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兰烬轻轻点头表示赞赏,她不喜欢菟丝花一样需要攀附他人才能生存的人,靠自己立住了脊梁骨才能真正挺直。
现在她非常确信,知玥将来能过得很好。
“算盘打得好没有用,把它摔烂了扔火里烧了,它也就响不起来了。”兰烬站起身来,视眼前恼羞成怒的老太太如无物,看向她身后的承恩侯:“若侯府用的是金算盘,正好融了给知玥做套好头面。”
一再被揭面皮,余庆恼恨之下破罐子破摔:“万事留一线,奉劝你别把事情做绝了!”
“最先把事做绝的人,不正是承恩侯你吗?”兰烬脚尖轻点地面,神情意味不明。
偏只是这么个动作,让余庆脸色一变再变,再不敢说话。
看热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看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他们又很确定,两人之间一定在打哑谜。
抓心挠肝之时,奉承恩侯命令去办事的人一前一右的回来了,手里各捧着一个匣子。
余庆借机错开话题,走过去打开匣子看了看,往前一递道:“全在这里了。”
照棠一手一个接了送到余知玥面前。
余知玥一一对过,道:“还缺手镯两个,步摇三支,璎珞两个,耳环四对,一个田庄和两个商铺的地契,以及压箱金。”
“那就全部折成银子吧。”兰烬看向对面脸色又更黑了些的人:“承恩侯觉得呢?”
余庆沉声道:“侯府再家大业大,一时间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既然如此,那我就退一步。”兰烬一脸不得不退让的神情:“侯府在善有街有四个连在一起的铺面,在城外有个温泉庄子,再补偿三万两银票,这事就两清了。”
“不可能!”
余庆还没说什么,老夫人先跳了脚:“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拿去我侯府半副身家,怕不是白日做梦!”
兰烬仍是不理会老太太:“这也是承恩侯你的意思吗?”
余庆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只是道:“侯府一时间确实拿不出。”
“那我就再退一步,你签下这份和离书,银子可以少一半。”
照棠将早就准备好的和离书送到余庆面前,轻飘飘的一张纸没什么份量,可落在承恩侯眼里,有千万金重。
一个人,得嫌弃夫君到什么地步,才会在死后都要签和离书,为的,不过是不入夫家祖坟,不与夫君合葬。
他不想签,这纸和离书一旦当众签下,谁都知道他是不占理的那个。
可他不能不签,三万两侯府不是给不出,但是没了齐氏的嫁妆,再出去这一大笔银子,侯府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看着和离书上‘齐嘉敏’三个字,余庆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到此时他哪会看不明白,这才是对方最终的目的。齐氏一日是他的妻,死了也得和他埋在一起,对方抬着棺材来,明显就是要把尸骨带走的,那么……
“就四个铺子加温泉庄子,如果你同意,现在我就按手印。实在要逼我太甚,你别忘了,就算知玥不认我,我也是他父亲。”
是她的父亲,能做的事就多了。
反正他娘之前已经把威胁的话说了出来,面子里子都不剩了,余庆也把自己脸皮扔地上。
别说兰烬,就是余知玥也听明白了这其中的威胁,她当即就要反驳,肩膀被轻轻按住。
“承恩侯的意思是,这三万两不止买你签下和离书,还买断知玥和承恩侯府的血缘亲情?”
余庆虽没点头,但沉默就是答案。
兰烬张开手掌,照棠变戏法似的又变出一份契书来放上去。
“那就如了承恩侯的意,劳烦签下这断亲书。”
中计了。
承恩侯脑子里全是这三个字,对方的真正目的不止是和离,还有断亲。
大的小的,她都顾全了。
兰烬完全不在意是不是被对方看穿了,都走到这一步,看得再穿都晚了。
“当然,承恩侯可以选择给三万两,我很好说话,两个选择,任选。”
余庆想选出前者,只要余知玥还是他的女儿,这钱就不算是给了外人,想想办法,未必不能再弄回来。
可对上那女子似笑非笑的视线,他就把这心思按捺下去。
他能想到这点,对方未必想不到,可她还是提出来了,未必就不是饵,说不定就是对方挖好的另一个坑,只等他跳进去就立刻提出其他要求。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承恩侯哪能上这一当,当即把那断亲书跟和离书接了过去。
照棠又变出一盒印泥来,看着他按下两个手印后收回来朝姑娘点头。
兰烬又提醒:“铺子和温泉庄子的地契呢?”
从见面就被牵着鼻子走,余庆憋屈得想杀人,摆手示意二夫人赶紧去拿来,他现在只想把这尊瘟神送走。
二夫人哪里愿意把家里的产业送人,尤其还是送给余知玥,这明明都是她儿子的!
“侯爷,那可是家里进项最好的铺子……”
正要哭闹一番的二夫人一抬眼,看侯爷一脸要杀人的表情顿时什么话都不敢说了,擦着眼角快步离开。
这场热闹,以兰烬的大获全胜结束。
待二夫人将地契拿来,兰烬眼神四顾,这些人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也该出点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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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借势庇护
“我需要个中人,不知哪位愿意来帮个忙?”兰烬把话说得明白:“不会让中人担任何责任,明日知玥便会去官府更改契书,待事了知玥必有重谢。”
余知玥随话屈膝行礼。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此时出头明摆着得罪承恩侯,虽然不怕他,但为着个不知底细的人,没必要。
见无人接话,兰烬眼里满是遗憾:“没想到京城中人胆子如此小。”
余庆心底顿时生出扳回一城的得意,正要说话,就听得门口有人道:“我来做这个中人如何?”
见着来人,众人皆是一愣,这位竟然会管这闲事?等等,这女子行事这么大胆,莫非背后的靠山是这位?
承恩侯余庆更是心头直跳,他的帖子可不敢送到同知枢密院事林栖鹤林大人府上去,他怎么会在这里?满京城谁人不知,林大人登门必没好事,不是拿人就是准备拿人。
兰烬也在看他。
这几年在外行走,她见过许许多多优秀的男子,见得多了,只是长相好看很难让她多看一眼。
可这个男人让她只看第一眼就觉得好看,不是俊俏的那种好看,而是眉眼好看。
说不出那是什么眉形,也说不出眼睛是什么形状,可就是让她第一眼心里就生出来两个字:好看。
待他走近了,兰烬才发现这人很高,她得微微抬头才能继续看他的眉眼。
这一刻,她突然就有些和那些被美色所迷的人共情了。
林栖鹤来得早,这场热闹从头到底看下来,自然知道这名叫兰烬的女子胆大,以一己之力逼得承恩侯步步后退,没想到在自己面前胆子也不小。
莫非,真不认识他?
兰烬,烛之馀烬。
什么父母会为子女取这样的名字,除非,这并非父母长辈所起。
兰烬还不知道一个照面就被对方看出了些底细,她也把这人认出来了。
在京城,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且生就一副好容貌,还能让这么多贵客都生惧不敢招惹的人,只可能是同知枢密院事林栖鹤。
不过,为什么觉得有点眼熟?她很肯定不曾见过。
兰烬在脑中回想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灵光一闪,她仿佛不经意般走去照棠身边,看到了这人的背影。
果然没错,就是之前在拐角处一闪而过的人。
那会还一身侍卫服,这会却换了衣裳,可见来这侯府绝非光明正大,此时出面,莫不是他所图之事成了?
“林大人,您怎么来了!”承恩侯战战兢兢上前行礼,别看他是个侯爷,在圣眷正盛大权在握的林大人面前啥也不是。
“刚巧回京,听闻承恩侯家里有热闹可瞧,本官就来了。”林栖鹤环视一圈:“本官离京半月,好似错过了许多热闹。”
“没有没有没有。”承恩侯忙否认,林大人拿人下狱没有规律可巡,把人送走才是上策,赶紧又道:“一点小事,不敢劳大人费心。大人刚回京定是劳累,等大人歇息好了,本侯再作东宴请大人。”
兰烬从那一声‘林大人’确定了来人是谁,哪能放过这么好用的身份,她最擅长扯虎皮为自己拿好处,领着知玥行礼后就顺杆爬。
“林大人愿意帮忙,是我们知玥的福气。”
“总不能让姑娘以为京城中人皆胆小。”林栖鹤看向承恩侯:“备笔墨。”
承恩侯不敢不应,忙让管事拿了笔墨过来,他现在不图别的,就想赶紧把两瘟神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