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邸大门紧闭。
杜韫珠静静的站在原地,太子妃和林栖鹤都没有催她。
片刻后,她才拾阶而上,一步一步,仿佛重新走回她原有的人生中。
按在门环上,她轻扣三下。
门像是也在迫不及待的迎接它的主人,轻轻一用力就推开了,每一道‘吱呀’声都是它的回应。
又是片刻的静立,杜韫珠才跨过门槛进屋。
她指着大门后面,朝鹤哥用力笑了笑:“第一次见你,我就是躲在这里等祖父回家,看到你送祖父回来。”
“嗯,当时你还探头往外看了,看到我就又躲了回去。”
林栖鹤自然是记得的,虽然没有看得真切,但有杜老大人对孙女的百般夸赞在前,她表现出来的古灵精怪让他有种,杜家这位贵女果然是杜家宝珠的感觉。
杜韫珠笑着站到门后,本想让鹤哥站到原来的位置复刻一下当年的场景,可往外看一眼,眼泪就流了下来。
原来该站在那里的祖父,永远不在了。
林栖鹤将她揽入怀中,回头看向当年杜老大人站立的位置,眼眶也红了。
太子妃转开头去,越和韫珠接触越能感受到她对家人的感情有多深刻,她能走到今天,全靠那厚重的爱意支撑。
一会后,杜韫珠收了泪,不好意思的对太子妃道:“我失态了。”
“换成我,怕是在门外就控制不住了。”太子妃不想她伤怀,把话题转开:“这宅子太子竭力保住了,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派人过来看看,以防有人偷溜进来住。但他也不好派人过来打理,空置这么多年,损毁怕是不小,我们先看看情况,回头我让将作监派人过来修缮。”
杜韫珠不和她客气,将作监下边什么人都有,比她找人方便。
一行在宅子里到处转了转,处处都能勾起杜韫珠儿时的记忆,只是那时宅子里处处精致,经历抄家和十年岁月,内里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好在杜家这老宅曾经年年都有修缮,结构牢固,大的问题倒是没有,也没有房屋倒塌。
一路看,她一路抹泪,尤其是到祖父居住的主院,她更是蹲下身去,伏在膝盖上哭得泣不成声。
那年中秋,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她嫌月色太亮,让灯笼都不那么好看了,哥哥嫂嫂们要用布料把院子遮起来好让她赏灯。
笑声犹在耳边,可如今她看到的只有一个颓败的院子,连人,也没了大半。
林栖鹤只是揽着她,静静的陪着她。
太子妃也不劝,擦着眼角悄悄退了出去,便是她这个外人心里也都不好受,更何况韫珠。
这一次,杜韫珠缓了许久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之后再去别的地方情绪也稳定了许多。
“我想在家人回来之前把宅子收拾好。”
太子妃二话不说就大包大揽:“我让将作监多派些人来,最好是能赶在下雪前收拾好。”
杜韫珠点点头,天气虽然冷了,但看着近期应该还不会下雪。
知道太子妃一堆的事,杜韫珠也不多作停留,看完了就回转,重又将大门关上。
离开前,太子妃握住她的手道:“你师兄让我转告一声,清点查抄的东西需要时间,我做主,干脆等这宅子收拾好了再送来。另外,父皇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他今日就会让朱大夫回来。虽然父皇当众说了不会为难他,但将死之人,也未必会说话算数,待他回来后,你们尽快送他离京,短时间内不要再露面。”
杜韫珠就是这么打算的,但她提出来和太子主动提出来岂能一样,眼下她很确定,她这个便宜师兄,确实是有心在护着她。
“代我谢过师兄。”
“朱大夫是来帮我们的,我们岂能不知好歹。”太子妃拍拍她的手,上马车离开。
杜韫珠回头看了眼大门,鼻子又是一酸,她忙收回视线,仰头看了看天空,一会后道:“我想去逢灯看看。”
林栖鹤无有不依。
再次回到这里,杜韫珠很是感慨。
“初到京都的时候,我其实心里也没底,所以遇到你后就抓住机会借势,你是不是没想过我会这么大胆?”
林栖鹤笑:“何止,觉得你胆大包天,竟然敢利用我。后来就觉得你做得很聪明,话不是你说的,是别人非要这么想,就算我想怪罪,也怪不到你头上来。”
“我就是这么想的。”
两人相视一笑,将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抛在身后,从铺子正门往里走去。
铺子里人不少,看到两人别说说话了,连动作都停下来了。
杜韫珠朝众人点点头,又朝一脸惊喜的春央和知玥笑笑,拉着鹤哥上二楼。
林栖鹤还是第一次来这里,颇有兴致的到处看。
杜韫珠就围着他转,和他说说平时都在这里干什么,见过什么人,接过些什么委托,声音带着上扬的语调,心情显而易见的好。
林栖鹤最后都不看其他东西了,就看着她说,清晰的感觉到为家人报仇后她的变化。
如果杜家没生变故,琅琅应该就会这般明媚鲜活的长大吧!
之后,杜韫珠又带着他从暗门下楼去了后院,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可恢复了身份再来,就好像一切都变得新鲜了,这里走走那里看看,明明也没什么特别,可心情就是好。
直到照棠来递话,朱大夫回林府了,两人才回转。
朱大夫瘦了不少,把两个箱子都打开来,趴在上边吸着药材香回魂,看到两人也没动。
看他这模样,杜韫珠都舍不得打趣他了:“收拾收拾,马上要送你走。”
,
----------------------------------------
第467章 一一道别
朱大夫长叹一口气,往地上一坐,道:“真佩服我爹能在宫里待那么些年,我待这些天就觉得自己短了两年寿。”
“你爹和你可不一样,你有太子派人保你的命,则来公公也帮忙留意着,他可事事都得自己想办法自保,比你难多了。”
这么一想还真是,朱大夫看向精气神明显好了不少的兰烬,不对,现在是杜韫珠了,起身走过去捏住她手腕,片刻后点点头:“果然,什么药都不如心情好,保持住,我再留个方子,把你身体里最后那点污浊拔除了,现在总没什么事能让你断药了。”
“没了。”林栖鹤接话:“我会盯着。”
朱大夫点点头:“知道你要收拾贞嫔,她的哑药我已经解了,皇帝活不过明晚。”
杜韫珠点点头:“比预期的快。”
“是他底子差,我可没动什么手脚。”至于试药,那是他自己愿意的,最后药性相冲了,能怪他吗?
那当然不能。
朱大夫一点不心虚,把两个箱子盖好,道:“我能带走吗?还有林府我攒的药材我也想带走。”
“不用你带,我会让闻溪给我留一个车队,短时间内我们不能再回京,会多带些好东西走。”
“那我多收拾点。”刚才还半死不活的人顿时来劲了,前脚打后脚的离开。
“半个时辰后送你走,再晚出不了城了。”
“知道了知道了。”
林栖鹤有些好奇:“打算送他去哪?”
“陈州。”杜韫珠想也不想就道,显然早有打算:“那里靠海,是我和三位先生定下的退路,临骁这些年一直在那里抢地盘,‘月半弯’里的货物多数也是源自那里。等京都事了,我也会去那里。”
“我?”
杜韫珠有错当即就改:“我们。”
林栖鹤这才作罢,起身道:“我要忙几天,枢密院的事得做好交待,待皇上……我得跟着太子几日以防万一。”
“好。”
这几天,她也有得忙。
原来的杜府是什么样只有她最清楚,不敢奢望能完全恢复原样,但她想尽可能的还原,所以她肯定得多往那边跑几趟。
离京在即,有些事她也得安排好。
首先她让左立去把曹李叫了来。
曹李这回无需做伪装了,穿着他最体面的衣裳,跟着左管事来到主子面前。
“小的见过夫人。”
“坐。”看他稳稳坐下,杜韫珠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景,变化挺大,不那么惊惶了,整个人都沉了下来。
“今日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看他要站起来,杜韫珠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没有别的意思,我很快会离京,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今日再见你一面,也算是有始有终。”
曹李在知道夫人的身份后就特意去打听过杜家,知道她出自怎样的高门,心里无比感慨。
京都最不缺贵女,富贵窝里养着,要说花钱那是顶厉害的,掌家也学得好,但离不得家中庇护,敢独自出京的都没几个,更不用说像杜家贵女一样做出这么大一件事来。
只看她对自己这么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人都讲究一个有始有终,可见行事有多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