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当那匹马的身影,往这边踏着步子的时候,香凝儿的心,也逐渐提了起来。
因为她好像看到,马上也有个人影。
那个人的脸上,戴着一顶白色的面具,身上松松垮垮的套着一个黑色的袍子,双手伸展,呈十字形骑在马上,正往马路这边缓缓走来。
安子琛在看清楚了马上的人时,立刻将香凝儿护在身后,凝重着表情,看向越来越近的马和人。
“啊——!”附近居住的房子里,突然传来嘈杂的惊叫声。
几个小孩挤在窗口旁,冲着马上奇怪的人影,喧哗了起来:“幽灵!幽灵来了……”
窗边,又多出来孩子的父母,在看到寂静的街道上那诡异的人和马,立刻抱起自家孩子,迅速躲回屋子。
砰的一声,将窗户给拉上,直接连屋子里的灯,都关了。
不敢再让孩子们看,怕他们夜里做噩梦。
安子琛让香凝儿在原地待着,他往前跑了几步,戒备的看向马上的人,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停下来!”
马在听到安子琛的呵斥后,鼻子里发出了几声闷响,缓缓停靠在了安子琛身边。
安子琛抬头看向那个人,惊觉不太对劲,试探的推了对方一下,那人丝毫没有反应。
安子琛拧起眉心,用力一拽,将那人从马背上拽了下来,只听“噗通”一声响,那个人直直倒在地上,两只手依旧平伸在两侧,呈十字形。
安子琛迅速弯腰查看,解开了那人的袍子,发现这个人身上背了一个十字架。
准确的说,两只胳膊,还有脖颈的位置,被人绑在了十字架上。
而他的一只脚,依旧还挂在马鞍上,被人用绳子牢牢绑在上面。
安子琛吸了一口气,将这人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一位中年男性,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
安子琛探了下对方的颈动脉,人已经死了……
但他的口鼻处,酒精味道却很浓烈。
香凝儿跑到安子琛身边,她惊诧的看向地上的人,弯腰查看对方的气息。
安子琛开口道:“是具尸体,已经没有余温了。”
安子琛解开尸体脖颈上的绳子,以及他胳膊上的绳子,从这具尸体的背后,抽出那个套在衣服里侧的十字架。
十字架是用两根木条钉在一起的,做工有些粗糙。
安子琛指向死者脖颈处被绳子勒的淤痕,问向香凝儿:“能判断,他是被勒死的?还是有其他死因?”
香凝儿看向死者有些浮肿的脸,撬开了对方的嘴,有一股很浓烈的酒精味道。
她蹙了下眉心,拿起地上的绳子,与尸体脖颈处的对比了一下道:“他脖颈上的淤伤很整齐,说明死者没有挣扎,而且淤伤的痕迹,与这根绳子的花纹能对得上。
从淤伤的磨损程度上看,不足以勒死一个人。
我想,他应该是死于其它原因。
要做进一步的尸检,我才能给你一个答复。”
安子琛点了下头,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电话亭,给巡捕房拨通了电话,让人过来抬尸体。
解开对方的衣服,香凝儿简单查看了一下尸体的体表:“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我看他的嘴唇发紫,脸部也有些浮肿,如果不是机械性窒息,倒很像是心脏疾病,或者是中毒。”
香凝儿抬手,凑到尸体的鼻口间,扇动了几下空气,试图从酒精的气味中,寻找一些其它的味道,来判断,是否是中毒身亡。
但尸体口中的酒精味道太浓烈了,暂时嗅不出什么其他的气味。
香凝儿看向安子琛道:“这个人的口鼻处,有很浓烈的酒气,但他身上的酒气很淡。
还有他口腔的位置,有被人用硬物抵在口腔中,来回搅动过,你看,牙龈和舌苔的位置,都留下了一些淤伤。”
香凝儿扒开尸体的口齿,示意安子琛看自己的判断依据。
安子琛将手里的探照灯,放到地面上,他蹲在香凝儿身边,看向尸体的口腔。
诚如香凝儿所说,死者的口腔里有许多明显的淤伤,看得出来,这个凶手有些粗暴。
安子琛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他是死后被人撬开了牙齿,往口腔内灌入了大量的酒精?
他口腔里的淤伤,是酒瓶搅动造成的?”
香凝儿点了点头:“没错,我想凶手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是想掩饰什么。
但我现在,推断不出凶手这么做的意图。”
第371章
安子琛将尸体的衣扣扣上,看着香凝儿说道:“回去做尸检再说吧。”
香凝儿点了点头,拿起地上的面具,仔细端详后说道:“和我们看到的那个‘幽灵’,脸上戴着的面具,是一样的。”
香凝儿歪头看向死者的脸,问安子琛,“死者你认识吗?我看他细皮嫩肉的,头发上也打了很厚的发蜡,很注重自己的仪表,绝不是苦力出身。”
安子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包住自己的手,在死者身上的衣服里搜查一遍,翻出来几张名片。
安子琛一一查看后,递给香凝儿:“都是些洋行的人,但我觉得,这张名片,才是他本人的。
益和洋行的经理,吴童,应该就是死者的身份。”
安子琛又从死者后侧的屁股兜里,找出了一条女人用的真丝手帕。
手帕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让安子琛忍不住打了个浅浅的喷嚏。
他开口道:“我在香水行的时候,听到两位太太谈话,说是益和洋行的吴经理,昨天彻夜未归。
他的妻子,大闹了彩霞楼,却没找到他。
而且巧合的是,吴童的妻子,是当年马场事件中的受害者,据说瘸了一条腿,无法生育。”
安子琛扬了扬手里的帕子,“你看这帕子,像是什么女人用的?”
香凝儿接过手帕,低头嗅了嗅味道,这香味很淡,不像是香水留下的,很像胭脂味。
她又摸索着手帕的质地,问道:“你刚才说彩霞楼?他妻子为什么去那种地方找他?”
“男人去烟柳之地,还能干什么。
吴童的妻子,在那场事故中瘸了一条腿,之后吴童嫌弃她,两个人至今无子。
吴童好像经常在外花天酒地,这些,都是我今天听那两位太太们聊天,无意中听到的消息。”
香凝儿站起身,将手帕丢在了尸体身上:“这手帕,还是去彩霞楼问问看吧,说不定是哪位姑娘的帕子。”
安子琛微怔,看向被香凝儿没好气丢掉的手帕,侧头看向对方,诧异的问道:“你在生气吗?”
“我的确在生气,还嫌弃他妻子。”香凝儿指向地上的尸体,“当初跟人家好的时候,怎么不嫌弃。”
安子琛挑了下眉梢,捡起那条手帕,收了起来。
香凝儿走到那匹马身边,捋了捋马的鬃毛,发现鬃毛的手感摸起来很柔顺。
而且马腿处的肌肉很健硕,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的马匹。
香凝儿牵过绳子,把马拴在一侧的杆子上:“马应该是经过训练的,我们如果放它走,说不定可以跟着它,找到凶手。”
“等巡捕房的人来。”安子琛说道,拍了拍马腿,视线落在马的蹄子上。
他弯下腰,用手里的纸,蹭下马蹄上的泥土。
“这种马蹄铁,价格不菲。我看这匹马,也不像是普通马。”
香凝儿顺着安子琛的指示查看,赞同的点了下头。
安子琛又拿起地上的十字架,左右看了看道:“自己用木条,钉的十字架。
凶手这么做,显然是带有一种仪式感的。”
“受难和死亡?还是说代人受过?”香凝儿若有所思的喃喃说道。
安子琛又望了眼对面的钟表铺,表铺里,还泛着微弱的烛光,一闪一闪,混在浓雾里,明暗交杂,很是诡异。
没过多久,巡捕房就来了几辆车,在安子琛的指挥下,将尸体抬上车。
香凝儿摸了摸那匹马道:“探长,我先跟着尸体回巡捕房了。”
安子琛点了点头,目送香凝儿安全上车后,他解开了栓马的绳子,直接跨了上去,拍拍马的屁股道:“小家伙,带我去你来的地方。”
马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哆嗦了几下脑袋,鼻孔里发出“噗噗”两声哼叫,迈开腿,顺着这条街区,往前走。
等到了下一路口时,它立刻朝着前方,狂奔起来。
安子琛蹙眉,迅速抓紧缰绳,驾马奔驰在街道上,嘴里不忘提醒两旁的路人:“小心!都让开!”
两边的场景不断变化着,安子琛观察周围,发现这匹马正往郊区奔驰。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那个方向,正是海城最大的跑马厅。
封朗给他们的跑马票地点,就在那里。
跑了很长一段路,身下的马,才停了脚步。
安子琛看向眼前的马场牌子,上方亮着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跑马总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