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益兴苍老的嗓子几乎破了音,泣血般为宁家喊冤,惹得许多人都红了眼眶,和宁家有关的更是当场抹泪。
“宁家,自始至终遵先祖遗训,从不曾愧对先祖,也不曾愧对对宁家有庇佑之心的太祖皇帝!是你!皇上,是你啊!是你对不起宁擎,让他后人断绝!是你让太祖皇帝在地下都无颜面对宁擎!”
皇帝眼前一黑又一黑,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朱大夫熟练的一号脉,很好,又气急攻心了。
熟练的几针扎下去,皇上又醒了过来。
皇帝从没有一刻这么嫌弃一个大夫医术高超,让他想借昏迷过去避开的可能都没有。
林栖鹤看了眼努力憋笑的朱大夫,再次开口说回正事:“何大人说的一直都是镇国公和贞嫔娘娘,皇上,大殿下,是不是该请贞嫔娘娘过来问话?”
大皇子率先开了口:“是该给贞嫔娘娘一个为自己说话的机会,就像父皇不信她有这么大本事,本殿也有些不信。”
皇帝本不愿意,这事要真与贞嫔有关,那他也脸上无光,不过听到长子这么说便也觉得在理,贞嫔向来巧言,说不定就为自己脱罪了呢?
“把人带过来。”
林栖鹤应是,亲自去请人。
为避嫌,还叫上了照棠。
营帐内,空到只有一张简陋的床。
贞嫔躺在上边,连床褥子都没有,两只手分开和床板绑在一起,双脚也是。
便是给她喂了药,林栖鹤对她也没有半点放松,他也不进去,让照棠去给人解绑,并把人弄醒。
照棠眼珠一转就有了个小主意,把人解开的时候她用身体挡住林大人的视线,手伸进贞嫔衣裳内,拧起腰上一块皮肉用力一旋,力道之大,让正在昏睡中的贞嫔都皱眉哼了一声。
照棠悄悄收回手,若无其事的继续忙活。
把人弄醒时本想一耳光把她扇醒,想想一会她可能会借此做文章坏了姑娘的事,便作罢,只是用了比平时重的力气戳她几个穴位。
贞嫔硬生生疼醒了,不是哪个地方疼,是哪哪都在疼,就好像被人暴打了一顿。
她猛的惊醒过来,这是给她用刑了?!
谁敢!
“醒了就走吧!”照棠双手抱胸,眼神不善,黔州多少人都是因为她才家破人亡!真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贞嫔当然认得她,沉下神情道:“你的主子也不过是个诰命夫人,还敢来本宫面前叫嚣?”
“本官,可请得动贞嫔娘娘?”
凉凉的声音传入耳中,贞嫔循声望去,曾是一张她最喜欢的脸,最喜欢的一把声音,可后来,慢慢的成了她最讨厌的脸,最讨厌的声音。
“林大人,本宫可是后宫嫔妃,你怎敢动我!皇上醒来定然问罪于你!”
“正是皇上让臣来请娘娘。”林栖鹤伸手相请:“娘娘请吧,有许多人在等着。”
贞嫔脑子一懵,下意识就问:“皇上醒了?怎么可能!”
“贞嫔看起来好像并不希望皇上醒来。”林栖鹤冷哼一声:“照棠,把她带出来。”
照棠作势撸了撸袖子,直接一把将贞嫔扛了起来,三步并两步的出了营帐。
林栖鹤虽然觉得这并不是自己表达的意思,但效率显然更好,直接就这么带着人往王帐前走去。
“林栖鹤,你放肆!”
林栖鹤还没说话,照棠先开了口:“贞嫔娘娘,你现在可在我手里,要不想我对你做点什么,你最好老实点,我一无官职在身,二无家族可被你威胁,你那些手段可治不住我。”
贞嫔不敢说话了,她对兰烬身边的人多有了解,知道这个照棠不是在吓她,是真的敢。
她咬紧了牙,脸朝下,就这么被扛到了王帐前。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一张脸气得通红!
林栖鹤行礼:“皇上,大殿下,贞嫔娘娘带到。”
照棠忍着把人扔下去的冲动,粗鲁但仍然算是将人放下地,然后朝着上首的人一抱拳,撤了。
大皇子怕父皇怪罪,立刻道:“贞嫔娘娘,如今你罪有三桩。其罪一,弑君。你对皇上用香,则来公公和禁卫亲眼所见你行事鬼祟,有御医和朱大夫从你的营帐中搜出来了皇上所中之香的药粉。朱大夫把香方和解药都做出来了,人证物证俱全,不容狡辩。”
贞嫔看向皇上,皇上却也正静静的看着她,没有生气,没有暴怒,那眼神陌生得让她心慌。
“其罪二,矫诏。你模仿父皇字迹写下传位给四皇子的诏书,并在盖玉印时被则来公公和一众禁卫当众拿下。另外,在你的营帐中,也找到了未有燃尽的纸张,字迹和父皇相似。同样人证物证俱全,不容狡辩。”
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大皇子继续道:“其罪三,残害忠良。宁家对皇室忠心耿耿,却被你连环算计。如今有诸多物证,人证可以证明,宁家并未谋逆,你和镇国公才是真凶。除此之外,当年东宫诸人,皆是受你陷害。你可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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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诘问贞嫔
能随皇上出来秋狝的,谁不是满身的心眼子。
大皇子一番话,让一众老臣皆是多看了他几眼。
这话看似是给了贞嫔娘娘辩解的余地,可三桩罪,前两桩是人证物证俱全,已经给她定罪,不容她辩解,无论第三桩罪她怎么为自己狡辩,有落实的前两桩罪为底,她都只有一条死路。
但她受宠多年,也不能不让她说,所以留了个口子给她。
而这个口子,可也未必是活口,因为同样人证物证俱全,还有个一心想咬死他们父女的何益兴在,无论他们怎么开解,何益兴都会死咬着不放。
不,许大学士暗暗摇头,或许就是因为知道有个何益兴在前边厮杀,大皇子才给这个口子给贞嫔说话。
而这个口子,何尝不是给皇上的台阶,不然就现在的人物证物,也可直接定罪,不必再听贞嫔狡辩了。
比之前处事更成熟了,许大学士心想,万幸呐,眼看着大虞就要迎来一个明君了。
贞嫔此时心里也是慌的,她昏睡过去之前还胜券在握,因为她自信皇上活不了,那香虽不是完全无解,但短时间一定是解不开的。
只要皇上一死,她就能做出许多文章来。
可一醒来,却被告知皇上醒了,在还没弄清楚情况的情况下就被宣判了三桩罪,并且,哪一桩单拎出来都是死罪。
心里一团乱麻之下,她做了往常最常做的选择,一脸无辜的看着皇上,问:“您也不信臣妾吗?”
皇帝似是笑了笑:“人证物证面前,不知爱妃想要朕如何信?”
“臣妾确实会制香,但臣妾会制什么香您知道!那些复杂到要人命的香,臣妾从何处去学来!皇上可还记得,臣妾十六岁就进宫了,之后便少有出宫之时。在这宫中,处处是别人的眼线,臣妾若是有半分不对,早被人告到了皇上跟前,何用等到今天!便是臣妾真有那等本事,在后宫中又如何藏得了二十年!”
皇帝神情怔忡,入宫的女子都是碧玉年华,贞嫔自也是如此。
十六岁的小姑娘,哪里懂得那么多。如她所说,后宫多有倾轧争斗,她能活下来都不易,要是再做点什么不能见人的事,不过是将把柄送到她人手中,哪能活到今天。
皇帝正要替她说话,林栖鹤出列了:“启禀皇上,臣有事要奏。”
自醒来后皇帝就不大想见他,但又离不得他,又想远着又不得不近着,现在听他说话更是既不想反驳也不想应,皱眉问:“与此有关?”
“是,与此有关。”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说。
“贞嫔娘娘说她不擅香,臣不认同。”林栖鹤看向贞嫔,眼里的冷意如刀刮向她:“臣妻,便中了她的招数。”
大皇子立刻接话:“仔细道来!”
“众人皆知,秋狝的第一天,皇上赏了臣一张虎皮和紫貂皮。贞嫔娘娘收买了马场处理皮毛的人,在紫貂皮上用了苏合香和安息香,这两味香合到一起,作用和麝香接近。之后,臣妻在和贵女夫人玩乐时扭伤了脚,用了钟家的药膏,而这药膏中,有合欢花。苏合香、安息香、合欢花再加龙涎香,效果催情致幻。”
皇帝想到每每见到兰烬都有的迷醉失魂感,心头一阵阵发凉,所以并非是他对臣妻起了什么心思,而是遭了贞嫔算计才有那念头?!
她在算计他对臣妻下手!
若这事传开,就是落在她手头绝不能被外人所知的把柄!
而他为了达成目的,提前对林栖鹤动手!
是了,是了。
皇帝终于想明白,贞嫔有镇国公府为靠山,忌惮的只有林栖鹤。
林栖鹤在一天,营地就在他掌控之中,贞嫔有半点不对劲都瞒不过他去!
只有林栖鹤死了,贞嫔才有机会弑君,矫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