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就去挑人。”
兰烬拿起了看了一半的书继续看起来,没想到来了京城竟然还有闲看看话本子,往日里这样的天气她也照常在外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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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去找了冯副使。
冯副使名子君,四十出头,蓄着山羊胡,瘦高的个子,生就一副精明相。
看到范文主动寻来,他心口就剧烈的跳了几下,面上也带着笑模样:“都快散衙了,怎么过来了?”
范文看了左右一眼。
冯子君会意,示意属官都先离开。
待脚步声远去了,范文才上前两步近身道:“下官的朋友又来找我,想让我替他向您传句话,说一万两卖个消息给您。我本不想同意,只是他实在是奸诈得很,消息都给了我,我既然都知道了,不告知您心下难安。”
果然如此!
冯子君身体都坐正了:“银子不是问题,你说!”
“江陵府吴家私采银矿,每隔两月左右会送满船的银子上京,接收的人是水部司郎中,但实际这背后的人是四皇子。这个事他没有证据,所以之前没说。但现在运银子的船明日下晌就能到,您可以等确定此事后再付银子。”
冯子君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因着上次送到五皇子手里的重要证据,他这段时间在五皇子面前很是得脸,要是再把四皇子这么大个把柄送到五皇子手里……
光是想想,冯子君就心跳加速,隐约看到远大前程在向他招手。
“你确定是明日下晌?”
“他说无法保证路上没有丝毫耽误,但只要没有意外,多半会是在黄昏那个时间段到达。若是早早到了却不下货,会引人起疑,若是晚上到则会被查,黄昏到则刚刚好。”
冯子君听得连连点头,黄昏时分到,那就名正言顺的可以不动货物,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他们做出许多文章了。
“若此事能成,本官记你这份人情。”冯子君起身往外走,边道:“这消息不可再落入第三人耳中。”
“是,下属知晓。”
范文跟着冯子君走出衙署,又送他上了马车,待马车消失在视线内,脸上恭敬的神色渐渐淡去,仔细回想,确定自己没有露馅。
挺好,不但完成了姑娘安排的任务,还挣了一万两,这钱可以拜托兰烬姑娘送到舅舅手中去。
五皇子得知了此事立刻做出安排。
他一动,林栖鹤那边就知道了。
“你们跟住了范文派去上一个码头的人?”
“是。”彭踪道:“您让我们查范家,所以我们近来非常留意范家动向,就跟到了这个人。而且每个码头上都有我们的人,以确定船到京城的时间,他的人去了那里后的表现很好看懂。”
林栖鹤放下笔端起茶,吹了吹杯中茶叶,浅浅饮下一口。
这个银矿少有人知道,范文一个京官,根本不可能得知此事。可他和兰烬相识,这就多了一个途径,换而言之,他的消息是从兰烬那得来。
从眼下的结果来看,兰烬的目的就是通过他之手让五皇子知道此事。
至此他已经可以确定,她这明显是在挑起四皇子和五皇子之间的争斗,不可能是他们的人。
林栖鹤笑了,只要不是这两个人那方的人,眼下于大局来说就是好事。
放下茶盏,他起身往外走:“更衣,进宫。”
彭踪忙跟上去侍候,心中却疑惑,往常主子都会等事情尘埃落定才会上禀,这回是不是早了些?
进宫的路上,林栖鹤微合双眼一遍遍打磨一会要说的话,兰烬创下的这个局面,他正好借来设局。
皇上身边各方的耳目,实在是太多了些。
马车直接驶入宫门内,这是皇上给他的特权,他并不常用,但一旦用了,皇上就会知道事情不小。
皇上并非昏庸之辈,他比谁都清楚皇上对宫中的掌控有多强,他这边进了宫,人还未到,皇上就会先收到消息。
这是他测出来的,因为只要他用了特权,皇上都不会让他等,而是等着他。若他守着规矩步行入宫,皇上神情都松散许多。
“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栖鹤知道皇上不一定就不知道他并非今日才回,回得也格外老实:“回来有几日了,只是手头还差点东西,又担心打草惊蛇,所以今日才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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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别的目的
皇上满意的笑了,示意内侍搬凳子放到他身后:“坐下说话。”
“谢皇上。”林栖鹤坐下,垂下眉眼等着皇上继续发问。
果不其然,皇上立刻就问了:“查到什么了?”
“回皇上,江陵府确实有个银矿,且是个富矿,打理这个银矿的是吴岱。就是祖上曾经京城为官,后代不争气,回到江陵的吴家,吴岱任江陵府同知。”
皇上点点头:“朕记得他,在京中时没见有什么本事,这回了江陵倒是胆大包天得很。还有什么,继续说。”
“是。”林栖鹤微微倾身,垂下视线接着往下说:“敢把银子往京城送,那京城定有接应的人,所以臣回来这几日一直在查此事,从码头上的异动来看,是水部司郎中陈志忠。”
“好,好,陈志忠,真是忠得很。”皇上气极反笑:“倒是把手里那点权力利用得明明白白,还查到什么了,你一并说出来!”
“是。”林栖鹤暗中深吸一口气:“臣今日查到,吴家和陈家背后的人,是四皇子殿下。”
林栖鹤撩起官服下摆跪伏于地:“事涉皇子,臣不敢私自做主,请皇上示下。”
皇上用力一拍桌子,脸色难看至极。
好一会后,才听得他道:“起来吧。”
林栖鹤起身,视线低垂,静静等着皇上接下来的话。
做皇上手里的刀这几年,他深知一个道理:事情一旦牵涉到皇子,就要把刀转向他身边的人,能砍一个是一个,因为皇上,不会杀自己的儿子。
“待明日船到了,你罗列个罪名把船上所有人拿下,再寻个由头把吴家和陈家收拾了,动静小些。之后找个机会,将银矿收归朝廷所有。”
“臣遵旨。”
皇上看着他:“连日奔波受累,待这事了了朕放你几日休沐。”
“为皇上办差,臣不觉得累。”林栖鹤行礼:“臣告退。”
皇上面无表情的转动着玉扳指,老四,太贪了,但是再不喜,他也得替那没脑子的东西遮掩几分。
皇子不能闹出这等丑事,朝廷上的争端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会失人心。
老四,不能废了。
可惜他不想废掉的人,有人想废。
船刚一靠岸就被监察使带人扣住了,并拿下来接应的陈家人,强行登船,一个个麻袋被抬到码头上,解开倒出来,白花花的银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皇上被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林栖鹤向来知分寸,这几年凡是涉及皇家事都会及时上禀,从不曾自做主张过,让他撂手他就撂手,不会在外多说一句,更不用说抗旨不尊。
所以这事和他绝无干系,敢这么直接和老四对上的,只可能是老五的人。
昨日林栖鹤才进宫禀报并被封口的事,今日老五的人就来了这么一出……
皇上眼睛微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老五在他身边安插了人。
“皇上,珍贤妃求见。”
皇上笑了,好啊,真是好!他这边也刚得着消息,他的好贤妃就来替儿子求情了!消息真是灵通!
他身边听用的这些人,还有几个忠诚于他!
“不见。告诉贤妃,在老四回来之前禁足紫宸宫,无令不得出!”
内侍弯着身子快步离开。
皇上将拇指上的扳指取下来放到桌上,沉声开口:“江铭。”
都指挥使江铭应声而入。
“把近三日随在朕身边伺候的人拿下,于殿前绞杀,召集宫中所有人观刑。”皇上看了眼跪倒在地的大总管:“福安除外。”
福安劫后余生,赶紧跪好了哆嗦着谢恩。
皇上也不叫起,任由他跪着,到底是跟他多年,留他一命。
次日大朝,参与朝会的都心里有数,今日就是四皇子和五皇子的战场,虽然四皇子不在,但五皇子实力本就弱上些许,一来一去的正好扯平。
五皇子声音清脆,意气风发的细数吴家陈家罪状,拿出之前拿到手的物证,证明吴家贪污受贿,卖官鬻爵,江陵府只知有吴家,不知有皇上。
再拿出人证,证明吴家烧死儿媳妇,再将罪责推到流民身上,激怒流民,引起更大民愤。
如此吴家,对皇上不忠,对百姓不义,不杀不能平民愤!
皇上对这两人自然不会包庇,当即派出禁卫军前去缉拿两家归案。
五皇子抓住机会,再次上奏陈吴两家背后是四皇子,且他们抓到的人里还有四皇子的人,可见四皇子就是国之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