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穿男:艰苦岁月当大哥_有一只大白狗【完结】(396)

  「我们班长啊...」

  「对啊,怎么了,我记得当时他确实是分配到首都去了吧。」郑钊远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记忆力的。

  玉君摇摇头:「那倒是没记错,只是他的生存指南怕是不适合你。他年初离职了,和学校前几级的学长们到沿海合伙开律所去了。」

  机关也不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世外桃源,面对一浪比一浪高的下海潮。在九二年年初邓公南巡讲话之后,许多知识分子把下海当做一种对体制禁锢的自救。

  没人能说这样的选择是错的。

  十二亿人十亿商。

  你能说十亿人的选择都是错的?

  郑钊远工作分配下来之前,也和许多同学聊过。

  那些选择放弃学校分配工作,毅然下海创业的同学,提起未来是充满奋斗的期待。

  在那儿没有固定几年一提的级别;没有除法律外的红线;能做自己的主,不是等待听天由命的分配,不是随命运踏上一知半解的工作岗位,大家都可以自由选择为之奋斗一生事业。

  真正意义的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那里和清贫的机关更是大不相同。

  郑钊远的手依旧粗糙,关节粗大,和握着的光洁细腻的小茶杯对比,衬的像瓦砾一般。

  哪怕这些年生活好起来了,穿上衬衣皮鞋、打上领带,只要他的手一伸出来就能看出,嘿,这就是一个劳动人民的手。

  可他思想他的内在,早就不同了。

  郑钊远侃侃而谈:「五十年代列宁装布拉吉、六十年代蓝黑灰、七十年代军装绿、八十年代是西装配皮鞋,九十年代好像还没有出现什么长期的流行服饰。

  我们的社会已经过了千人一面、舆论一体、价值观高度统一的年代了。

  这个时代是个真正多元的时代,这个时代的青年人不再想着端铁饭碗、想进机关、当老师、当公务员了。

  是真正的思想解放的一代。」

  一直喝茶听两人聊天的曾时韫闻言,看了郑钊远一眼。

  「你这个思考很有深度,那你怎么选择了进入机关呢?」玉君问道:「说实在的,就看你本科时期的那一大堆兼职,研究生还选择了刑法,我一直以为你毕业之后会成为一个知名大律师」

  律师,一个体面又暴利的行业。

  光玉君知道的,她当律师的学长学姐同学打一个案子,不包输赢只要接,就能收到四位数的劳务费。

  而她们学校的一个老师辞职出去当律师,因为名气大,和国外那种按小时收费提供专业法律服务的高级律所一模一样。

  名利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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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0章 不等人

  「我也说了嘛,思想解放。跟着自我的选择,而不是随波逐流。他们觉得下海好,我觉得进入机关这个选择也不错。

  互相尊重嘛。

  总不能说下海的才是出息的真男儿,不下海就合时宜、落了伍吧。

  那就不是真正的千人千面、思想解放了。」

  玉清听不懂大姐她们在聊什么,只觉得这些水灵灵的小浆果酸酸甜甜的格外好吃。

  她还想吃葡萄,这葡萄圆溜溜的紫的发黑,味道甜的像一包蜜,就是葡萄皮特别厚,还涩涩的。

  吃一颗就得吐一次皮。

  大姐在那儿聊什么解放思想、什么股票发行和交易暂行新规。她在边上噗噗吐葡萄皮,总感觉会被大姐批评呢。

  剥葡萄就要去外面洗手,她不想去洗手。

  进来的时候她看了,茶楼的卫生间要穿过大厅,那里有许多大叔爷爷们在喝茶,大家都点着烟。

  她不想去。

  她看了看和叔叔聊的有来有回的大姐,扯了一下身边大姐夫的衣服。

  「怎么了?」曾时韫侧头问道。

  正在聊天的玉君和郑钊远也看了过来。

  玉清:「大姐夫,能不能帮我剥一下葡萄的皮,剥一碗就够了。」

  「还剥一碗就够了,你要求还挺明确的。」玉君有些好笑,玉清和曾时韫见面也不过十来天,倒是挺不把对方当外人的。

  曾时韫接过了玉清推过来的小茶碗,笑的温文尔雅:「没事,你们聊你们的,我给玉清剥。」

  玉君拍了一下曾时韫的手臂,态度很是亲昵。

  「说谢谢。」

  「谢谢大姐夫。」

  这一声声大姐夫,叫的一直隐隐被排斥在玉君和她老同学话题外的曾时韫挺高兴。

  曾时韫挪过果盘,身边摆着两个茶碗,他给玉清剥两颗,就会被聊天的女友剥上一颗。

  之后时间里,哪怕他同样的一句话都没说,只坐在一边慢条斯理的剥葡萄,在这个房间里存在感却莫名的有点高。

  好柔和又刺眼的贤夫气质。

  这场老同学的聚会没有持续太久,也就聊了两个小时。双方粗粗知道了些对方最近的生活情况、思想状态、对未来的一些安排。

  时间来到五点多,玉君包里的bp机响起了,曾时韫把呼机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女友。

  玉君一看是堂叔华振国在call她。

  看样子是在催她们去吃饭了。

  「都要六点了啊,时间过得真快,聊的很尽兴。不过我们现在得先走了,晚上和叔叔家约了饭。」

  玉君起身,问:「你有呼机吗,我们留个号码。等回首都了多联系、多聚聚。」

  郑钊远也站起身相送:「有的。」

  两人互相留了呼机号码。

  曾时韫牵着玉清手里还拿着女友的包,就那么大大方方面上带笑的等在一边。

  明明是毫无攻击力、礼貌的注视,郑钊远却觉得自己后脖颈上生出一点刺痒。

  好像做什么坏事被主人家撞了个正着一样。

  郑钊远结完账,送几人出茶楼打车。

  穿过茶楼颇为讲究的、七拐八拐一步一景的大厅,来到外面玉君问:「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她记得郑钊远家在下面,不在市里。

  郑钊远站在玉君的左手,几人站在茶楼门口的马路边等车,他回答:「回家嘛。」

  回家嘛....在惠水有家了。

  玉君比了一下大拇指:「不赖嘛。」

  「还可以,没浪费这些年的时间。」郑钊远笑道,他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

  为自己的家人从大山走出来,还是为这一句肯定的夸奖,郑钊远觉得两者都有吧。

  「谁都可以说自己的时间浪费了,就你不能这么说。大家都读一样的本科、研究生,你看看你。

  学习工作都拔尖,现在连家里的问题都解决了.

  你这都不是两手抓了,是三手抓。」

  首都,一个聚集全国天之骄子的地方。

  玉君在那里见过许多既勤奋又努力的天才,他们都有超乎常人的专注和坚持。

  可像郑钊远这样,依旧很少见。

  他不是那种沉浸在自己领域不理外物的清高人,也不是个性尖锐的鬼才,他从社会底层走出来。

  野心、责任心、平常心,在这个聪明又勤奋的青年人身上共存,且达到了一种奇异的平衡。

  相约首都再见,郑钊远站在路边看着载着玉君三人的出租车渐渐驶离。

  身上那种亢奋的、使人暖洋洋的情绪,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散。

  那是一种欢聚之后的怅然。

  也不仅仅是欢聚之后的怅然。

  郑钊远没有打车,选择了走路。

  年少的时候他没有选择只能走路,现在他有选择的能力,却依旧喜欢用脚步丈量所有前进的道路。

  在回家的路上,他看着惠水的这些年的城市建设。

  比不上陪市。

  毕竟陪市是大工业城市,更是是西南地区经济中心,发展和城建自然不是惠水这种内陆山区城市能比的。

  可这里是有他的家,这就让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小城市有这说不出的可爱、说不出的活力。

  七年,二十五岁的他终于为家人置办上了一个家。

  一个喝水不用走四五十分钟担水、吃菜不用在石头窝窝里种、赶集买个东西不用天不亮就翻山越岭几个小时的———普通人的家。

  他的父母不必再抱着老了干不动了,就用石头山跳下去,不能给子女留拖累的悲哀决心。

  能从从容容的老去。

  他的弟弟妹妹可以全身心的读书,毕业后可以在城市里选择一些更轻松体面的工作。

  他的侄儿侄女们不会再在那个山沟沟里一个接一个的出生,在啼哭声中轮回般重复着上一辈的生活和命运。

  郑钊远做了许多的事,他应该觉得满足、应该觉得骄傲。

  可他的心中依旧有些遗憾。

  他终于改变了自己的家庭、改变了自己的人生,他心无旁骛的努力走到了月亮的身边。

  却来迟了。

  就像父母的老去不等人;就像弟妹的成长不等人;月亮也不会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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