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夫为患_山之白【完结】(13)

  虞白没像往常那样顺势揽住她,只垂着眼一动不动。

  她不肯依,自己环上他瘦削的腰。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还有瞬间绷紧的肌肉。

  她仰起头,漾开明媚笑意,俏挺的鼻子在晚霞映照下,格外娇憨。

  她凑近了些,闭上眼,长睫毛像黑蝴蝶扇动翅膀。

  她在等他亲下来。

  可预想中的温热没有着落。

  虞白偏过头,还往后退了半步,生生拉开两人的距离。

  喉结滑动,一阵干涩刺痛。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毫无防备、鲜活明艳的脸。

  清澈得像明镜,把他卑劣阴暗、满身血债的灵魂照得无处躲藏。

  他不敢碰。

  “岁岁,江风大,别闹。”

  南岁菀扑了个空,唇齿间只尝到一缕冷冽的江水腥气。

  她睁开眼,委屈地皱了皱鼻子。

  她从小在蜜罐里泡大,哪里懂得他此刻正走在刀山火海上。

  只当这脸皮薄的情人又在害羞。

  “不亲就不亲嘛,小气鬼。”

  她撇了撇嘴,嘟囔着松开手,转身朝着辉煌的落日。

  她不知道,背过身那刻,虞白眼里正翻涌着怎样绝望、疯狂的爱意与毁灭。

  她更不知道,这漫天像血一样的晚霞,正是整个川泽水寨最后的余晖。

  江风渐渐冷了,那抹残阳终于沉入滚滚江涛。

  远处江面上,水寨的巡逻小船亮起点点火把,暗哨的梆子声隐隐传来。

  南岁菀摩挲着衣角,心里空落落的。

  虞白好像也察觉她心情低落。

  “岁岁,”他小心翼翼地讨好。

  “今天江上送来几条极肥美的鳜鱼,我去后厨给你做鱼汤,好不好?”

  南岁菀没应声,只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

  后厨建在水寨边缘的水面上,是个用粗木桩撑起的棚子。

  地板留着缝隙,能直接看见下方幽绿的江水。

  到处都是积水、黏湿的黑色泥泞,碎裂的鱼鳞在灶台微弱火焰下泛着冷光。

  南岁菀嫌恶地皱了皱眉,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踩在一块干燥的米缸盖上。

  她懒洋洋地斜靠着油腻的门框,双手抱胸,一眨不眨地盯着虞白。

  她倒要看看,这个平时画完画都要洗手的人,要怎么在这泥泞腥臭的地方折腾。

  可虞白没丝毫犹豫。

  他随手扯下一条粗布,把微卷的长发随意一挽,用一根粗糙的木簪牢牢固定。

  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在额前,平添几分落拓野性。

  接着,他缓缓卷起杏白衣袖,露出瘦削结实小臂。

  “刺啦——”他稳稳握住一柄厚背菜刀。

  南岁菀眼皮微跳。

  她以为他会手忙脚乱,可眼前的画面却让她移不开眼。

  虞白单手按住那条还在剧烈扑腾的活鱼。

  手起刀落,刀背一砸鱼头,那鱼就没了动静。

  紧接着,刀锋贴着鱼身飞速刮过。

  刮鳞声清脆冰冷,在水棚里格外清晰。

  大片鱼鳞像雪花一样飞溅,落在他衣袖上,落在他清秀的侧脸上。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此时此刻,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温顺、怯懦?

  那里只有极致的专注,还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处理猎物一样的本能。

  开膛、破肚、去鳃、洗净。

  他的刀法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避开骨头,直击要害,利落得惊人。

  那一瞬,他不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画师,倒像是个在尸山血海中收割人命的冷血将领。

  那是温家军刻在骨子里的杀气,绝不是市井屠夫能比的。

  南岁菀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虞白转过身,把那热气腾腾的砂锅端到她面前。

  “岁岁,尝尝。”

  他温顺笑着,清澈的眼里装满温暖的光,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的局促。

  俊俏的鼻尖上还沾着一小片亮晶晶的鱼鳞,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掀开砂锅盖,奶白色的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鲜美的香气瞬间填满狭小的屋子。

  南岁菀咽了咽口水,顾不得矜持,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鲜嫩的鱼肉在舌尖化开,鲜咸刚好。

  “唔……”她眯起眼,一脸满足。

  先前被拒绝的委屈,这会儿全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嘀咕:算了,读书人嘛,骨子里大抵都是死板又脸皮薄的。

  他肯定是害羞极了,才会在江边推开她。

  瞧瞧,他现在为了哄她高兴,连这种满是鱼腥泥泞的脏地方都肯来。

  他那双平时只用来写诗作画的手,如今却为了她沾满腥臭的鱼血。

  要不是心里疼极了她,他怎会做到这一步?

  南岁菀娇娇哼了一声,又夹了一块沾满酱汁的鱼肉递到他嘴边。

  “张嘴。”

  虞白看着递到眼前的鱼肉,又看了看她那张明媚娇憨的俏脸,喉咙干涩得发痛。

  鱼肉越鲜美,喉咙便越干涩。

  可他终究还是顺从张开嘴,任由那股肉味在舌尖散开。

  “好吃吗?”她歪着头,杏眼里倒映着微弱的灶火,亮得惊人。

  虞白咽下鱼肉,扯出一个温和的笑,轻轻点头:“好吃。”

  饭后,两人沿着江边依山而建的青石板路,踩着月光散步。

  这条路一边是陡峭的岩壁,一边是滚滚江水。

  月光像碎银洒在江面上,又在湿润的石板上反出冷冷的光。

  虞白走在她身边,挺拔瘦削的身子被月光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边。

  连那头暗金色的微卷长发,这会儿也显得格外柔和。

  南岁菀和他十指紧扣,感受着他宽大掌心里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

  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一直爬上她的手肘,激起一阵细小的颤抖。

  她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他。月色下的他,眉眼深邃,下颌干净利落,好看得很。

  南岁菀心口莫名发烫,脚下步子不由自主慢了半拍。

  她微微咬住下唇,突然踮起脚尖,想朝他清俊的脸颊亲过去。

  可刚抬起一半,白天他在江边下意识退开的那半步,突然闯进脑海。

  那微小的抗拒,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她心口一下。

  她的脚跟终究还是默默落回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在心里叹气:南岁菀,你要有点耐心,这书生脸皮薄,还没准备好呢。

  可她不知道,虞白的余光其实一直死死盯着她。

  她眼里那一瞬间的炽热,还有随后落寞收回的动作,他全看在了眼里。

  虞白停下脚步,转过头,正好撞进她那双满是爱意、毫无责备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温少虞只觉得心脏像被粗糙的砂纸狠狠打磨,泛起一阵密密麻麻、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刺痛。

  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干涩,连带着胃都痉挛着缩成一团。

  他背负着温家满门的血债,眼前却是仇人捧在手心的明珠。

  他该杀她,该毁了她,可他连她皱一下眉都舍不得。

  他狼狈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艰难滚了滚喉咙,声音沙哑得像在砂石上磨过:“岁岁,夜深了,某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南岁菀没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迈了一大步,几乎把柔软的身子贴进他宽阔的胸膛。

  她像一只黏人又娇俏的小猫,仰起头,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果酒香,全喷在他敏感的耳朵上。

  “虞白,”她用甜糯的嗓音,一字一句逼问,“你耳朵都红透了,连脖子都红了……”

  她带着坏心思往他耳朵里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又在害羞呀?”

  那抹红晕像野火一样从耳根瞬间蔓延,把他整张俊脸和脖子烧得滚烫。

  他突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再睁眼时,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已经是一片赤红。

  可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快要将他淹没的纵容、隐忍和深情。

  “是,”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理智溃败的无奈和宠溺,“某害羞。”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温香的脖子里。

  “岁岁别再逗某了,某……快受不住了。”

  南岁菀被他抵着脖颈,不仅没躲,反而咯咯笑了起来。

  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布料传给他。

  “受不住什么呀?”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尖顺着下颌线滑去。

  最后停在他滚动的喉结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你这人,”南岁菀顺势双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闷气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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