好像是给姑娘添了许多麻烦。

  公主府不比十里村自在,春茗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跟问月和绿薇她们比,自己粗鄙又没什么眼力见。

  非但帮不上姑娘,还处处给姑娘惹麻烦。

  真是个累赘。

  春茗难过地低下头去,“我可以走,也不要你的钱,只希望世子答应我一件事。”

  沈淮之掩下那一丝不忍,“你说。”

  “对姑娘好些,别负了她。”

  姑娘自小爹娘就没了,跟着舅舅舅母生活,六岁又给卖进了青楼。

  一生颠沛流离,无人依靠。

  沈淮之是她全部的寄托,不然依着姑娘性格,哪里能忍受这么多委屈,早寻了法子解脱。

  留下来不过是因为爱。

  沈淮之自是不会辜负林绣,若他是负心汉,当日就不会带着林绣进京。

  只是为人子,孝字当头,只能先委屈林绣忍忍。

  春茗得了他的保证,转身就要走。

  沈淮之还是将那盒子塞给春茗,“你若不拿着,嫣儿该担心了。”

  春茗想了片刻,只拿走了一张银票,至于房契地契和下人的卖身契,她都不要。

  “我和姑娘有家,也不习惯人伺候,就拿点儿银子当盘缠吧。”

  沈淮之见她坚持,也没再劝,想着到时候寻个妥帖的人把这些都送去温陵。

  时候不早,沈淮之让春茗回了明竹轩。

  春茗难过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天还黑着,春茗刚要睡上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说是马车都准备好了。

  竟这般迫不及待要她走,春茗还想和林绣一起过完年再说。

  春茗心里酸涩,但既然答应了沈淮之,那便走吧。

  她只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拎了个小包袱,想问问能不能和姑娘说一声。

  梁如意肃着脸,居高临下打量她:“世子交代了,他自会跟姑娘解释。”

  春茗再三想了,她不能再给姑娘惹麻烦,这样走了也好,省得姑娘难过。

  看到姑娘哭,她就走不掉了。

  春茗一步三回头,出了明竹轩。

  问月常提点春茗,对这实心眼的姑娘有几分心疼,提着个包袱跟出去。

  “虽马车上都备好了行囊,但这是姐姐一点儿心意,不过几件衣服,好春茗可一定要收下。”

  春茗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多谢问月姐姐,我没什么给你的,回了温陵再写信给你和姑娘。”

  问月喉头发紧,“哎”了一声,一直送到角门那才停下。

  春茗思来想去,怕姑娘因为此事和沈淮之闹不高兴,还是想托问月带句话给林绣,“问月姐姐,您就帮我告诉姑娘,是我自己想走的,因为院子里的鱼儿想我了,托梦让我回去看看呢!”

  问月心里不是滋味儿,一口应下,待春茗走了,她擦擦泪又回了院子。

  梁如意守在门口,眼皮都没怎么抬,朝着问月道:“你是这府里的家生子,一家子性命都在公主手里攥着,该说的,不该说的,可有个章程?”

  第18章 世子满意了

  以往卯时刚到,林绣就醒了,但也许是因为沈淮之的归来让她心安,早上竟然多睡了会儿。

  也没人叫她。

  林绣睁眼时,都快到了辰时。

  她一动,绿薇就进来伺候,服侍林绣穿衣洗漱,这才犹豫着开口说了春茗离开一事。

  林绣满是震惊,抓住绿薇的手:“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不叫我?”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得闲时她还跟春茗说,快过年了,打算剪几个窗花,就像在温陵的时候一样,添些喜气。

  怎么说走就要走?

  绿薇只负责伺候林绣,不知道这些安排,只好叫了问月和梁妈妈进来。

  问月低下头,解释道:“昨个世子叫了春茗过去说话,回来春茗就不太高兴,哭了会儿便说要走,奴婢和梁妈妈怕闹起来,只好让人准备了马车和行囊,想着拖到姑娘醒来,谁承想春茗寅时就离开了……”

  林绣一听就心慌,肯定是沈淮之说了什么,保不齐就是一通责罚。

  在温陵的时候就这样,春茗做什么他也不满。

  林绣当即起身道:“备马车,我要去找春茗!”

  寒冬腊月的怎么赶路。

  春茗想来也是赌气,林绣心里担忧得很,也怨怪沈淮之背着她赶春茗走。

  怎么也要见一见再说。

  问月为难地看向梁如意,不知道该不该去备马车。

  梁如意微抬眼皮:“姑娘想出门,奴婢须得禀明公主和老夫人,这么折腾下来,哪里还能追得上春茗,依奴婢看,姑娘还是别费事了。”

  林绣基本都会听梁如意的话,但这次她还是坚持要去寻春茗,“若公主责怪,我一力承担。”

  梁如意冷笑:“姑娘是又忘了受罚时候的滋味儿……”

  林绣打断她,正色道:“既然我是这明竹轩的主人,就请梁妈妈听我的话。”

  “问月,去要一辆马车,我现在就要出府!”

  问月咬咬唇,转身去了。

  梁如意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林绣一眼,没有再拦。

  都过去了一个时辰,有公主府的令牌,春茗这会儿都出了城到了通州。

  去哪里再寻人。

  .

  林绣坐上马车,盼着春茗别走太远。

  但一路往南到了通州,快要上了官道,都没找到春茗。

  问月陪着一道,还是低声劝林绣算了,“姑娘,咱总不能追到保定去,走太远了,公主和老夫人一定会生气的。”

  何苦呢,给自己找些麻烦。

  林绣眼圈红了,“春茗一定是怪我,生我的气这才不告而别。”

  大冬天的,赶上天气不好,风雪交加,路途泥泞,这一趟折腾回去,顺利也要三个多月。

  就是想走,为什么不能等到开春恢复了航运?

  林绣看着官道上来往的马车,叹息一声:“回去吧。”

  问月放下帘子,让车夫打道回府。

  路过通州码头时,林绣突然喊停,刚刚没注意,这运河上还有船在行驶。

  春茗会不会坐船去了?

  林绣提着裙子,跳下马车,小跑到码头附近,问月赶紧跟上去,拿了大氅给林绣披上。

  只这一看,林绣就心生失望。

  码头上的船是破冰船,正有不少工人在凿冰运冰。

  河面上仍旧结着厚厚的冰,无法正常航运。

  林绣一眼望过去,皆是壮年的男丁,个个穿着青灰色的棉袄,吆喝着背起冰块,一点点运上岸。

  问月以为她没见过这般的场景,这在北方很常见。

  “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存了冰供夏天用,是行不了船的,姑娘,您不用担心春茗,奴婢给她带足了行囊和粮食,不会委屈了她的。”

  在这些大面上,公主府并不会苛待。

  林绣淡淡嗯了一声,“问月,春茗走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了吗?她最喜欢你,总跟我说你待她像亲姐姐似的。”

  问月一听这个,心里就惭愧。

  “姑娘,春茗说家里的鱼儿想她了,给她托梦,这才着急回去,奴婢觉得春茗想家了,早点回去也是好事,您觉得呢?”

  林绣心里一酸,春茗很会养鱼,养海边捡来的那些小东西,平日里无事就对着一缸的鱼说话。

  进京前,还千叮咛万嘱咐隔壁的于婶子,让她常照看。

  这么久了,还不知道活没活着。

  林绣闭了闭眼,回去也好,回去自在。

  她紧了紧大氅,就要转身上马车,刚走不远,便听到身后几声呵斥。

  还有抽鞭子的声音。

  林绣循声看去,一个衣着单薄,身量高挑的年轻男子,脚边碎了几块冰,正用胳膊护住了自己的头。

  监工的士兵鞭子抽上去毫不留情:“一早上碎了多少冰,笨手笨脚,还不赶紧滚!”

  那年轻男子抬了抬头,正和林绣的视线对上。

  林绣一怔,这男子满脸狰狞可怖的疤,身形瘦削,但眉眼极为英气逼人。

  他做错了事,监工的不肯再用,连银钱都不愿意结。

  “碎了多少冰,不让你赔都是可怜你家中弟妹生病!还敢要钱,要什么钱!滚!”

  “耽误了贵人用冰,几条命也不够你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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