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道固对姒墨挑了下眉:不养吗?
姒墨撸了一把季符兽精钢一样的披毛:有点扎手。
林又安和蒋参军默契地仰头看房顶的灰尘,只装作没看到他二人的眉来眼去。
之后林又安嘱咐库部司的人都不许再提及此事。
陈水颤颤巍巍地问林将军:“将军,那这个事……已经完全解决了吗?”
林又安一瞪眼:“不然呢?”
陈水马上就觉得很有安全感了。
他又试探地问:“那这个事……到底是个什么原因呢?”
林又安又一瞪眼:“这其中涉及到一桩大阴谋!你想听?”
陈水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他已经想回家给林将军烧香供奉起来了。
那个谁……钟馗?钟爷瞪人也不过如此吧……
林将军和蒋参军走了一半,忽然回头又冲他而来。
陈水斩钉截铁地跪下了。
蒋参军摸摸鼻子:“倒也,倒也不必行此大礼,我就是问问你给我大雁拿哪儿去了?”
姒墨这边抱着季符兽回官署,等到没人的时候悄悄和沈道固说:“这事有点奇怪,我且说说,你且听听,要是个巧合那也不必往心里去。”
沈道固好整以暇地洗耳恭听。
姒墨道:“我看它吃铁器的数量,似乎也没在怀荒镇的府库里待多久。仔细算下来,应该只比我们晚到个两三天,却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系。”
沈道固想了想:“算上它从昆吾山跑过来的时间呢?”
姒墨道:“那就几乎和我们是前后脚了。”
沈道固声音压得愈发低:“听起来……会不会和意图害我祖父的那个坏人有什么关系?”
姒墨一抬头,几乎磕在沈道固下巴上。
她后退了半步,晃一晃手中的季符兽的耳朵:“可是它能做什么?总不能指望它把青翼军的武器全吃光,让他们空着手上战场吧?”
沈道固思量:“或许就是呢?若不是仙人在这里庇护,我们谁能拿它有办法?”
姒墨扫他一眼,摇了摇头:“马屁拍得不够精妙。你们凡人里那些和尚道士也很厉害,怀荒镇里我就能感应到有几人。何况这小东西好抓得很,稍微有点修为的都能抓了。”
两人商议了半天也没有结果,这就快走到官署了。
念窈一看见季符兽顿时浑身的毛就炸起来了。
季符兽也一样炸毛呲牙。
它炸毛倒不要紧,姒墨还将它在怀里揣着呢,只好“刷”地一下高高抬起下巴像端了个榴莲似的端着它。
念窈撅嘴,不太情愿地上前道:“主人,我来拿吧。”
姒墨将季符兽递给她,心有余悸地庆幸自己幸好没有决定留下来养。
沈道固…沈道固正了正神色,体贴地问:“取玄铁精需要什么材料吗?我叫人去准备。”
“朱砂、极寒水、极寒土,还有一些你平时用的纸笔,只要这几样就可以。”姒墨板着脸道。
沈道固应了声,亲自出门吩咐人去准备。
姒墨回头视线扫过念窈,顿时柳眉倒竖:“你偷偷掐它了?”
念窈讪讪收回左手,“我想看看它皮有多硬……”
“我还从没见过呢,昆吾山里的东西怎么还能跑出来?”念窈赶紧转移话题。
“过两天去看看吧,”姒墨算了算,“昆吾山上有禁制,我们最多遁到山脚下,爬山再加上查看封印,兴许巴特耳大会之前还能赶得及回来。”
她倒是一直没忘记这个热闹。
“嗯嗯嗯。”念窈点头如捣蒜。她还不知道姒墨不打算养这个小东西的事情,心里热切地盘算着到了昆吾山以后要怎么自然地、不小心地、懊悔地弄丢这个硬毛畜生。
“对了主人,银平酒楼那边传了话来,说是钱大娘回来了,请您有空过去吃饭呢。”
念窈给官署里养的黄狗放出来,把季符兽扔进狗笼子里,仿佛十分不经意地提起另一件事。
“好呀。”姒墨散开头发靠在榻上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她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还算不错。
翌日,姒墨先设下法阵取了季符兽胃中的玄铁精,将虚弱的季符兽放在自己的凌花袋里养着,看了看天色还早,和念窈两个人溜溜达达去银平酒楼吃饭了。
钱大娘果然回来了,仍旧是忙忙叨叨的一张嘴,提起前几日的事情只说:“没事…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能有什么事。小孩子遇到点挫折,刚巧有个好心人帮了我们一把……都过去了,我再给贵人做一道黄米糕吧?”
于是姒墨也就不再多问了,菜反正是和从前一样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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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东晋王嘉《拾遗记》卷八
沈道固(打开日记本):喜欢…软毛的
第28章
八月二十一日。
“我今日教你这种风遁法, 你且先记下,日常也可多练习,但须等你成仙之后才能使用。”
怀荒镇外的一处山脉中,姒墨又捏完一遍法决, 向念窈示意。
她抬头看了看身旁参天的古树缝隙间透过的阳光, 她们刚来的时候, 这里还只有朦朦的晨雾。
姒墨又捏了一个法决:“不早了,我直接带你去昆吾山。”
念窈只觉得眼前一晃, 再能看清时身周已经换了另一条山脉, 这里的树木更加稀少,空中有一股金石之气。
“哇——”小狐狸睁大眼睛。
“要我说, 主人,我们从怀荒镇回长安的时候也遁回去吧!”小狐狸兴奋。
姒墨把手放在嘴上比划了一个“嘘”, 小声道:“我就是这么想的,到时候咱们趁沈道固一个不备,直接去他家里等他。”
她走出去两步还在嘀咕:“到底谁会喜欢坐马车呢?”
主仆两个很是惺惺相惜地往昆吾山深处走去。
走了两步,姒墨忽然又道:“那我们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沈道固呢?”
念窈眨眨大眼睛看着她。
姒墨道:“我们明明哪里都可以去得。”
念窈因为被他们收养的时候就是两个人都在, 很自然地默认了这是主人和主人的奴仆, 就应当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但是听到主人这么说,念窈马上支持主人:“对呀!又不止公子一个人认识林将军梁校尉钱大娘,又不止公子一个人有钱!又不止公子一个人好看说话又好听!我们把人间犁过去, 总能找到比公子还要好看的人。”
姒墨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走了。
念窈巴巴地跟上。
上了昆吾山就有禁空阵法,两个人走到天黑,终于爬了三分之一,这里已经是凡人之间“人迹罕至”的地方了, 再往上就到了隔绝凡人的迷阵。
姒墨在左手上那只雕着麒麟青鸾螭龙乘黄朏朏的茶色手环中摸了摸,取出一张由银扶贝通体打造的贝床。
银扶贝产自东海以东的大壑之国,一只足有九尺长,据说在深海中会发出微弱的荧光,在夜晚还会轻轻唱歌吸引过往的鱼群。
这张贝床被人细细地打磨过,每一寸都莹白无暇,上面铺着由香香软软的绒浆草织成的毯子。
念窈眼睛都看大了。
姒墨想了想,又在手镯里摸了摸,取出一个叮叮当当挂满紫色珍珠的白纱帐子。她把纱帐往空中一扔,两人周身十几米之内的地方都渐渐漫起缥缈的仙雾,雾气升腾间隐约有白鹿一闪而逝。
姒墨又摸了摸,摸出一个枫叶小香炉,往里扔了块细腻的香石。不多时,柔和的香气就盘旋着在夜色中缓缓上升。
她把全身零零碎碎的东西摸了个遍,一个仙气飘飘的人间仙境就当场建好了。
小狐狸变回原身在浓郁仙雾中打了个滚儿,一边扑着幻化的灵蝶一边真心实意地说:“主人,我觉得我们的确应当抛开公子自己去玩。很应当。”
姒墨却没有接话。
她看着贝床上挂着的贝壳小风铃,忽然有些出神。
半晌,忽然又咳起来。
念窈连忙变回人形给姒墨端茶,又从随身的小包里找了润肺的糖果拿给姒墨。
她乖巧地跪坐在姒墨脚边,轻轻把头放在姒墨膝上,柔声道:“主人别想了,我们查看完昆吾山还要回去参加巴特耳大会呢。我们不是真的不要公子了吧?”
她抬头看向姒墨。
姒墨看着盒子里打转的几颗糖果。
念窈将盒子向上举了举,她有一点丧气,小声嘀咕:“要是公子在就好了,公子一定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