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是什么宝贝把我们侯夫人都惊住了。”
侯夫人回了神,看向兰烬的眼神更加柔和,先告知了众人答案:“是一朵芍药花。”
她轻轻的将芍药拿出来托在手心,有枝有叶,看着很是新鲜。
生辰礼只是一朵花?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侯夫人出了名的爱芍药,可谁送礼只摘朵花相送的?
齐夫人身后那小妇人掩嘴轻笑:“侯夫人有一园子的芍药花,怕是不缺这一朵。”
有人接腔:“这可真是,礼轻情义重。”
“我还真缺这么一朵。”侯夫人哪能放任她们一句接一句,能允许她们说两句都是为了让她们脸疼,递给儿媳妇道:“双双你看看,是不是精美得很。”
余双双觉得手上一凉,沉甸甸的份量让她惊讶,拿近了一瞧,感叹道:“精美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刚才娘您拿在手里的时候,我还真以为是一朵鲜花。”
难道不是鲜花吗?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余双双手里的芍药花上。
余双双也坏,故意拿着芍药花凑近婆婆道:“您看这花瓣,看看这叶片,新鲜的好像还沾着晨露,比您剪了插在花瓶里的都鲜活。”
侯夫人配合的点点头:“回头你去库房里看看哪个花瓶衬这花儿,以后就放我屋里最显眼的地方。”
“是,媳妇记下了。”余双双眼神扫过,见一众人脖子都要望长了,才道:“媳妇拿去给大家过过眼。”
“小心些,别摔了。”
“是。”
兰烬静静看着婆媳俩一唱一和,她心知两人倒未必是为她出气,而是不满有人在侯府的宴请上挑事,这是在打侯府的脸。
偏她这礼物又送得好,正好被她们拿来做文章。
余双双拿过去给众人看,她们才知道这竟是一株烧制的芍药花,颜色艳丽,花瓣层层分明,叶片纹理清晰,就连那杆子都好像带着生命力。
侯夫人不管那些人,让人在身边下首添了个座,示意兰烬过来坐。
“我还是第一次见做成这样的芍药花,哪里找到的?”
“离着花灯作坊不远有个烧制瓷器的作坊,我自己画了花样子,本想有诚意些自己做出来,但实在是手笨,做出来的都不大好看,只好请了个师傅帮忙。”兰烬有些赧然:“不值什么钱,您别嫌弃。”
“我很喜欢。”侯夫人看着她,重复道:“非常喜欢,你用了心,这比什么翡翠黄金都让人欢喜。”
“您喜欢就好。”
兰烬确实上手试过,做了两次后就知道自己没那个天份,立刻就放弃了,不过这可花了她十两银子呢,不心虚!
作坊就在那里,她也不担心侯府会去打听价钱,越是体面人越讲究,不会去做那不体面的事。
她越坦荡,侯夫人越喜欢,她现在都不想管什么林大人不林大人了,就算她不是林大人的未婚妻,她也想关照两分。
在这京城,规矩的贵女随手能抓一大把,不规矩的女子一扫把就能扫来几簸箕。
而眼前这个她瞧着既不是守规矩的,也不是不规矩的,她好像有一种不知哪里来的从容气度,面对她时从容,面对一屋子贵妇人时从容,被刁难时也从容。
她也曾年轻,知道在这个年纪这样的从容有多难得,她从公主身上都未感受到过。
“听说你那铺子里的花灯个个精美,回头我也去看看。”
“您有这一园子的花灯就足够了。”兰烬笑着婉拒:“每个花灯我都用了上好的绢,平时精心些养护,用上三年不成问题。”
侯夫人打趣:“怎么还有把买卖往外推的?”
“京城这么多人,我也不能总按着您这一家薅。”
“有些道理。”侯夫人笑得眉眼弯弯,有了些年轻时的风采:“这一园子灯不知惊艳了多少人,明日起你那铺子门槛怕是都要被人踏破了,你得答应我,可不能卖便宜了,怎么着也得比我家贵。”
“一定。”兰烬答应得很爽快,她本就打算这么干,信阳侯府这一单结账时她可是削价了的。
侯夫人更喜欢她了,她在娘家养得娇纵跋扈,嫁到信阳侯府后收敛了些,再加上年纪渐渐大了,也没了那个劲儿,但底色摆在那里,能入她眼的人实在不多。
余双双还算不错,所以她定下来做自己的儿媳妇,眼前这个也不错,但是很可惜,虽然还有个儿子,娶进来这个主意却是不能有的。
也不知那林大人今日到底来不来,此时也没半点消息传来。
余双双捧着让每个人都看过摸过,然后回到婆婆身边。
满屋子的人都沉默了。
这芍药花并非挑不出毛病,和那些上好的瓷器比起来,小作坊做出来的这东西做工称得上粗糙。
可是,谁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兰烬没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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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信阳侯府(4)
侯夫人却没有要把这事揭过去的打算,她看向齐夫人似笑非笑:“这礼,你们婆媳觉得可薄?”
小妇人咬着唇不敢说话,齐夫人把话接住了:“如此用心,自是不薄的。”
“那可厚?”
这话却不好接,要说厚了,这礼重在心意,却也不是多值钱,可要说不厚,这心意又值万金。
她明白,侯夫人这是要为兰烬出头。
齐夫人往后看了一眼:“婕怡,去给兰烬姑娘赔个不是,再好奇也不能失了礼数。”
小妇人虽然冲动,但也并非完全没有脑子,知道自己不止惹恼了信阳侯夫人,还惹了婆婆不喜,再厌恶兰烬也不敢不去,起身上前浅浅一礼:“是我失礼了,兰烬姑娘见谅。”
兰烬站起来受下这一礼,又微微欠身回礼,不卑不亢:“想来我这礼物应该是博得了大家一笑,夫人说是不是?”
侯夫人唇角上扬,真是好性子,把之前说出去的话又自个儿给收回来了,不软不硬的,既没有咄咄逼人的抓着这事不放,又表明了自己绝不软弱可欺。
这是她给所有人的态度。
侯夫人看了余双双一眼,到底是自己的寿辰,点到为止即可。
余双双会意,笑着打起了圆场:“何止是博得了大家一笑,以我娘的喜爱程度,怕是还会笑上许久。珍宝易得,心意难得,兰烬姑娘着实是用心了。婕怡,你来时没仔细看,我陪你出去看看花灯如何?”
婕怡确实在这屋里待不下去了,看婆婆一眼,见婆婆点头便道:“正好想去看看。”
余双双拍了拍兰烬的手臂,语带暗示:“你在这里和大家多聊聊,之前好几位夫人还向我打听这花灯呢!”
兰烬笑着应下,重又坐了下去。
她今日过来,最主要的目的是要看清楚林栖鹤对她的态度,在典拍场时她表现得太差了。
如果说林大人之前只是怀疑她别有用心,经过上次交锋肯定已经确定了,今日他的态度就尤其重要。
如果林栖鹤真的来了,那等于是将她架火上烤,明显是不打算继续放任她,后面就不能再借他的势,免得招来他的厌恶。若被他盯上,什么事都别想做成。
他如若不来,反而是不打算和她计较。
当然,有主要目的就有次要目的。
次要目的简单多了:多带几桩买卖回去。常姑姑被绊在家里了,临出门时还一再叮嘱她,一定要留出点心思在这事上,什么都不如银子实在。
她可不想回去听常姑姑念经。
“我看了大半辈子的花灯,今日来了这喜鹊园才知道就算看了大半辈子,还是会被惊艳到。之前还没多想,这会倒是有点知道原因了。”就坐在侯夫人左手边的老妇人笑道:“是用心和不用心的区别。”
“还真是这样。”侯夫人笑得很是感慨:“一开始听我那儿媳妇讲生辰给我办一场灯会时,我都没抱什么期待,反正年年生辰都是那些旧花样,相比起来花灯还算是新鲜的,就随了她去,结果大大出乎我预料。昨日亮灯的时候我第一个看到了,当时就有一种回到了小时候的感觉。年少时第一次去看灯会,我也那般目眩神移,看得都不愿回家。”
有些感觉,说出来便让人觉得深有同感,不少人都附和着点头。
侯夫人看向浅笑听着的兰烬,给她介绍道:“这位是徐老夫人,夫家是尚书左丞徐大人。”
徐壁的夫人。
兰烬一颗心只因为听到这个名字就往下坠,可她脸上笑容却不落。
为了在有心人面前藏得住情绪,她曾经把仇敌的名字写在纸上,让大嫂嫂每天每天在她耳边念,从一开始她听到名字就心绞痛,到后来头虽疼,却能面不改色。
“小女见过徐夫人。”兰烬起身行礼。
徐夫人虚托了托:“你说自己是生意人,我却是第一次见这么用心的生意人,该你挣大钱。”
“有您这句话,我以后就更理直气壮了。”兰烬笑着接话,眼神往她身后落了落,妇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神色恭谨,想来就是徐永书的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