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回正事:“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躺着等。”兰烬凑近了低声道:“我从于家下手,如果计划顺利,于母会去找于娇娇,让于娇娇在吴相如面前吹枕边风,找人假扮成流民抢烧了这庄子。”
陈珊想了想吴相如会听信这枕边风的可能:“七成。”
兰烬觉得有九成,剩下的一成给吴家那万分之一的良心。
吴相如之前能忍,是知道陈珊活不了多久。
陈珊嫁到吴家五年,未能生下一儿半女,陈家该给吴家一个交待,做了陈家五年女婿,也足够他知道陈家再没有其他女儿能嫁过来。
只要熬死了陈珊,他就自由了。
而且一番拉扯之下,陈家说不定还得让利吴家。
可陈珊这回是在身体好转,为吴家的好名声出门施粥的情况下,看到他和于娇娇在一起被气得吐血倒下,如果陈珊因为这事死了,那情况就反过来了,吴家得给陈家一个交待。
但陈珊是死在流民手里,吴家再做做样子处置几个流民,陈家再气也只能认下。
这个主意,别说吴相如会同意,就是吴岱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开方便之门。
陈珊这个儿媳妇吴家不想要,可既休不得,也动不得,还因为三个孩子都是自家儿子弄掉的,对上陈家就是理亏的一方,这几年因着这个事多半是吃过暗亏的。
能有办法摆脱,还不用损失什么,肯定百般乐意。
这事兰烬昨儿就已经安排彩霞去办了,在江陵府待了两年,拐弯抹角的搭上于母,提醒于母几句对彩霞来说不是难事。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有个问题我要得个准确的答案。”
陈珊点头,静静等着。
“一场大火不会只死你一个,你有什么说法吗?”
陈珊垂下眉眼,片刻后道:“方娘子和李娘子随葬吧,至于其他人……待我死后,陈家会来人,到时会把她们带回去。”
兰烬点点头,挺好,不用她再去找尸首过来假冒了。一场大火总不能只死主子不是,两个管事娘子一起死了就说得过去了。
她们主仆三个一死,等于是带着许多秘密一起死的,这样吴家也能更放心。
“枝姐姐小心地上滑,我刚洒了水。”
蕊儿声音传来的同时,兰烬就起了身,待枝娘进来,她已经退到桌边打开了药箱,窝窝囊囊缩着肩膀收拾着里边的种种。
枝娘全无起疑,站在门口远远抻着脖子看了看,问:“少夫人一直没醒?”
“只哼了几声,没醒。”兰兰轻声告知:“我给少夫人垫了床褥子半躺着,应该是舒服些就没动静了。”
“其他事不用你们帮手,在屋里好生侍候着。”
“是。”
看她走远了,兰烬才再次上前:“再找个方便说话的时候不容易,你还有其他事要交待吗?”
陈珊撑着坐起来一些,轻唤:“兰兰。”
“主子。”兰兰忙快步过来跪在脚塌上,虽然主子说话的声音小,她没听清,但从杜衡的态度她也猜出来了,主子肯定没得疫症。
“你和蕊儿机灵点,该哭哭,该胆小就胆小,等京城来人后跟着回去。待风头过后我会请雅茹把你们要走。再过个一年半载,你们就是自由身。”
兰兰抓住主子的手哽咽着问:“到时候我还能跟着您吗?”
“到时我会让雅茹给你们一笔银子,回家也好,找个人嫁了也罢,日子不会太难过。”
“我就是被我娘卖了换钱给兄长娶媳妇,回去了就是再被他们卖一遭,我不回家,我也不想嫁人,主子,我想伺候您一辈子。”
陈珊拍拍她的手背:“若到时你仍然这么想,就来找我。”
兰兰用力点头,她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的害怕回家,更害怕嫁人,要是嫁的人图她的银子,把她骗干净了说不定还会打她,她不要嫁!
陈珊看着她的神情却有些难过,如果她的命好一些,嫁的是个温良的好男儿,这个九岁就来她身边伺候的小丫鬟,是不是就不会露出这样惧怕的神情来。
她想说,世间男儿并非全部都如吴相如这般,还有像……
还有谁呢?
陈珊在脑子里搜啊搜啊,竟也没能找出一个能做为正面例子去说的好男儿。
她的身边,真是烂透了。
摸了摸小丫鬟的脸,陈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跟着她远嫁的下人,有不少是原本就跟在她身边伺候的,可至今仍然和她一条心的,只有兰兰和蕊儿这两个她亲自调教出来的人,也是因为知道她们嘴巴严实,才敢让她们知情。
兰兰抹了下眼睛,走开去忙活。
陈珊看向兰烬,朝她招招手。
兰烬上前,倾身把耳朵送过去。
“帮我看着些。”
兰烬会意,点头应下。
这个看着,是看着她们的安全,也是看着她们是否能忠诚到最后。
几年磋磨,她已经无法完全信任一个人了。
会对她这个原本陌生的人托付一定的信任,有雅茹的缘故,也有‘逢灯’的名声为底,但更多的是她本就撑不了多久了,拼死一搏的决心。
对陈珊来说,反正已经只剩一具残败的身体拖着,事情再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这个看似性情温软的世家贵女,底色里实则是个敢同归于尽的烈性子。
看着无意识睡过去的人,兰烬轻手轻脚的把她身后垫着的褥子拿掉,扶着她躺下来,手按在腹部那多出来的东西上,沉下心神想之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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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计划之中
主子可能染了时疫昏睡不醒,如今还被锁在了庄子上,两位管事娘子自己就慌得很,就算竭力安抚,说的话也没底气,人心惶惶。
敢进屋子里伺候的也只得兰兰和蕊儿,其他人从始至终没踏进屋子里半步。
入夜后,更是每个人都把自己收在了屋子里,生怕在外边多待一刻就多一刻染病的风险。
秦大夫和杜衡要时刻关注病人的情况,这时倒也没人说什么男女大防,就住在隔壁,一有情况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假杜衡,真兰烬更不在意这些,反倒是秦大夫自觉些,抱着一篮子药材就要出去,被兰烬叫住了:“您屋里歇着,我出去等人。”
秦大夫闻言不再多说,谁出去都成,只要结果是屋里只住一个人。
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好在没有风,倒也挨得住。
没一会,一颗小石子扔到脚边,她顺着扔来的方向看去,看到藏头露尾的照棠朝她招手。
她没急着过去,静候了片刻,没有其他异常才抱着篮子走过去,随照棠走远了些,藏身到一处阴影里。
位置不错,一人注意一个方向就不怕被人摸到身边而不自知。
“怎么是你过来?明澈呢?”
“带着人蹲外边守着呢!”照棠完全没听出来姑娘对她的嫌弃,低声坦然告知:“庄子里都是女人,明澈说我进来更方便。”
这倒也是,兰烬轻声问:“外边什么情况?”
“庄子有三张门,前门有四个人守着,另两张门各有两个,防外人未必够用,防里边的女人跑出去是够用了。”
兰烬微一点头,人数比她预期的少,她以为吴家最少也会派十来个人。
“于家那边成了吗?”
“成了。”照棠压着嗓子像在说秘密:“于母今日下午就去找了于娇娇,天黑之前我们收到消息,吴相如去了长宁巷,之后的消息要等明日了。”
城门关了,消息送不出来,兰烬对这事很有把握,倒也不急:“不出意外,吴相如会在明晚动手,都安排好了吗?”
“姑娘放心,彩霞姐姐连尸首都盯好了,只等时机一到就李代桃僵。”
兰烬对彩霞的能力很放心,低声嘱咐道:“陈珊身边两个管事娘子随葬,提前准备,要做得像,虽然吴家一定不会允许验尸,但也得以防万一。”
“是。”
“还有,明晚放火的人是人证,事后把人拿下看管起来,别让吴家灭了口,有用。”兰烬把在身上藏了一天的证据拿出来:“这是从陈珊那拿到的,拿去给明澈收好。”
照棠接过来满口应下。
兰烬顺手摸了摸她的头,照棠脑子不够灵活,她却最喜欢带在身边,因为这榆木脑袋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从不会去想是不是对她不信任,是不是对她不看重,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多想。
自己心思多,就希望身边的人心思能少些。
“姑娘,我把东西送去给明澈后再来找你吧,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照棠眼睛亮晶晶的:“这屋子也不少,我随便往哪一藏就没人能发现。”
“你看着办,不要离我太近。”
这就是同意了,照棠顿时一脸的笑:“我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