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于大殿下有利。
大皇子一党的人,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从眼下的局面来看,大殿下占据绝对上风了。
营地渐渐空旷下来。
林栖鹤让属下放下肩舆,扶着彭踪的肩膀一瘸一拐的挪上前,朝还留在原地的几位皇亲行礼:“下官得罪了,诸位也请回转,未经相请不得出帐。”
薄亲王眉头一皱:“你这是要软禁本王?”
“下官不敢。”林栖鹤对上他的视线:“只是现在,没有什么事比皇上的安危更重要。今日之事我虽还未知全貌,但也知晓,若非几位分不清轻重,事情不会发展至此。下官若未及时赶回来,诸位可曾想过后果?”
薄亲王挂不住脸,袖子一甩大步离开。
见林栖鹤连薄亲王都敢怼,其他人也不自找没趣,纷纷离开。
此时的王帐前,只剩下许大学士,叶大人,白大人,镇国公以及德妃娘娘了。
德妃正要识趣的自请离开,就见林栖鹤朝她见礼。
她愣了愣,忙虚扶着道:“大人一身的伤,不必再顾及这些俗礼。”
“礼不可废。”
刚刚才把贞嫔娘娘拿下的人却说‘礼不可废’,几人看向他的眼神都非常耐人寻味。
德妃娘娘也是顿了一顿才接上话:“大人快免礼。”
林栖鹤直起腰来,身上实在是疼,扶着彭踪的肩膀借力才站稳了:“还请娘娘留下照顾皇上,其他人,臣信不过。”
这是相信她的意思?
德妃娘娘想了想林阎王的名声,虽然不太信自己得他信任,但此时也不敢和他对着干,不管怎么说,林大人能在这个关口赶回来,算得上是救她于水火。
于是她便道:“照顾皇上是本宫应该做的。”
林栖鹤又看向另外几人,拱拱手道:“为了皇上,请几位也都留下。”
四个人里,有三个人应了话。
镇国公却冷笑:“我不应又如何?”
“本官相信国公大人会留下。”
镇国公咬紧牙关,眼下他当然不敢离开,若是皇上醒了,他才能及时为贞嫔辩解。
林栖鹤朝德妃娘娘行礼:“臣先回帐收拾一番。”
德妃看他这样还强撑着镇住了场面,心下感慨不已,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急于一时,林大人好生歇歇。”
林栖鹤微微倾身谢过。
胡非此时已经回到了大人身边,几年配合行事的默契立刻就回来了,示意属下赶紧抬着肩舆上前来,他扶着大人坐上去往林家的营帐走。
兰烬一直就没进去,见他回转快步迎上前来。
在她抬手时,林栖鹤就伸出了手,两只手紧握在一起,不敢太用力,怕对方疼,也不想不用力,数日不见,他们的挂念和担心一颗心都已经装不下,满溢出来了。
紧一紧松一松的,兰烬随在一边跟着往回走。
在营帐前步下肩舆,林栖鹤交待胡非:“贞嫔心机深沉,又是宫妃,不方便和我们的人共处一室,为防她耍手段,你去叫上龙卫左一,一起去给她灌碗迷药,药量用大一点,睡到大皇子过来。”
胡非应是,给宫妃灌药,也就林大人有胆子敢这么做,有大人在,办事可痛快太多了。
不过:“大人,她给皇上下毒是板上钉钉的事,不审她吗?”
“不急。”林栖鹤看琅琅一眼:“让皇上亲自审。”
兰烬点头笑了,果然,鹤哥根本不用问就知道她的打算。
死了多痛快,她就是要让皇帝醒着承受这背叛,再把贞嫔做的那些事掀出来,让他知道,他宠着的是个怎样的东西。
胡非看大人站着都费劲,不敢耽误,赶紧告退离开。
林栖鹤握着琅琅的手没放开,但他也舍不得借她的力,另一只手搀住左立的手臂,慢慢步入营帐。
其他人都极有眼色的立刻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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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缝起来的
两人对望一眼,几乎同时伸出双臂抱住了对方。
知道鹤哥胸口上有伤,兰烬不敢用力,只敢轻轻靠着,可抱着她的人却用力抱紧了她,是疼的,但他此时只庆幸自己能感受到疼痛。
“若非你及时派人来援,我这回多半是要折在那了。”
“不会。”兰烬一口否定:“就算我没能及时破局,你也一定会想到应对之法,只是,代价可能更大。”
林栖鹤笑着嗯了一声,他当然会竭尽全力活着,只有活着,才有他和琅琅的将来。
互相依靠着抱了片刻,兰烬放开了手:“我要看看你的伤。”
林栖鹤握住了她的手不想给她看,就如以往两人亲热时,他都会吹了灯,不让琅琅看到那一身的伤疤。
可今日的兰烬格外坚持,迎着他的视线道:“年纪轻轻便能手握大权,皇上的信任岂是天上掉下来的,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你不知吃了多少苦,外人不必知道,可我是你的枕边人,我应该知道。除非,你想瞒我一辈子。”
林栖鹤苦笑一声,松开了手去:“说不过你。”
“我是你的妻,本就该体谅你,疼惜你。”
话虽如此,可兰烬只脱下外衫,看着缠绕在他身上的软布时,手就开始微微颤抖。
细布都渗着血,兰烬猜,回来后他那些动作,怕是不止一处伤口绷开了。
暗暗深吸一口气,她抬头问:“伤药在彭踪那?”
“嗯。”
兰烬先去角落看了看,见常姑姑早就备好了热水,她端着盆过来,又去问彭踪要了伤药,这才上前解开层层软布,露出一处处可怖的伤口。
她咬了咬唇,朱大夫医术高明,在林府更是炼制了不少好药,效果显而易见,就算在渗血,也看得出来伤口恢复了一些。
可那么长的口子,且胸口和肩颈那两刀,再偏一点点都会没命,更不用说全身上下还有好几处大口子,当时怕是都深可见骨了。
除此之外,兰烬也看到了鹤哥身上那些旧的伤痕,大大小小,遍布全身。
兰烬眼眶里盈满了泪,说话时就落了下来:“你这个人,像是一块一块缝起来的。”
林栖鹤眼睛微瞠,灵魂好像都被这句话震动,身体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抹去她脸上的泪,林栖鹤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总有人说他少年状元,意气风发,可他便是努力去回想十六岁中状元时的自己,也完全体会不到那意气风发的感觉了。
就好像,那是一个同为林栖鹤的人生,但那个林栖鹤,不是他。
这些年他走在悬崖边,拼尽毕生的力气走在这条路上,心气早已经磨没殆尽了。
他只是牢牢记着,自己为什么会走在这条路上,然后往这条路的尽头上奔。
哪怕,这是条绝路。
但这也是他最早的选择,他永远忠于自己的决定。
可如今,他舍不得死了,想在这条绝路上挣出一条生路来。
抵在琅琅额头,他轻声道:“放心,这次他们没能弄死我,以后就再没有机会了。”
“绝对再无可能。”兰烬说得斩钉截铁,拧了帕子轻轻给他擦拭。
林栖鹤只是看着她,脸上微微露着笑意,伤口的疼痛和眼下的温情比起来,不值一提。
兰烬轻轻的给他擦拭,之后索性又换了盆水给他擦身。
林栖鹤不想她做这些事,最后也罢了手,因为琅琅说:“我是你的妻子,你受伤了,我想照顾你。”
看得出来,她并不常照顾人,所以动作生疏,做得很慢,但她做得很细致,便是擦拭到一些私密地方时脸红了,也强装无事一般继续擦拭。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氛围温馨到林栖鹤都想丢开外边那一摊子事不管了,就这么和琅琅一直待下去。
可惜,只能想想。
给伤口抹了药,用软布层层包起来,又换了干净的中衣,再扶着鹤哥去床上靠坐在床头,兰烬忙出了一身的汗。
飞快给自己收拾一番,兰烬上床小心地靠在鹤哥没有受伤的位置,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连着自己的安排,以及贞嫔设的局都仔细告诉他听。
林栖鹤在知道贞嫔对琅琅用的手段,最后的引子竟在皇上身上时,脸上就冷了下来。
皇宫的手段有多脏他这些年看了太多,可他没想到,贞嫔竟然敢把那手段用到琅琅身上来!
兰烬轻抚他胸口安抚他:“不必生气,她敢这么做,我就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解药已经制出来了,随时可用,并且在破了她的局后,连带着她给皇上设的局也就容易破了。”
林栖鹤低头看她:“怎么说?”
“她擅长以香为手段,并且御医也查了,皇上没有中毒,那就有八成可能是用了什么香。皇上身边有内侍,有宫女,有来来去去的人,她如果对皇上用香,就要防备着其他人也中招,这就需要唯一性。皇上区别于其他人的唯一性,就是龙涎香,因为这香只有皇上能用。就像她对我用香,引子就是龙涎香,所以其他人都不受影响,只有皇上会对我起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