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姑姑没想到姑娘还去看美人了,念头转了几转,试探着问:“林大人一起去的?他对那些美人态度如何?”
兰烬把林栖鹤怎么对待那些女子的说了说:“他那人,大概是戒色了。”
“年轻气盛的年纪能这么清醒自持,很难得。”常姑姑很在意林大人给姑娘的那个簪子,不为外人所知的把他当成了和姑娘相干的人,不自觉的就以看姑爷的眼神看他,听着这话就觉得高兴。
她家姑娘,一般人可配不上。
兰烬把红梅递过去:“插瓶养起来。”
常姑姑接过正要应,就见照棠抱着满怀的红梅进来了:“姑娘,左管事说这是林大人亲自去剪的,给姑娘屋里添点颜色。”
兰烬起身走近,轻抚这些红梅,仿佛看到那人行走在满园子之间,挑选合适的枝丫剪下来。
“都养起来吧。”
“是。”
此时的林栖鹤坐在亭子里看着满园绽放的红梅,刚才琅琅要是再往里走一走,便能看到这座暖亭,他甚至让人提前在这里准备了炉子,并烤着花生,豆子,鸡蛋,和栗子。
林栖鹤从炉子上拿起酒壶给自己又添了一杯,只有这酒,是琅琅走后他让人添上的。
看着满园的红梅,林栖鹤神情怔忡。
世间熙熙攘攘,心中却空空荡荡。
翻过年,就是他在京都的第十年了。
看似权势滔天,可他却时常觉得自己一事无成。
一个人独行在这世间,心一年比一年硬,他都不知道如今的自己,是不是还是十年前那个不顾一切的林栖鹤。
好在,如今有个兰烬同行了。
虽然不知道她为谁而来,也不知道她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可一个携‘逢灯’前行几年还没走歪的人,差不了。
就算他们目的截然不同,也没关系。
只要同行在同一条路上,就好。
“彭踪。”
彭踪应声而入。
“五皇子有没有什么动作?”
“五皇子这两天只去了两趟铺子,没有再去找过兰烬姑娘。”
算他识相,林栖鹤旋转着酒杯,又问:“珍贤妃那边呢?”
彭踪和左立都是跟林栖鹤多年的人,知道主子随时可能问哪些事,所以掌控这些消息也及时,闻言立刻道:“年前年后这段时间贤妃娘娘怕是没空对兰烬姑娘出手了,属下刚刚得着消息还没来得及向您禀报,今年祭祖,皇上点了德妃娘娘。”
德妃,五皇子的生母。
林栖鹤低头笑了,这就是皇上,所有事都可以放在秤上称一称,看孰轻孰重。
不过,挺好。
虽然前朝后宫联合起来让皇上不能轻易动珍贤妃,但他的态度就是风向。他冷落贤妃,改而抬德妃,那后宫那些人,自然也知道怎么趋吉避凶。
而皇上的这个举动,朝堂上必然会有一段时间的风起云涌。
林栖鹤饮尽杯中酒后起身:“查徐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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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七杀回归
随着兰烬去了一次林府,之后又气哼哼的离开,紧跟着林大人送了一车的东西过去都没能见着人,留意两人动静的人就都知道两人这是又吵架了。
有心的人更是知道,还是因为那一园子美姬的事。
戏都唱到这了,兰烬理所当然的把林大人扔到一边不再分心理会,因为,七杀回来了。
天寒地冻,出行一趟不易,兰烬让人吃了顿热饭,又痛痛快快的沐浴一番才让人过来铺子二楼回话。
“去的时间比我预期得久。”
“是,费了些功夫才见着人。”七杀捧着热茶,刚经历严寒,也就格外贪恋这点暖意:“一到地头,我就找小道花钱打听到关于那孩子的消息,据说他身体孱弱,少有出门的时候。我们就直接潜进叶家老宅,却发现他身边的护卫小厮丫鬟婆子不少,把他看管得极严,从没有过让他落单的时候。我担心打草惊蛇,就打算先探探他的心思。所以等了几天,终于等到一个机会,我故意漏了个破绽给他,我很确定他看到了,但他很镇定,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晚上我再潜过去,发现窗户没有关严实,他药晕了守着他的小厮在等我。”
兰烬突然就想到甄沁曾理直气壮说,她们夫妻的孩子不可能那么蠢笨,这孩子要真是她的长子,那还真是如她所说。
一个恶意看管下长大的孩子,没有名师教导,没有家族氛围的耳濡目染,没有父母长辈的种种提点,却仍能有如此表现,可见底子有多好。
“他看起来确实身体孱弱,但是很冷静,问我是不是来自京都,我说我是,他就让我吹了灯,坐到他床上和他说话。我问他为什么不怀疑我来者不善,他说他身边的人都不善,不必要再这么偷偷摸摸派不善的人来。我不想他太过防备,就告诉他少夫人怀疑自己的孩子被换,托人前来查探。”
十四主星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还跟着她一起受过三位先生教导,兰烬相信他们的本事,素来也只管让他们去查案,不管他们如何查。
她完全不质疑七杀见面就告知自己来意的决定:“他什么表现?”
“他笑了,又哭了。”七杀道:“他说,他之前一直不解自己为什么像个贼一样被看管。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越聪慧,书房里的书就越少,早在两年前,他就已经无书可看,就连笔墨都是次一等的,纸张更是得省着用。他说他有一回见着族老,因为下棋让对方另眼相看,送了他许多书和笔墨纸张,次日一早他就重病,他说他看到晚上有人熄了炉子,并开了窗。从那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不沾这些才能活,那年他九岁。”
兰烬心想,甄沁要是知道了,怕不是得发疯。
“他有证据吗?”
“没有。”七杀轻叹了口气,这几年见多了惨事,比起来这事根本算不得什么,可一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要这么自保,让他很不是滋味。
“他说,明面上他是叶家嫡支放在老宅养病的孩子,他记忆中,一开始也有族中的人想把子侄送来,但是他身边的人都以他身体不好为由拒了。时间久了后,老宅的人就把他当成瓷娃娃,个个都对他很客气,却无深交。这些年,他能接触到的,只有他身边这些别有用心的人。”
在那边这么多天,探查到的自然不止这些,七杀说得仔细,兰烬听得认真。
总结出来就是:那孩子很聪明,很敏锐,但是动手的人也不是易与之辈,以保护他为由没有留下半点证据,就算审问孩子身边的人,得到的恐怕也是一具尸体。
“画像了吗?”
“柳宿擅画,让他画了一幅小公子的画像。”七杀把画卷递上。
兰烬打开来,看着画卷心头一凉,这看着和甄沁并不像,可从种种迹象来看,他确实应该是甄沁的孩子。
“也是奇怪,这孩子的五官和叶少夫人并不像,可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和那日我见过的甄家的孩子很像。”七杀看着画卷道:“柳宿的画技是极好的,一眼看着画得像极了,可细看,却又觉得和那孩子不太像。”
“形不似,神似。”
七杀眼睛一亮:“对,就是这种感觉,看着不像,但感觉又像极了。”
“但是形似才更有用。”兰烬看着画像,长得不那么像,也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这事,有些难办。
她要的,是一击必中的证据。
既然没有,那就……
造出证据。
兰烬起身,手指拂过一盏又一盏的花灯:“我记得,叶家的花灯还没送。”
照棠点头:“没送,在等七杀的消息。”
“那就再等等。”兰烬走到长桌旁,短短时间,心里已经勾勒出一个让人闻之心酸的好故事。
腊月二十四这日,照棠带着数个匠人和数辆马车去往叶家。
甄沁得了消息,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嘴里蹦出来。
稳住情绪,甄沁让人把花灯送去玑园,随后自己也过去了。
照棠上前:“少夫人,您定的花灯送到了,请过目。”
甄沁和她对了个眼神,一盏盏花灯看过去,在一盏大花灯上看到了端倪。
一段时间下来,京都的人也看明白了,‘逢灯’喜欢讲故事,或用一盏多面花灯讲一个故事,或用数个小花灯组成一个故事,也或者,用大花灯讲一个故事。
眼下,甄沁在大花灯上看到的,就是狸猫换太子这个故事里被换的太子的事。太子虽然被换去了别的地方,身体孱弱,但他依旧聪慧,就算被处处限制,最窘迫时只能拿着树枝在地上习字,却依旧过目不忘,一学就会,并因为地上的字得到了族老的赏识,最后恢复身份,曾经欺负他的人只能捧着破了口的碗乞食。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让人身心舒爽的好故事,好人得到了好报,坏人恶有恶报,这样一个故事,放在喜庆的日子也不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