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漫不经心的态度更令苍俐确定她别有所图。
她到底想干什么？
沉思令世界都安静了。
半秒后，苍俐意识到世界是真的安静了。
口号声停止、欢呼声停止、几百号人连呼吸声都好像消失了。
心脏停了一拍，惊诧中掀眼，苍俐看到政府大门居然敞开了。
更深露重，上官无归披着正装威严地立在阶梯之上，衣襟前板正地扣着代表至高权力的徽章。
她神情肃穆，眼下乌青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倦色。
而在她身边，分别站着常务副理事长江若水、理事院办公厅主任严宗铭，还有一干理事院领导。
她的身后，几名宣传部新闻台的职员干练地架起摄像机，升任宣传部部长的常居则背手站在其中。
苍俐眼皮狠狠一跳，心底开始发虚。
不为别的，政府的人未免到得太齐了一些。
就好像是……专程等着他们一般。
游行队伍中领头的那名军校生是个胆子大的，见到一众领导还能不卑不亢。
“理事长，我谨代表所有关注抑制剂情况的联盟公民询问您，政府为何迟迟不对抑制剂短缺的情况做出回应和应对？”
上官无归瞥向常居一眼，后者点头示意一切就绪，几台摄像机都亮起正在录制的红光。
“孩子们。”上官无归以这个称呼开头，似乎在强调自己联盟总军校名誉校长的身份。
“你们今晚的抗议是勇敢善良且正义的，我代表联盟政府感谢你们并为你们骄傲。关于近期联盟内出现抑制剂短缺情况，我将在此向全体公民作出说明。”
“抑制剂是多数联盟公民日常生活的基本保障，曾经也是联盟卫生安全体系的坚固防线，但截至昨日，联盟中央储备库的抑制剂存量已降至橙色警戒线。这是由于过去近两个月来，联盟唯一具备完整生产能力的苍生药业，因司法调查程序而停止运行。”
“政府从不否认苍生药业在抑制剂领域的卓越贡献。但当前的事实是：苍生药业集团因涉嫌违反《联盟反垄断法》，正在依法接受司法调查。而该企业的核心技术档案，未按相关规定向联盟药品监管部门完成移交备案。”
“政府曾就配方备案一事，多次与苍生药业负责人进行沟通，但令人痛心的是，苍序女士与蓝流先生仍以沉默回应政府。”
“身为联盟理事长，我由衷希望苍生药业集团能够响应联盟公民的健康需求，放下不必要的固执，愿意让先进的技术重新流向需要它的人群。”
“政府的司法程序不会终止，这是联盟政府立足的威严，但联盟的大门永远向所有企业敞开。”
话落，上官无归真挚地向面前的群众们鞠了一躬。
一时间掌声雷动。
苍俐愣在原地，眼皮不跳了，心也有点不跳了。
瞧瞧这有头有尾、结构完整的发言，苍俐可以断定今夜的游行抗议在政府的计划之内。
依旧是游行队伍中的领头人率先发问：“所以说，是因为苍生不肯将抑制剂的配方交给政府，所以才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他一句话将理事长长篇大论的官腔总结得十分精准，就两个字，甩锅。
上官无归微笑着没有开口。
就在他们的内部队伍中，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苍俐瞬间捏紧了双拳。
白乔木从人群中走出，面对游行队伍道：“很明显，联盟政府有什么必要将公民们置于险境？必然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但一家以盈利为目的的企业就不同了，利益熏心之下，商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果然、果然！
即便料到白乔木没安好心，此刻的苍俐仍是双臂暴涨青筋，极力压制着怒火。
而人类是极易被牵着鼻子走的情绪动物。
当两个身份地位都高高在上的人发表了相同的观点见解之后，剩余人就鲜少能有自己的思考了。
一条已经规划好的大道就在眼前，走得通，那就是对的。
不少人的神情已经变了，依旧是愤愤不平的，只是不满的对象不再是政府。
现场还有不知多少台设备正在实时直播着，一个个屏幕背后又有多少人赞同了这说辞？
只需要一个人。
此刻只需要一个人，站出来反驳这观点。
——苍生安然无恙地为联盟提供了二十余年的抑制剂，为何偏偏要在这时强行剥夺其劳动成果？
——如果真的为公民着想，不应该先暂停对苍生药业的限制，起码让抑制剂生产恢复正常吗？
反驳的理由不用多立得住脚，只要打开一个缺口，别要让风向一边倒，局势就尚且可以挽救。
苍俐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将常易尘安排进游行队伍的决定。
他就是那个缺口。
他会是那个缺口。
苍俐目光如炬地盯着alpha的背影，却不料另一道视线也落在了他身上。
理事长卸去半身威严，如同和蔼的长辈般问：“常易尘，你怎么想？”
头上像是有雷滚过。
苍俐顿时心头大震。
一种无法遏制的猜想令她掉进抽象的漩涡，整个人像是从背后被人用打气筒抽掉气。
脚底发虚，心里想着：不会。怎么可能。
常易尘不帮她？
为什么、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
在苍俐如钉子般砸进常易尘脊背的视线里。
他慢慢走出人群，音量不高不低地说：“嗯，苍家确实不愿意公开配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场面寂静了三秒, 像是谁都无法想象这样的画面正在发生。
毕竟苍俐与常易尘之间的关系近乎算是首都星人尽皆知的花边新闻。
然而也只有三秒。
故友反目、情人成仇，这样的戏码谁会不爱看。
人群隐秘地兴奋躁动着。
“靠，我这算带家人们见证历史了吧？！”前方一个举着光脑正在直播的beta公民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低声道。
身旁好友撞撞他的肩表示：“这趟来得真值！”
对话交谈中, 气氛变得仿佛在欢庆一场节日。
而那迟迟未来的第一缕晨光终于在此刻划破天际，东方逐渐渲染出一片鱼肚白。
苍俐站在所有人的后方, 近乎要被滔天的愤怒给淹没。
耳边嗡鸣，胸腔极速膨胀着，她不受控地往前走了两步。
前方开着直播的那人敏锐地听见动静,下意识转头。
就在即将被发现的前一秒,一顶棒球帽落下来,正好戴在苍俐的头顶。
帽檐被一双宽大的手掌往下压了压, 遮住整张脸, 只露出一点下巴。
alpha的气息萦绕在身侧。
他同样戴着帽子，紧贴苍俐,将她半揽进怀里。
两人姿态亲昵，看上去只是一对来凑热闹的普通情侣。
beta便没有生疑，他的好友也很快唤回他的注意力。
危机解除的瞬间,苍俐一把将身侧那人狠狠推开,朝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常统就跟在她身后，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两次尝试去抓她的手，但都被愤怒地甩开。
路过停靠的飞行器时，他迫不得已用力拽住苍俐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前。
“你打算因为常易尘迁怒我吗？”常统扳住苍俐的肩膀低声问。
他觉得那肮脏的私生子未免运气太好了些。当年因为他的过错反让常易尘钻了空子,嚣张得意这么多年，如今不知好歹的人变成了常易尘，他得到的却是迁怒。
“迁怒？”苍俐眼里冒着熊熊火光,嘲讽地笑道，“你敢说刚刚的事你不知情？”
常统无奈地叹口气：“我真的不知道。”
他能及时出现在这里，还是因为常居昨天提前告知管家会在政府通宵处理事务，常统知晓后便多留了个心眼。
半个多小时前下属告知他军校生上街游行的消息，他直觉要有事发生，这才直奔政府。
恰好在东窗事发之前拽住快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苍俐。
然而苍俐此时根本不信他的说辞。
“你的意思是，常居告诉了常易尘今夜会发生什么，好让他能在背后捅我一刀，却什么都没告诉你？”
常统忽然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她：“你是这么想的？那你也不太了解那小子。”
苍俐蹙眉，用不耐的神情示意他别打哑谜。
常统揉了揉额角，不忘左右环顾确定环境的安全。
“他怎么可能因为我父亲背叛你。”
苍俐闻言一愣。
如果常居都不足以动摇常易尘，那收买他的人是谁？又用了多大的筹码？
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答案。
——上官无归。
联盟政府理事长亲自笼络，这分量总够重了。
只是苍俐想不出常易尘会用这份代价向理事长交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