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琛点了下头,继续说道:“综合上述信息看,可以锁定方宏誉的具体死亡时间,是前天晚上入睡后,到昨天早晨丫鬟给他送饭送药的时候。”
扬了下手里的口供本,安探长继续陈述,“这个时间段里,是大家睡觉的时候,本应该都没有时间证人。但帅府管家金海的口供,却给王英华做了时间证人。
他说前天夜里王英华的风寒有些严重,总是咳个不停,管家给她找了药送去房间,怕大夫人出事就一直守在门外,没有离开过。”
“啊?”展鸿惊讶的开了口,“那这么说,大帅吊死的尸体不是王英华放下来的?人也不是她害的?”
安子琛也颇为头疼的蹙了下眉,依靠在身后的桌边:“这个案子比较难定性,方宏誉如果是自缢的话,放下他尸体的人,和偷偷喂给他鸦片要加害他的人,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展鸿揉搓着自己的后脑勺,轻声嘀咕道:“那这个金海管家,倒是挺关心大夫人的,深更半夜守在她的房门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有什么关系呐。”
在场的三个人都看向展鸿,展鸿被看的莫名其妙,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道:“怎么了?我又说错话了吗?”
香凝儿笑道:“你没有说错话,这次说的很对。”
展鸿憨憨的挠挠额角,看向旁边的林初初,刚想求表扬,突然一个影子闪过。
他吃痛的哎呦一声,手背上留下两道不深不浅的爪痕。
一只黑白相间的猫蹲在窗台上,瞳孔呈针尖样,十分焦躁的徘徊起来。
香凝儿定睛一看,是他们刚才碰到的那只,据程琪说是大帅养的家猫,叫小黑。
展鸿撸起袖子,气不打一处来,指着窗台的猫叫道:“嗐?你这只猫,怎么能随便挠人呢?!”
作势就要去抓那只黑白猫,却被香凝儿制止住了:“嘘——!别动它!”
展鸿的动作立刻僵在原地,诧异的看向香凝儿。
林初初举起手里的相机,又给那只猫拍了张照片。
安子琛也注意到这只猫的不同寻常,轻轻走过去,看向这只猫的异常行为:
只见它蹭着窗框,嘴里发出低声的呜咽,嘴巴在窗台边摸索着什么,不停舔舐一个地方。
香凝儿半蹲着身子,仔细观察起这只猫的反应,抬头看向它舔舐的地方,那里湿乎乎的,还有些残渣。
香凝儿小心翼翼的抬起手,打算去抓住那只猫好好检查一下,却不料扯动到了还没愈合的伤口。
面部表情纠结成一团,香凝儿也没敢吭声,怕吓跑了猫。
一个身影从自己旁边掠过,香凝儿还没反应过来,安子琛已经将猫抓住,抱在了怀里。
猫十分不老实的在安子琛怀里乱蹭,张牙舞爪乱叫着,在安探长的手背上也留下了几个爪痕。
安子琛没理会被猫挠伤的手背,而是看了眼香凝儿,语气不悦道:“伤残人士,就不要逞能了。”
香凝儿无语的看向安子琛,自己怎么就成了伤残人士了?
真不会说话……
“你看一下这只猫,有什么问题。”安子琛立刻转移话题,像没事人似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香凝儿喉咙里的话被噎了回去,她弯腰看着安子琛怀里的猫,神情严肃的说道:“很兴奋,像是服用了……”
“鸦片吗?”安子琛抬眸看了眼香凝儿,视线偏移落在那个窗台上。
香凝儿点点头:“很像。”
安探长将猫塞进了展鸿怀里,迅速走到窗台旁,探出头往外瞧去,窗外是一片荒草地,靠近窗台边的位置,有一些残渣。
安子琛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帕,弯腰去蹭枯草堆上的残渣,却惊讶的发现旁边的枯草堆里有什么在动。
安子琛立刻警觉起来,另一只手放在了腰间的枪袋上,厉声呵道:“什么人!”
边说着,安子琛身手矫健的一跃而出,直接将枯草堆里的人拽了起来。
“柳云!”香凝儿和林初初凑到窗边,看到被安子琛擒获的人后立刻叫道。
安子琛低头看向被自己摁在墙边的人。
那人露出两排牙齿,回头看着自己傻笑,从他的手里掉落在地上半个馒头。
安子琛顺着地上的馒头,看向窗边下的枯草堆,一些食物残渣还遗留在那里,已经风干了。
安探长手里的力度渐渐放轻,掏出手铐,把柳云暂且拷在了窗边。
柳云看着安子琛犀利的眸子,有些委屈的低着头,瑟缩在墙角,不敢看对方。
安子琛耐着性子,试探问道:“这些吃的,是你倒在外边的?”
柳云将脸扭转了过去,没有看安子琛,而是看向站在窗边的香凝儿和林初初,他冲林初初咧嘴笑了起来:“美美……”
展鸿一听不乐意了,立刻把林初初挡在自己身后,瞪了眼这个傻子。
柳云见到展鸿怀里的猫,忽然大叫一声,惊慌的弯下腰,捂着头缩在墙角颤抖起来:“不要……不要……不要杀我……”
柳云的这一举动,让几人都很诧异,香凝儿柔声问道:“你不要怕,谁要杀你?”
第22章
“喵~”
这个时候,展鸿怀里的猫突然叫了一声,爪子挠向展鸿的手。
展鸿吃痛的松开,那猫脚一蹬,又嗖的一声跑没了踪影。
伴随着猫叫,柳云的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嘴里不停的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香凝儿的视线顺着猫离开的方向收了回来,她若有所思道:“看起来他很怕猫。昨天夜里,他也是听到猫叫后,就惊慌失措的跑远了。”
“我倒是打听到一件事。”林初初想起什么后说道,“我听这府里的下人们说,方大帅刚来兰家村的时候,就开始做噩梦,那个时候关于村口女鬼哭泣的传说,也比较盛行。
于是方大帅就请了个道士,给他看风水、算命。
方宏誉之所以用炮仗把兰家村的先祖坟头给轰了,也是那位道士支的招。
坟头夷为平地后,村民们夜里还真就没再听过女鬼哭的声音。”
香凝儿笑着解释起来:“我看是发情的野猫,被方大帅用炮仗给轰走了,夜里不敢来了,所以才没了传说中的女鬼。”
林初初也笑了下,算是默认了香凝儿的说法。
她们可是牺牲了一夜的睡眠时间,证实村口的“女鬼哭泣”就是野猫叫了。
也是这个村子里的人,疑神疑鬼。
林初初接着说:“那个给方宏誉算命的道士,还告诉方宏誉猫有灵性,能解他的噩梦,于是方宏誉就开始养猫了。
据说养了很多猫,但最后就剩一只了,应该就是刚才那只黑白猫。
府里的下人说,自从府里养了猫之后,方大帅就很少做噩梦了。”
“那道士,是何方神圣啊?我都想请他来给我算一卦了。”展鸿惊讶的嘀咕起来。
林初初斜视对方一眼,摆弄起手里的相机:“我觉得是做贼心虚,亏心事做多了,才会有噩梦。
毕竟那个方大帅也不是什么好人,奸淫掳掠,烧杀抢夺的事没少做。
养猫驱噩梦,也是心理安慰的作用罢了。”
听了林记者的话,安子琛低头看向蹲在那里的柳云,淡淡的说道:“他怕的或许不是猫,而是方大帅养的猫。
猫有什么可怕的,他真正怕的,或许是方宏誉吧。”
展鸿恍然若悟的说:“哦,我知道了探长,您的意思是,他口里喊着要杀他的人,是方大帅?”
“你总算是又聪明了一回。”安子琛调侃道。
香凝儿和林初初都乐了,笑看向不好意思起来的展鸿。
…………
帅府很大
三位太太,都有各自的院落。
香凝儿和安子琛走了很久,才找到大太太王英华的住处,位于帅府的东侧。
他们刚踏进院子,就看到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端着托盘和药碗出来,他就是帅府的管家——金海。
金海的神色微讶,认出这两位是巡捕房的探长和法医,他忙殷勤的走过去:“警官这是来查案?”
“来向大夫人,了解些情况的。”香凝儿歪头看向院子里侧,“她现在,在休息吗?”
“刚服下药。”金海垂眸回应,叹息道,“老爷突然去了,对她打击非常大,情绪才稳定下来。”
金海的视线偏移后抬头说道,“两位,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可以来问我,大太太身体不适,还是等她好些了再去询问吧。”
香凝儿上下打量起眼前的管家,笑了笑随意说着:“那也行。”
“两位警官随我来。”金海含着腰,引着安子琛和香凝儿去偏堂落座,又吩咐下人们沏了两盏茶过来。
“谢谢。”香凝儿捧起茶盏饮了一口,在唇齿间细细琢磨,是上等的龙井,她又喝了一口。
安子琛没有动那杯茶,而是看了眼香凝儿后,单刀直入,问管家金海:“你们老爷没有吸食鸦片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