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连忙搀住她，两人缓步离去，将场地留给了她。
周遭无人，伊万罗娜放松身体，扯过「艾尔洛」的手指，放在伤口前：“开始吧……老师。”
暗夜女巫离去，却留下流萤般的星辉，映照红发少女苍白的皮肤上浮现的微不可察的血色。
她用猫眼石般的绿瞳，孩童般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眼角的痣随着她的笑意微动，美得摄人心魄。
“……”尽管隔着衣物，手指下的柔软存在突然极其明显，几乎都可以想象到肌肤的白皙细腻，「艾尔洛」耳边晕染红色，动作不自在地滞涩。
伊万罗娜能感觉到细碎的光明神力随着他指尖的牵引远离，令她心脏的疼痛逐渐褪去。但他忽然一顿，绞痛便自心口，放射性地席卷全身。
听到她忍耐的痛哼，「艾尔洛」所有旖旎心思戛然而止。
伊万罗娜痛得说不出话，缓过来后，郁闷地翻身，不愿意看他。
「艾尔洛」手臂跟着她一转，就变成半环她的姿势。
“……对不起，我会小心的。”他半跪在树藤吊床边，满眼都是抱歉。
伊万罗娜捂住他的手，怀疑又不满地哼了一声。
「艾尔洛」不敢乱动，也不敢松懈半分，他沉入思绪，认真地观察光明神力，细致操作起来。
接下来的治疗果然没有半分痛楚，伊万罗娜微微合眼，任他的神力揪住自己的心脏，丝丝缕缕地流过经络。
她舒适地如同浸在温润的泉水中，瘫得像一张被捋平舒展的饼，酥酥麻麻的。
「艾尔洛」现在能操纵的只有光明神力。直接引走她体内的神力，虽然愈合速度很快，但过程中伊万罗娜将承受无与伦比的痛苦。
尤利西斯略一思索，借助艾尔洛的思维和记忆，便选择用神力挤进她的躯体，勾缠出她的巫力，神力与巫力融合，最终两相消弭。
如此，只需最初痛一瞬，后续便只剩碰撞消除的舒爽了。
这操作太考验耐力和细心，不过几次调控，他额角便满是汗意。泛着金属色泽的银色鳞片由于主.人的焦心不自觉地浮现，光明神力中便掺杂了人鱼冰系的魔力。
尤利西斯细细牵动冰系魔力，自以为不露痕迹地舒缓伊万罗娜的灼烧感。
伊万罗娜忽然感觉本似高温炙烤的心脏中涌进熨帖的清凉，她沉溺于舒适中，一时间朦胧有了困意。
“要睡一会儿吗？”「艾尔洛」细致地将最后的光明神力抹除，遮掩住鳞片，温柔地问。
“不要。我还得去找克菲尔。”伊万罗娜揉了揉眼睛，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我下了定位术，他在去王宫的路上，我得提前过去，防止他混淆视听，先行告状。”
“谢谢你帮我疗伤。”伊万罗娜脑袋还有点混沌，她像在海底时一样，熟练地扑进「艾尔洛」怀中，大方地“啪叽”在他额前印下一个吻。
她又恢复成巅峰状态了！
她视线下移，在「艾尔洛」的薄唇上停留一瞬，不由得想起尤利西斯丰润的唇瓣。
人鱼肉好香啊。
不知道亲一口，能不能尝到人鱼肉的气息？
他上岸后，嘴唇干涩了好多啊……
不对。
伊万罗娜的理智终于回归。她讪笑着抬眼，对上「艾尔洛」隐含怒火的紫色双眸。
虽然实际上没亲错人，但是事实上她亲错人啦！！
第23章 第23条鱼
伊万罗娜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大脑疯狂转动，思考怎么解释。
面前的「艾尔洛」的脸色由红转白，他的情绪瞬间收拢，垂下眼眸，严肃地盯着她：“伊万罗娜，我教你的礼仪，没有坐在男性腿上亲吻他这一项吧？”
这副样子太像艾尔洛了，一瞬间将伊万罗娜带回精灵学堂。
她当时肆意妄为，不服就干，见到矮人族被欺负，当场上去和欺负她们的妖精打了一架，打到上头时，把魔药训练场掀翻个底朝天。
下一秒艾尔洛就出现在训练场，揪起斗殴双方，魔力网将她们刷刷挂起，挂在人流量最多的训练场门口，以儆效尤。
当时，他用的就是这样严厉冷峻的表情。
那时候她怎么说的？
哦，她说：“艾尔洛老师别生气，你的眉头都要皱成□□皮啦。”
……艾尔洛苦口婆心的教育因为这句话延长了一整天，直到伊万罗娜她们痛哭流涕承认错误，表示再也不斗殴，大家友好相处，才将将停下。
这番教育很有成效，余音绕梁三十年不绝。伊万罗娜每次想干坏事，脑海里还会出现他的唠叨。
面前的人真的是尤利西斯那条人鱼吗？这也太像了吧！
原本掌握谈话局势的伊万罗娜见到「艾尔洛」这副样子，不由得回想起被长篇大论支配的恐惧，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她尴尬地收回环抱他脖子的手，投降似的放在半空，抬起一只脚，欲盖弥彰地要从他身上下来：“没有的老师，我就是一时忘情。”
她的腰向后撤两下，没撤动。
「艾尔洛」轻咳一声，将扶在她腰间的手缩回。
这次，伊万罗娜轻松地离开他的身体。
露出马脚了！
艾尔洛本灵是个老学究，平时注意避嫌，从来不会和学生有任何肢体接触，更不会将手执着地挂在学生身体上。
伊万罗娜重拾信心，昂首挺胸起来，她眼尖地看到「艾尔洛」的精灵耳从尖红到了耳根，忍不住挑眉，学着他的语气说：“您的礼仪课，也没教手要放在学生……这里吧？”
「艾尔洛」颇具冷肃地抬眉，但伊万罗娜已经毫不畏惧他，毕竟这位假的艾尔洛满面红晕，已经丧失了威严感，而且，他也不会像真的一样唠——
“伊万罗娜，你虽然调皮捣蛋了些，但在老师心里，你善良正直、胆大心细，不该犯这样的错误，无论如何，也不该对男士做出这样的举动，虽然老师知道你品行优异，但在其他人眼中，未免太过轻浮……”
啊啊啊和真的一样唠叨啊！快闭嘴，不要让深海的人鱼染上陆地的污浊！
伊万罗娜听得两眼发晕，她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伏下身子，竖起食指，抵在「艾尔洛」唇珠上，笑道：“嘘，我只对你这样。”
所以，可以不要念了吗？
“砰——”「艾尔洛」掌下的碎石应声化为齑粉。
他的反应之大，简直令伊万罗娜难以想象。
他像是遇到可怕事物一样，骤然向后栽倒，手掌猛地撑住地面，眼瞳如针般危险地竖起，扩张又紧缩，瞳色在艾尔洛的紫色和人鱼的蓝色间疯狂转换，人鱼的银色鳍耳不断闪现，细密的银白鳞片沿脸颊攀爬到耳后。
像是维持不住艾尔洛的形态了！
不知是被羞的，还是被气的。
但就算暴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艾尔洛」仍旧坚持地、断断续续地按照艾尔洛的性子说：“我……老、老师也是为你……好……”
天知道，少女柔软的手指触碰他的嘴唇，温润的体温沿着相触的地方上涌，点燃整张面颊，伪装术在她简单的动作中溃不成军。
她只是用如幽深绿林般夺人心魂的双瞳看着他，就能让他缴械投降。更何况她说的话，是他梦里都不敢想的甜蜜。
尽管她对人鱼形态的他予取予求，亲昵无比，但她还是毫不留情地抛下他回到岸上。
被抛弃的不安始终如影随形，让他夜半难寐，看到每一片绿叶都会联想到临别时她摄人心魄的眼睛。
这些天，他所梦寐以求的，也不过是一句“只对他这样”。
她这么喜欢艾尔洛吗？海底旖旎缱绻的温存时光，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吗？
如果她是因为艾尔洛，才说出这样的话。那把艾尔洛杀死，永久以这个身份活下去，是不是能永远获得她的垂青？
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他垂目，认真思考这个做法的可能性。
伊万罗娜见他思索半晌，面容稳定成艾尔洛，不免有些失望。
但失望归失望，她现在没多少时间宽慰人鱼的情绪。
她自欺欺人地想，就当是说开了。
她匆匆握住「艾尔洛」的肩膀，贴人鱼颊边轻声哄道：“我去趟王宫，回来我们再好好聊聊。”
“我也去。”「艾尔洛」攥紧她的衣角，将她扯回怀中。
“不可以。”伊万罗娜耐心地看着他的眼睛，“总是让老师陪我进宫，别人会以为我还是吃奶的儿童。”
“那有什么不好，在我身边，你可以永远做儿童。”仿佛是被真正的艾尔洛上身一般，「艾尔洛」脱口而出。
这是艾尔洛的真实想法吗？！尤利西斯倒吸一口气，难不成这精灵对伊万罗娜也抱有不一样的情愫？
他心中充满危机感，方才只是设想，这下他真的开始考虑杀掉艾尔洛的操作了。
伊万罗娜捏捏他的脸颊，让他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