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夫当即放下笔起身往后院走去,他和彩霞掌柜打了一年多的交道,平日里有什么事都是三言两语的说上几句。可此事,却是彩霞东家亲自过来他的医馆,郑重的一再交待。
本以为是因为此事重要,掌柜的才态度慎重,却没想到,这人更重要。
稍等了等,秦大夫出来了,身后跟着提着包裹,还抱着孩子的小妇人。
小妇人神情温婉,一看就不是多有主意的人,但听话也有听话的好处,这会便是一脸忧色,也乖乖听父亲的安排去做。
兰烬走到门口,看到外边明澈驾马车等着,对身后的秦大夫道:“上车。”
秦大夫也不多问,将女儿送上马车又嘱咐了几句,便示意明澈带她走。
只要女儿和外孙安全离开,他这心就安了大半。
定了定心神,秦大夫回转,将那写了一半的方子写完,看着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药柜有些出神,这次离开,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有心想问问,可想到她们对上的是吴家,他就把话咽了回去。
吴家或许是在京城斗输了才灰溜溜的回来,但是在这江陵府吴家就是底蕴最深厚的家族,衙门里一半以上的人姓吴,话讲出来不一定只入两人之耳,不说的好。
兰烬却要告诉他一点内情才好打配合。
“吴少夫人看到夫君和外室在一起,气急攻心吐血了。她身体弱,今日出门施粥还受了点风,再受此刺激,身体受不住,阴邪入体,身体出现一点时疫的症状也很正常。”
秦大夫提醒她:“时疫不同寻常,一旦出现,就不会只有一个人有这症状。”
“只是症状略像,为了安全起身,建议将她送出城养病的同时查城中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有这症状,以确定有没有时疫。”兰烬解释道:“吴岱比谁都害怕城里出现时疫,不会大张旗鼓,等确定没有时疫就无事了。”
秦大夫听明白了,她的目的是要将吴少夫人送出城去。
只要不是真的时疫就好。
兰烬没有告诉秦大夫此去吴家的另一个目的,她都让陈珊不让身边的人知道了,她这边也不能轻易让外人知晓,以防万一。
没等多久,那熟悉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秦大夫,快快,随我入府。”
秦大夫看向进来的吴管事,如往常一般边起身边道:“吴少夫人又不好了?”
“这次比之前严重,都吐血了。”吴管事的神情比上次焦急不少,显然是真急了。
兰烬背上药箱跟上,这回是熟脸,吴管事没有多问,只催促两人走快点。
一路上,车夫赶车都比平时急了些。
入了府,兰烬明显感觉到氛围焦躁许多,待进了陈珊的院子,这种焦躁感更明显了。
吴管事快步将人引入堂屋,行礼道:“老爷,夫人,秦大夫来了。”
兰烬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这应该就是吴岱和菩萨心肠却灌人落胎药的吴夫人了,居移气,养移体,都是一脸富贵相。
两人随着这声音看了进来的人一眼,挥手示意赶紧去看。
陈珊屋里不止是伺候的人都在,还多了个吴相如。
他衣裳上沾着血,脸上的巴掌印非常明显,神情难掩慌乱。
兰烬垂下视线,心下冷笑,看样子也是怕的,知道这事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秦大夫医者仁心,看到病人就加快了脚步,还没号脉,只望诊就知道吴少夫人情况不好,平日里虽然脸色也衰败,但不是如今这面如金纸,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
一号脉,他又疑惑了。
脉象是不大好,好像也未比之前更差?那怎么脸色差这么多?
除非,是有意为之。
可若有意为之,又怎么骗过府医?
不,也不是不可能。
秦大夫想起来,府医自从看不好吴少夫人后,已经不被她信任,已经好一段时间未让他看诊了,有事都是找外边的大夫,而且经常会让不同的大夫交错着来,他算是来得多的,那脉象确实是一回比一回严重。
“秦大夫,她情况如何?”
秦大夫回头,眼神经过兰烬,然后才落到问话的吴相如身上:“少夫人气急攻心,情况不大好。这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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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这是其二
有其一,自然有其二。
吴相如提着心等后边的话。
秦大夫并不想吊他胃口,但有些话,却必须遮着掩着的说。
“老夫前两天才来为少夫人看过诊,脉象远没有现在这么乱。气急攻心是其一,老夫瞧着还有邪气入侵的迹象,少夫人今日可有其他异常?”
吴相如心乱如麻,竭力静下心来问:“她今日出门施粥了。”
“胡闹!”秦大夫眼睛一瞪:“大灾之后最惧什么?大疫!如今城中这么多流民,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就带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其他人或许撑一撑就过去了,可少夫人身体如此羸弱,一沾上就是大病,怎能和他们接触!”
吴相如一听就慌忙起身往后退,又惊又惧:“她染病了?”
本来挨着床的两个管事娘子对望一眼,皆是退后几步,还用帕子掩住了口鼻。
秦大夫将他们的表现看在眼里:“还不能确定,只是有邪气入侵的迹象。”
这时兰烬低声提醒:“师父,您看少夫人的手臂,好像出东西了。”
秦大夫眼睛老花了,经这一提醒忙低头看去,手腕上果然是出红疹子了,袖子往上推,一片片的红疹。
他再次号脉,确定并非有其他问题心里就有了数,这应该是少夫人配合着使的手段。
“是有点像,但还得再看看,也可能是身体弱出现的症状。”
这时吴岱和吴夫人也快步过来了,人却没进来,只在门外问:“陈珊真染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秦大夫纠正:“不能这么快下定论,得等症状全发出来才能确定。”
“那不是也有可能?不行!”吴夫人当即道:“去叫人来,把这院子封起来,在这里伺候的所有人都不得出入。”
吴相如掩着口鼻退至屋外,神情比之前更慌:“我在屋里待了这么久,不会染上吧?”
吴岱和夫人齐齐退后两步,警惕的看着儿子,伸手阻止他上前:“站那说话。”
秦大夫在屋里道:“吴公子不必担心,少夫人的症状还不显,就算真是疫症,也不会传给你。”
吴相如顿时放下心来,可两个人的院子是挨着的,一颗心顿时又悬了起来,对夫人身边的两个管事娘子道:“你们收拾收拾,一会给她换个院子住。”
“最好还是不动为好。”秦大夫拦阻:“要真是疫症,这一走动,传染的范围就更大了,还不如送到外边去。”
“对啊!”吴相如双手一拍:“送外边去才更安全!爹,娘,我们在城外有不少庄子吧?赶紧挑一个条件好离着也近的,送陈珊过去养病,待确定她没事了再把她接回来就是。”
吴岱夫妻也怕这真是疫症,当即就同意了。
吴夫人道:“我这就派人过去把庄子拾掇拾掇,这院里的人都跟过去伺候。都别杵着了,赶紧去收拾东西。”
两位管事娘子虽然不愿,却也不能拒绝,只能去收拾,其他人也都自去忙碌,满当的屋子里顿时空荡了。
兰烬回头,对上陈珊波澜不惊的视线。
她不想陈珊听到这些话,太伤人了。但又觉得听了也挺好,不要有半点回头的希望。
秦大夫看两人一眼,起身走开。
兰烬眼神一扫,床边无人,下人也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里,她上前去收秦大夫的号脉时的小药枕。
陈珊配合的轻轻掀起被子一角,微微往里侧身,露出她压在身下的小册子。
从册子鼓起的角度看,里边还夹着东西。
兰烬回头扫了一眼,见无人注意,她飞快拿起来,同时撩起衣裳下摆,并扯开裤头将东西往腹部收,那里,她装了个兜。
下摆一放,恢复原样。
只有她正面的陈珊看到了她这番动作,前前后后不过短短几息,两人对了个眼神,仿若无事发生。
兰烬拿着小枕头去到秦大夫身边放入药箱,然后将药箱背上,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被拦住了。
吴相如用帕子捂住口鼻:“秦大夫受累,接下来一段时间劳烦去庄子上替少夫人治病,若能治好,我吴家必有重谢。”
秦大夫沉了脸:“吴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吴相如不为所动:“我已经辞了之前的府医,从现在开始,秦大夫就是我吴家的府医了。少夫人生病,你随她前去,若能治好少夫人,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是要把他这个知情人和少夫人一起关起来!
秦大夫心跳加快,下意识想去看身边的人,看着吴相如他忍住了,道:“吴公子见谅,老夫年纪大了,没几年好活,没有做府医的打算,请吴公子另请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