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夫为患_山之白【完结】(4)

  南岁菀吸了吸鼻子,好像已经闻到了香味,眼睛弯成了甜甜月牙。

  “到时候,我分你一个最大最香的烤羊腿,好不好?”

  迷蒙江雾中,虞白手里竹篙平稳入水,三尺六寸才触底。

  左前方三丈远,水面看着平静,水底却打着漩涡,水流很急,肯定有暗礁群。

  他飞快盘算风向偏移、水流速度、两岸暗哨的视线盲区,随着竹篙的每一次起落,一一记在心里。

  她在跟他描绘烤羊腿滋滋冒油,他却在算着要用多少斤火药才能炸平这里。

  川泽河汛期水位涨落不定,木桩根基最怕火油、爆破。

  要是从上游截流改道,再趁退潮时用火船冲寨。

  一夜之间,这二十年的草莽基业就会变成浮木。

  恍惚中,他抬起头。

  深棕色眼睛又满是温润暖意,好像真的沾染了她的快乐。

  江风吹过他额前碎发,他嘴角扬起:“那羊腿是整只烤,还是切开烤?”

  南岁菀一愣:“当然整只烤啊!切开就不香了。”

  “那怎么知道里面熟没熟?”

  “用筷子扎一下,看有没有血水。”

  温少虞点点头:“那要是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怎么办?”

  南岁菀被他问住了,挠挠头:“这……爹爹说,火候要掌握好。”

  “那要是下雨,火生不起来呢?”

  “那就改天烤呗!”

  “要是端午那天下雨呢?”

  南岁菀急了,伸手去捂他的嘴:“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就不能让我好好吹个牛吗?”

  温少虞声音闷在她掌心里:“某只是好奇。”

  南岁菀气鼓鼓地瞪他,“再问就不给你吃羊腿了!”

  温少虞老老实实闭嘴,嘴角却还挂着笑。

  小船破开最后一层薄雾,水寨的轮廓在晨光中慢慢浮现。

  粗木寨墙顺着江边蜿蜒,望楼上的红旗半卷,水匪巡船的桨影摇荡。

  南岁菀坐在船头撑着下巴,随意打量两岸飞快后退的景色,忽然指着右前方那片黑压压的阴影。

  “虞白,别去集市了,去那儿!”

  虞白站在船尾,握着长竹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大得反常的水榕树林,树冠遮天蔽日,独木成林。

  川泽河这片水匪和土司势力交错,这片水榕林就是川泽帮天然的屏障和禁区。

  小船驶入水榕树林,环境阴森,深处传来野兽低吼。

  南岁菀只觉得手腕一沉,身后竹篙在水里无力地滑了一下,溅起几滴泥水落在她裙摆上。

  她回过头,看见小船夫白着一张脸,肩膀缩着。

  桃花眼里满是不安,俊朗清秀的脸上浮着一层薄汗,连嘴唇都褪去了几分血色。

  “这林子里好像有野兽。我……我有些害怕,咱们还是回集市吧?”

  小心翼翼,透着几分可怜。

  在这全是五大三粗、刀口舔血的水匪寨里,这人娇气得叫人稀罕。

  西南边疆多毒虫猛兽,寻常商船连靠近这片水域都不敢。

  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画师,害怕也理所当然。

  “怕什么,有我在呢!”南岁菀直起身子,拍了拍胸口。

  她笑得张扬,一把抓住他手腕,“快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南岁菀手劲大,拽着他直往那片密林深处钻。

  脚下都是湿滑腐叶,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

  林子里湿气顺着裤脚往上爬,黏腻得难受。

  南岁菀耸了耸鼻子,忽然松开他,跑到一处长青苔的腐木旁,提起裙摆就蹲下。

  “这是碧线菊!”

  西南边疆瘴气重,这种长在腐木旁的暗绿草药,能用来驱瘴解毒。

  川泽帮水匪常年在水上讨生活,必备上这好东西。

  她蹲在地上挖药,头也不抬。

  “虞白,你去找块干净石头坐着,别乱跑,这林子里毒虫多,咬你一口可没救啦。”

  虞白抱着画箱点头:“某胆子小,绝不乱跑,就在这儿看着。”

  “谁要你看着?”南岁菀噗嗤一笑,扭头瞅他。

  “我要你画我,画丑了扣你晚饭。”

  虞白轻笑着应:“某尽量画好,只怕笔力不够,画成母夜叉。”

  “你敢!”南岁菀抓起一把泥巴,作势要扔他。

  “你少拿那些粗汉画的鬼样子来比!赶紧去,画不好,今晚连粥都没得喝。”

  虞白抱着画箱,挪步朝那块湿滑青石走去。

  他垂下眼睛,骨节分明的手指从画箱里取出宣纸和狼毫。

  光柱穿透茂密树冠,零碎洒在南岁菀身上。

  她正专心抠着泥土,挽起袖子露出冷白的手臂。

  虞白落笔沉稳,可是笔尖划过画中她脊背时,却稍微停了一下。

  看似柔弱的身躯,随着她挖药的动作,布料紧贴,绷出一道强韧有力的弧线。

  这是常年拉弓骑马、水上打架的人,才能练出的紧实肌肉。

  她根本不止是娇憨姑娘,她是实打实的练家子。

  大陈继承前隋重文轻武的风气,中原闺秀都以柔弱为美。

  在这西南边疆的匪寨里,却养出了这样生机勃勃的野性。

  虞白蘸了些清水,运笔柔和,晕染开她脊背弧线。

  悉数隐进衣褶阴影,只留些许朦胧的矫健。

  “画好了吗?”

  南岁菀拍了拍手上泥土,几步跨到他身后。

  她就这么凑过来,呼吸温热吹他侧脸,直叫他耳尖泛起薄红。

  “天呐……”南岁菀看清画作,瞪大眼睛。

  纸上少女活灵活现,眉眼灵动,神态娇憨。

  浓眉不显英气,只衬得圆眼睛越发灵动清澈,皮肤冷白,透着淡粉。

  平日里嘴角微垂,生人勿近,可在画里,她眼底却满是惊喜,连带眼尾那颗小痣也生动起来。

  明明是个身材高挑、曲线好看的明艳美人,偏偏被这身素净的雾蓝衣衫、麻花辫子压住了气势。

  只透出江南水乡清雅气韵,洋溢着蓬勃生机,直往人眼睛里钻。

  “这真的是我?”她惊喜地拉住他衣袖,满心欢喜。

  “以前寨里那些粗汉给我画的,一个个都画得跟恶鬼一样!就你画得太好了吧!”

  水寨里的汉子大字不识几个,平日里在木板上刻记号都歪歪扭扭。

  让他们拿笔,只会用浓墨乱涂,把南岁菀画成夜叉恶鬼。

  在这粗鄙的地方,虞白这手画画的本事,简直像变戏法一样。

  南岁菀指着画上的自己,又气又笑。

  “你是没见大哥给我画的像,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得能吞下个拳头。”

  “我当时就想把他塞进江里喂鱼!”

  虞白低头轻笑:“少当家一片好心,只是笔力不济。”

  “什么好心,他就是想气我。”

  南岁菀斜眼看他,凑近了些,“还是你画得好。这眼睛,这鼻子,简直跟我一模一样。”

  “不对,比我还好看一点,你是不是偷偷给我加了好看的地方?”

  虞白迎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姑娘本就好看,某只是没把那些丑的地方画出来。”

  “我哪丑了?”南岁菀不依,沾着泥土的手,要去捏他脸颊。

  虞白顺势偏头,躲开她的手:“某说错了,大小姐哪儿都好看,某只是如实画下。”

  南岁菀抬手就朝他肩膀拍去。

  掌风忽然袭来,虞白本能想要沉腰卸力,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他慌乱往后退了半步,装作接不住力。

  她这一巴掌拍了个空,脚踩着湿滑青苔,顿时失去平衡,惊呼着朝前栽去。

  他双臂一展,稳稳迎了上去。

  “呀——”

  她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

  他闷哼一声,隔着薄薄的雾蓝衣衫,姑娘腰细得惊人,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揪着他胸口衣襟,非但没有半点害羞,反而从他怀里仰起脸。

  “虞白,”她突发奇想,揪着他衣领晃了晃。

  “你力气大不大呀?能不能抱得动我?抱起我,转个圈呗!”

  他垂下眼睛看着怀里这娇滴滴的一团。

  就她这点分量,当年在塞外风沙里,他单手提玄铁长枪,还能扛人在肩上狂奔十里。

  可如今,温家军兵败,父亲战死。

  他只是行船清客,只是柔弱无力的好脾气书生,只是这川泽帮的压舱货。

  虞白深吸一口气,双手迟疑地环上她纤细腰身,生生把白皙俊脸憋得通红。

  “起──”

  他低喝一声,好像使出全身力气,才勉强把怀里少女拦腰抱起。

  双臂颤抖得厉害,他抱着她,脚步虚浮地在原地转了半圈。

  “呼──”他喘了一口粗气,清秀脸上满是汗水红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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