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正让它打开知名声的,是不定期举办的典拍。
典拍每样东西都罕见,但是和其他典拍不同的是,‘月半弯’不公开叫价。
每个来参加典拍的人会提前拿到一个牌子,随牌子一起的还有和牌子号码一致的几张精美纸笺,如果有合心意的拍品,可以将价格写在纸笺上交给老板,老板在比过价后说出最高价是多少,由几号所得。
若是要求保密不说出是谁所得,只要在纸笺上注明也能满足,但是价钱仍会说出来,这样各家一听确实超出自己出的价,也就不会觉得‘月半弯’徇私。
正因为这一点,‘月半弯’典拍出了名的公平公正,名声极好,发展至今,顺便还会帮着典拍一些他人寄存的东西,只是拍出后铺子要抽一成水,这并不过分,所以这买卖一直做得不错。
而且这典拍的存在,除了极大的满足了各家的攀比心,还实实在在替各家解决了好大的问题,京城虽大,但要找一件独一无二的礼物并非易事。
典拍场在铺子后边的宅子里,中间搭了一个高台摆放拍品,每一样拍品老板都会亲自解说。
拍客可以在二楼倚栏而望,也可待在更方便去细看的一楼。
兰烬到的时候不早不晚,人来了些,但又还未到齐。
闻溪做为老板,很是客气的将她往里迎:“兰烬姑娘能来,蓬荜生辉。”
声音清朗,字字清晰,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兰烬这个名字,最近在京城很有些名气,之前很多人去‘逢灯’都没能见着人,没想到她来了这里。
浓郁的石绿色进入视线,女子娉娉婷婷在台前停了停,环眼四顾,似是看到了所有人,又似是谁都没放在眼里。
众人也看到了她的相貌,确实貌美,衣裙以绿白为底,全套珍珠首饰恰到好处的压住了石绿的浓郁,无论是衣裙颜色还是首饰,都完全不会喧宾夺主,反倒更衬得人多了几分清丽。
原来林大人喜欢这样的,不少人心想。
兰烬看向闻溪:“第一次来你们‘月半弯’典拍,不知我可有资格上二楼?”
“我们这里没有资格一说,想在一楼还是二楼都随心即可。”闻溪伸手相请:“兰烬姑娘这边上楼。”
兰烬轻提裙摆上楼,朝看过来的人微微点头示意,姿态坦荡自然极了。
无论是有实权在手的当家人世家子,还是只管吃喝玩乐的混世祖纨绔子弟,看人辨物都是从小就学,且耳濡目染,学会了这点,在外混玩时也不至于闯下大祸。
就比如现在,他们就肯定眼前这个绝对不是个生意人,哪个生意人看人的眼神是这样的,那看着比他们都有底气。
闻溪将姑娘引到右边靠里的地方,这里看拍品的视野没那么好,但全场尽在眼下,很适合姑娘。
兰烬很满意:“多谢闻掌柜引路,麻烦了。”
“应该的。”闻溪笑着,两人说话的语气仿佛陌生人:“典拍还需等候片刻,姑娘稍坐,我去拿些吃食和茶水过来。”
“劳烦。”
闻溪拱拱手,转身离开,经过一桌旁边时被拉住了。
“林大人家那位?”
闻溪回头看了一眼,本以为姑娘已经把这事利用到极致了,没想到昨儿余知玥去送行一回,传言更甚了。
若非他深知其中内情,听着那传言都要觉得两人好事将近。
他轻咳一声,低声道:“不知道是不是那位,但确实是‘逢灯’的东家,之前派人来拿过牌子。”
“连小范围的典拍都能得着消息,能是普通生意人?”那人松开闻溪:“赶紧去招呼好了,这铺子我还盼着你多开几年。”
闻溪心下暗笑,拱拱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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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月半弯(2)
二楼做成环形,没有一楼宽敞,有桌有椅,有吃有喝,临栏杆的地方更是放了高凳配高桌。
常来此的人也有默契,真正有意买东西的多在一楼,上二楼的人多是喝着小酒看热闹。
兰烬被人打量,也在打量一众人,很多人她都只知其名,需要多去一些这样的场合,将人和相貌对上。
闻溪亲自送吃食和茶水过来,其他人并不会多想,他这样的表现反倒更成为了兰烬果然和林大人关系匪浅的佐证之一。
毕竟以闻溪在京城的人脉,若非她身份特殊,怎么会对她一个生意人这么客气。
兰烬趁机让闻溪将来人介绍一番,知道了谁是谁,她迅速将这些人的生平从脑子里拉出来,将对他们的了解落到了实处。
听着一楼传来的声音,闻溪闻声识人,低声提醒:“姑娘,陈维来了。”
兰烬往下看了一眼还没看到人:“他如果买年轻姑娘爱的物什,让他买到一样。”
身为老板,要做到这件事自然不难,闻溪虽不知姑娘想做什么,但猜到一定和文清有关,点头应是。
听着下边传来起哄声,几人齐齐看去,知道了这起哄声的由来。
陈维,是带着文清来的。
文清能从教坊司出来不奇怪,以她如今的受捧程度,教坊司不会这点特殊都不给她。
可她跟陈维一起出入,只能让人想到两人是旧情复燃了。
毕竟对文清有意的人里,陈维无论是家世还是个人能力都排不上号。
看着陈维那志得意满的模样,兰烬唇角微扬:“不知道文清来之前,我还担心他来此是为家里拍点什么。现在文清来了,那他拍的东西就只会是为了文清,务必让他多出点血。”
‘月半弯’典拍还有一种叫价方式,递一张空白的纸笺上去,通杀。
但一年只有两次用到这个纸笺的机会。
闻溪应是,下去安排。
若非姑娘的意思,陈维连这个典拍都不可能知道,更不可能知道还有这个操作,他得先让人知道。
文清跟着他过来,恐怕也是想要坑他一大笔银子给姑娘,有她在,无论多高的价,陈维都一定会打肿脸充胖子。
陈维去过其他典拍,只以为二楼才是好地方,直接就带着文清上来了。
因着兰烬的到来,好几个本来坐在一楼的人都挪到了二楼,但又不好离她太近,这边反倒只余了她旁边一桌。
陈维什么都不知道,对比了对面那个更角落的地方,选择过来坐到这个位置。
文清一抬眼看到姑娘,脚步顿了一顿,技巧的让陈维背对着姑娘坐下,她则坐到了陈维对面,正好和姑娘面对面。
两人对了个眼神,若无其事的各自移开视线。
此时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离典拍开始的时间也近了。
兰烬看着这热闹的场子,说不尽的轻狂随意,道不尽的肆意飞扬。
这些人里,除了陈维这个凑数的,其他二十八个不是王侯公卿,就是手握重拳的世家子,再次也背靠祖荫,家底雄厚,确实有轻狂肆意的实力。
若能一把火把这里烧了……
兰烬几乎要控制不住这个念头,管他无不无辜,反正她最无辜的祖父都死了,父兄也都陪着去了,那其他人跟着赔命有何不对!
抓起茶杯喝下一盏茶水,兰烬才将那念头勉强浇灭,在心里不住提醒自己,同归于尽是她保底的手段,现在还远不到那种时候。
满场突的一静。
兰烬还以为典拍要开始了,收敛心神往下一瞧,看到迤迤然迈步进来的人,明白了突然安静的原因。
林栖鹤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她不懂,但其他人显然是懂的,若有似无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就连林栖鹤都被影响了,抬头看过来,正正对上她的视线。
兰烬……
她可真是冤得很。
虽然一直在借他的势,并且好处也实打实的得到了,但那是在见不着面的情况下,反正两眼一闭她就不认,能奈她何。
可眼下不是。
眼下他们众目睽睽之下在同一个场子,这味道就不对了。
兰烬觉得自己此时行个礼能把距离拉开一些。
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对方先动了,他上楼了!
有限的时间里,兰烬脑子转得飞快,从若无其事的和他招呼,到装作不认识目不斜视,或者索性请他一起坐下全想了一遍,然后眼见着那男人去了对面的角落,和她打对角,看向对方的视野好到无敌。
“……”
这是说得清了,还是更说不清了?
对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她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对方真是看上了她,所以助长这传言更加甚嚣尘上。
所以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没记错的话,她回到京城短短数日,他抄了一家,下狱两家,承恩侯被夺爵,还算计了四皇子和五皇子一场。
和他忙的那些大事比起来,她这个花灯铺子的小老板简直不值一提。
还是说,他对她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