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魏萋萋的委托了吗?”摸摸这颗实心脑袋,兰烬道:“没了魏诚在,魏众望这个草包任她捏圆搓扁。”
照棠眼睛一亮,双手合掌‘啪’一声响:“我明白了,姑娘是想借此事把魏家卷进去,让魏诚顾不上魏家这些事,方便我们行事完成魏萋萋的委托。”
这脑子还能抢救一下,兰烬笑:“去传话吧,朝堂上还得吵上几日,让他不要操之过急,找准机会,别让冯副使对他起疑。”
“我这就去。”
兰烬慢悠悠的提起炉子上滚开的水壶给自己添茶,魏萋萋这个委托她一直在想从哪里破局,没想到上一桩委托布下的局还能帮到下一桩委托。
这戏,该唱起来了。
朝堂上吵了三天还没有停歇的迹象,大雪也没有。
十一月初的京都,迎来了第一场雪。
官至高位的一众大人,能吃到的苦也就是五更起,卯时上朝了。
一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后,又是四皇子一党和五皇子一党的你来我往,唾沫横飞。
林栖鹤看着皇上一日比一日难看的脸色,眼睛半合,准备睁着眼睛打个瞌睡,反正他既不是四皇子党,也不是五皇子党,怎么处置也轮不到他做主,今日这朝会没他什么事。
刚睡着,就听得五皇子道:“父皇,儿臣这几日查访,发现银船到的当日皇商魏家的船就在那银船附近,魏家的人也在码头上。儿臣派人抓了那船上的人亲自审问,他们亲口承认就是来那银船上搬货的。儿臣怕冤枉了他们,还带着他们去指认过,确定了就是那艘运银子的船。请父皇详查!”
林栖鹤一激灵,顿时精神百倍,五皇子这是得了谁的指点,知道抓着四皇子不放得不着好,转而收拾他身边的人了?
皇上想的就更简单了,比起老五紧咬着老四不放,让他一个头两个大,收拾不相关的人来就简单多了,更何况这城南魏家,也确实不能再继续任他坐大。
“栖鹤。”
林栖鹤出列:“臣在。”
“这事就交给你了,务必查出个一二三来。”
“臣领旨。”
四皇子一党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虽然看不上一身铜臭的魏家,可没有魏家的银子,他们要做点什么也不那么方便。
接了差,林栖鹤也就不必在枢密院待着,下朝后直接去魏家拿人。
现在只有五皇子拿出来的那点说能用也能用,说推翻也很好推翻的证据,他也没有为难魏家其他人,只带走了魏诚。
可魏诚就是魏家的主心骨,魏家就是在他的带领下才发展至此,他被带走,还是林栖鹤亲自来拿的人,魏家顿时失了主心骨,六神无主之下当然去寻背后的主子,这才知道珍贤妃被禁了足。
得着这个消息,魏夫人更加慌了神。
如今四皇子不在京都,珍贤妃又受了罚,魏家这可如何是好。
魏众望在一场宴请上得知父亲出事,立刻带着魏芜赶回来。
“娘,怎么回事?爹为何会被抓!”
魏夫人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试图稳住心神,现在她不能慌,她要是慌了,魏家就彻底乱了。
“无事,什么银船,这本就与我魏家无关,待皇上查清楚了就放你爹回来了。”魏夫人越说越冷静,透过儿子的肩膀看向后边沉默的魏芜,她很忌惮魏芜,非常非常忌惮。
见到她把众望推得越高越忌惮,因为这越证明了她有多大本事。
一个女人,怎会厉害到这个地步,把男人都比下去了!
魏夫人暗暗咬牙,神情却软了下来:“魏芜,你说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魏芜时常为家中买卖出主意,此时被问到也不推阻,坦然道:“这事确实与魏家无关,只是被四皇子和五皇子争斗连累到了,我们自然不虚。不过若是什么都不做也不行,大伯这些年交好了不少人,我们可以备上礼物,让大哥带着去各家走动,就算不能立刻把大伯带回来,也能让他们照顾几分,让大伯少吃些苦。”
“对,对,备礼,咱们家最不缺银子,只管备厚些!”魏夫人连连点头,对魏芜这回答挑不出半点错来,她又问:“还能做什么?”
“再多做,就显得我们心虚了。”魏芜道:“皇上此时定然极为关注魏家,若我们做的只为让大伯少吃些苦,皇上也能体谅,我觉得只在这事上使劲就够了。”
有道理,本打算再走走其他门路的魏夫人顿时歇了心思:“众望你听到了?你爹不在,你现在代表的就是魏家,赶紧带上厚礼去各家走动。”
魏众望赶紧点头应下,转身就习惯性的看向从来都站在他身后那个位置的人:“四弟,你和我一起去。”
“我无法陪大哥,大伯不在,我得多巡巡铺子,镇着下边的人不生旁的心思。”
魏众望还没说什么,魏夫人就应了:“对,生意不能出差错,你们分头去忙。”
两人齐声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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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漫天风雪
魏芜的衣裳下摆湿了,先回屋更换。
门一关上,她就有些腿软的滑坐在地,不是惧怕,而是兴奋。
出了宴请的百花楼往家赶时,手里被人塞了张纸条,和魏众望同坐一辆马车她无法查看,待回到家魏众望心急往前跑时才有机会展开,上面只得一行字:顺势而为,让魏家乱起来。
字迹绢秀,没有落款,只在后面画了一盏小小的灯笼。
真的很小,只有米粒大,却让她觉得这灯笼像是点亮了,散发着热度。
进到屋内,她看到平日里想怎么拿捏她就怎么拿捏的魏夫人再不复往日镇定,这样的慌乱,很多年没在那张脸上见过了,真是让人看得满心愉悦。
进来的一路上,她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说才能既不让魏夫人起疑,又能做到兰烬姑娘的要求。
让魏家乱起来,可不一定要在魏夫人面前动什么手脚,明面上,她必须做到滴水不漏,不让魏夫人在这种时候防备她。
但背地里,能做的文章就多了去了。
做买卖的人爱算账,占便宜是本能,送到眼前的便宜没占到就是吃亏,魏家尤其如此。
魏诚一手把魏家带到如今这个地步,确实服众,魏家仰他鼻息生存的人众多,在他面前也听话。
可知道魏家的豪富,那些看得到却摸不到的人怎会不眼馋,之前有魏诚镇着,他们没有机会,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可如今,他不是被抓了吗?
没有了魏诚的魏家,只要稍加引诱就能让那些人以为魏家将有倾覆之危,那他们会……
瓜分魏家。
魏萋萋撑着地面起身,边往衣柜走边解腰带。
她平时都跟在魏众望身边,若她突然就不跟着了,还日日巡视铺面,盘问铺中买卖银钱,魏家人必然会多想。
她得穿厚些,这些天不会轻松。
但是,心中火热。
另一边,林栖鹤也换下了一身湿衣裳,喝下一盏热茶,被寒意包裹许久的身体终于缓了过来,立刻就问:“兰烬昨日到今日有什么动静?”
左立摇头:“未见她出门。”
“范文呢?有没有异常?”
“没有。”左立想到今日朝中之事,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您觉得,这事是兰烬姑娘的手笔?”
“本应该在她手里的人证物证都被她经范文之手交到了五皇子手里,我有理由怀疑把魏家搅进来也和她有关。”林栖鹤捧着汤婆子暖手:“没有丝毫异常?”
左立重新给主子沏了盏热茶,边道:“您再喝盏茶暖暖身子,属下这就去详细询问一番。”
林栖鹤摆摆手,思量今日朝中之事。
五皇子不再死咬着四皇子不放,而是揪住魏家,皇上喜闻乐见。
就算魏家真无辜,也不能轻易将人放回去,得拖一段时间。
皇上想保四皇子,但是又必须安抚住五皇子,那就得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从皇上今日的态度来看,他想动魏家。
城南魏家。
林栖鹤轻笑,真是好大一只肥羊,皇上显然是想饱餐一顿。
如果这是兰烬的算计,那她这一刀正中要害,并且是借了皇上之手来让四皇子大出血,让四皇子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会是她吗?
林栖鹤起身走到门口,撩起厚实的帘子,冷风夹着雪花呼啸而来,他看向被风几乎吹成平放姿态的花灯上。
彭踪提着食盒快步过来,顺着主子的眼神看去,猜测主子的心意:“属下一会就将花灯换个地方,别吹坏了。”
“就挂这吧,三十八两一盏的花灯,经得起风吹雨打。”
您说是就是,彭踪心想,要是吹坏了,他转头就提去‘逢灯’让那兰烬姑娘照着做一盏一模一样的挂上去。
林栖鹤转身回屋,天不亮吃的东西,上朝待了那许久,又去办了趟差,早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