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非应是,转身出帐。
至于镇国公如何吹胡子瞪眼的反对,无人在意。
没让几人久等,胡非就带了个一身药味的人进来,不用介绍,只闻这味道也知道他是谁了。
他也不多言,躬身行了一礼就不动了,想让他跪,那是不可能的!
林栖鹤自然护着他,直接道:“去给皇上看看。”
如今随皇上出来秋狝的四个御医都在帐中,在他们无计可施的时候有个大夫进来,他们非但不嫉恨,心里还挺感激,皇上这情况,他们是真的无计可施,要是皇上出了什么事,他们都得陪葬!
和性命比起来,其他事都不叫事。
朱大夫真就上前,一通望闻切下来,又和一边的御医交流了一番,之后在屋子里走了走,端起了香炉。
“这东西,我可以拿走吗?”
德妃忙问:“皇上这情况,大夫可是有头绪了?”
“是有点头绪,不过我还得再琢磨琢磨。”
“好,好,有头绪就好!”德妃捂着胸口,她现在最想听的就是这话了:“你只管拿走,还需要什么也只管说。”
朱大夫乘机开口:“据说这药是贞嫔下的,若我确定了一些事,是否可以去贞嫔娘娘帐中看看?”
这话堪称冒犯,皇上的妃子营帐,岂是一般人能进的,但朱大夫聪明的加了个前提:确定了一些事。
在镇国公的‘放肆’喝斥中,德妃点头应下:“只要对皇上有利,本宫都应你,一切后果本宫担着。”
林栖鹤拱手接话:“朱大夫是下官府中的府医,若有冒犯之处,下官愿替他承担。”
“本宫知道你一心为皇上,岂能寒了你的心。”德妃看向朱大夫:“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不用有任何顾忌,眼下就已经是最差的情况了。”
朱大夫应是,背上药箱抱着香炉退了出去,直奔林府的营帐。
既是林府的府医,去林府的营帐自然没人能说什么。
“和我预料的一样,是围绕着龙涎香来制的香,叫什么香我不知道,但她敢矫诏,用这香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要让皇上再醒不过来,但为了自己脱身,也一定不会让皇上立刻死去,所以她的目的就是让皇帝沉睡,并且时间还不会太长。”
朱大夫渐渐得意起来:“根据这个方向去想,再一摸皇帝的脉象,我就知道怎么解了。这个贞嫔,确实是个用香高手,她用的香,就算来个极擅用香的人也未必能解,可惜,我是个懂香的大夫。”
兰烬瞥他一眼:“别王婆卖瓜了,说结论。”
“还不让人夸夸自己了。”朱大夫哼哼两声,老实说出结论:“这香霸道得很,皇上看似无异,但他的身体内里实则已经摧毁了不少,若是不解,最多活五天。”
“若是解的话呢?”
朱大夫倾身靠近她低声问:“全解还是半解?”
兰烬同样低声:“有说道?”
“当然。”朱大夫又得意上了:“若是全解,还分时候,今日解和明日解都有不同。若是半解,就会时睡时醒,但是能拖个两年。”
兰烬琢磨了一下,问:“你说说全解。”
“若是昨日才中招就解了,虽然还是会受些损伤,但是活个三年应该不成问题,好好调养,说不定能活得更久。若是今日解,应该能活半年。若是明日解,最多能活一月。”
兰烬根本不必多想就有了答案:“明日解。”
朱大夫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选择半解。”
“让他再活两年?”兰烬冷笑:“我忍不了,一个月就够他安排后事了。”
一个月,足够宁家洗清冤屈,三先生翻案,贞嫔和镇国公永无翻身之地,大师兄立为太子,也够她,为杜家翻案。
这些事,她都必须在皇上还活着的时候做完,因为这些事,都是这一位皇帝在位时的冤案!
朱大夫点点头,抱着香炉走了。
兰烬独自坐了好一会,她不能手刃皇帝,但这个结果,她也满意。
常姑姑也不打扰她,进进出出的准备吃食。
林栖鹤回来时天已经黑透,夫妻俩好些天没坐在一起用饭,你给我夹,我给你夹,一顿饭吃得又满足又开心,也比平时吃得多。
待姑姑上了茶,兰烬问:“晚上还要去守夜吗?”
“得去,事情都做到这份上了,不能功亏一篑。”林栖鹤知道她担心自己的伤,安抚道:“放心,我都坐着,不受罪,晚上也会睡一阵,只是需得警醒些。”
兰烬点点头:“许爷爷昨晚就在了,还扛得住吗?”
林栖鹤笑:“你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许老大人,在朝中这么多年,他最知道该怎么省力的当差。”
那兰烬就放心了,把朱大夫说的话,和她的打算都和鹤哥说了说。
林栖鹤沉默片刻:“一个月,够了。”
一个月,足够结束秋狝回到京都立太子,置东宫,也足够让该死的人都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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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能解!
深秋的夜晚,凉风习习。
营地看起来和昨晚并无不同,所有人不得出帐,禁卫来回巡逻,但是所有人都清晰的感受到了不同。
今晚的营地,被肃杀之气笼罩,昨晚还敢撩起帘子往外观望的人,今晚只敢偷偷从缝隙里往外瞧。
禁卫仍是那些禁卫,就连巡视的次数也没有改变,可就是让人感觉后背发紧,不敢造次。
因为,林阎王回来了。
林栖鹤并未一直守在王帐中,而是守在了王帐外边。
德妃娘娘特意让人抬了张宽椅过来,还让人垫了厚厚一层,好让他能坐得舒服些。
彭踪带着自己人轮班守在大人身边。
林栖鹤闭目养神,伤口很疼,可紧绷了数天的精神又很累,拉扯得他全身难受,实在困极了后就能睡过去一会,但很快又会醒来。
就这么醒醒睡睡的守了一夜。
德妃从王帐中走出来,准备回自己帐中梳洗,见到帐外守着的人顿了顿。
林栖鹤已经张开了眼睛,回头看了一眼,撑着站起来行礼。
“快免礼。”德妃娘娘心里挺不是滋味,这几年她也不是没使过劲,想把林大人拉到皇儿这方阵营来,可这人油盐不进,根本不搭理她,所以她向来对这人也是没什么好感的。
可如今正值深秋,更深露重,林大人头上身上都能看出露水的痕迹,带着一身的伤却仍然如此忠心耿耿,就算不是自己人,她也觉得这人值得敬佩。
更何况,也未必不是自己人。
这几天她也不是没动脑子的,从二皇子的母妃突然和她交好,到离京时还把她自己埋的钉子给了她,并叮嘱她帮林夫人,之后林夫人又让皇儿粘住四皇子,让她看住贞嫔,再加上林大人的死而复生,这么多事拢总到一起,她再迟钝,也该想到一些事了。
挺好的,德妃朝林栖鹤点点头,往自己帐中走去,大殿下的势头已经起来了,再加上林大人,大势已成。
她没有多大野心,所求也不过是皇儿能安稳一世,只是这份安稳四皇子给不了,只有大皇子能给。
林栖鹤低头看了看自己,想到琅琅的那点小心机,往帐中走去。
帐中几人正假寐,听着动静睁开眼睛,看着他这一身湿漉漉的样子都是愣了愣。
林栖鹤只当不觉,看皇上一眼,问:“皇上可有反应?”
许大学士摇头:“没有。”
林栖鹤便也不多说:“则来公公,派人侍候几位大人梳洗,我去换身衣衫就过来。”
镇国公怒了:“林栖鹤,本公要回自己帐中梳洗!”
“在皇上苏醒过来之前,几位都需得留在这里互为监督,守好皇上。”林栖鹤神情淡淡,语气也淡淡:“左一,守好王帐。”
左一从阴影处走出来拱手应是。
龙卫不归枢密院管,只听皇上命令,他此时的态度却是明晃晃的站到了林大人这边。
林栖鹤有些意外,不过稍一想也就明白过来,他这一身的伤,左一怕是出力不少,眼下却又得倚仗他,心里怕是也纠结,现身站到他这边,多少也有补偿的心理在。
倒也不必,林栖鹤心道,他不会和一把刀计较,他记住的,是执这把刀的人。
半上午的时候,林大人带着朱大夫进了王帐。
“府医说知道皇上是什么情况了。”
镇国公脸色变了变。
几名憔悴得衣衫都晃荡了的御医立刻看向朱大夫,眼含渴望。
德妃更是立刻道:“你说。”
朱大夫草率的拱了拱手,道:“看起来无懈可击的招数,弄清楚了也就那么回事。这王帐中并不止皇上一人,却只有皇上一人中招,就需从皇上那里去找其中的唯一性,而皇上的唯一性,是龙涎香。”
几人恍然,确实,只有皇上才用龙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