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嫔垂下视线,手中的帕子也拧得变了形,如果宁家真的还有人活着……
而其他人,也都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
表面平静的营地,暗里已经波谲云诡。
兰烬看到甄沁到来就笑了:“这回带什么消息来了?”
“带来两个消息。”甄沁坐到她身边,做为一个传消息的人,当然是知道第一手讯息的,真是让她又兴奋又激动,并且非常有意识的压着嗓子说话:“德妃娘娘派人送来消息,说吴婕妤安插在贞嫔身边的人递来消息,贞嫔那边安排人去了宁家老宅。德妃娘娘怕您觉得她办事不力,还让我告知一声,贞嫔非常谨慎,能近她身的都是她一手调教出来极忠心的人,吴婕妤费了许多心思也只安插进去一个三等宫女。能知晓这事,都是因为那个宫女和出去办这事的人相熟,这才打探到只言片语。”
兰烬心里闪过数个念头,点点头道:“这个消息对我很有用,回头我给两位娘娘表功。另一个消息是什么?”
“另一个消息是我公爹让我来告诉你的,镇国公安排人去了为宁家递状纸的两位老大人身边。”
只一个消息,兰烬还要想一想贞嫔的用意,可这两个消息结合起来,就好破解了。
贞嫔这是在怀疑宁家还有人活着,而在背后推动宁家大案的,是宁家人。
如果是这样……
兰烬立刻有了主意:“左立,去告诉白大人,让他去联合两位老大人给贞嫔设个局,让贞嫔知道宁家还有人活着,并且手中有太祖皇帝留给宁家人的一道遗旨。他们既是为宁家而来,就一定会同意。”
左立应是离开。
甄沁摸摸耳朵,嘟囔道:“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不得了的秘密。”
“你知道的秘密已经太多了,不差这一件。”兰烬打趣她,然后又提醒道:“把叶昭拘在身边,接下来可能会生乱子。这段时间,你也不要相信外人,比如钟沅。”
“钟沅?你之前和她相处得不错,现在提到她,是她害你了?”
“我也是中招后才知道,她是贞嫔的人。”至于怎么害的,兰烬没有细说,有些事,不说为好。
甄沁又气又急,这还是她领着兰烬认识的人,没想到却害了兰烬,恨得咬牙切齿:“待这事过了的,我要剥了她的皮!”
“放心,她好不了。”
甄沁上下打量她,还上手摸了她的脸一把,发现还是脂粉后就放心了,这脸色实在是苍白得让人担心。
白硕已经做出了选择,行事就果断多了。
当天晚上,贞嫔就收到了消息,饶是以她的城府也变了脸色。
宁家还有人活着,这就已经是个坏消息,他手里竟然还有遗旨,这就是个更坏的消息。
宁家有太祖遗旨的事早有传言,二十年前动宁家时,也是尽可能的速战速决,以最快的速度抄斩,就连姻亲也都看住了,就怕给他们找到翻身的机会。
这些年她最引以为傲的事,就是让宁家成了游家的踏脚石,助她成为宠冠后宫,虽未封后,却执掌后印的四妃之一。也助游家成为大虞第一大世族,多年经营,她的父亲镇国公已经是文臣之首的同平章事,即便是现在被免了,但她相信,不用多久就定能复职。
可前提是,宁家绝不能翻案。
贞嫔闭上眼,逼自己冷静下来,不慌,她不能慌。
如今何益兴已经在过来的路上,父亲派去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能拦截得住。
宁家的人还不知道藏在哪里,但一定离得不远,并且,在当年那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说明宁家早就备了后手,既然都备了后手,那手里就一定攒着什么东西,再加上太祖的遗旨,就算是皇上也必须当一回事。
已经发生的事,一旦彻查,就算过了二十年也一定有迹可循,那当年的事,可就不一定还藏得住了。
得先把何益兴解决了,贞嫔心想,何益兴是最有力的人证,没了他,就算宁家还有人活着,一时半会的也翻不了案,只要争取到多一点时间,她就能想到法子解决掉所有威胁到她的人。
贞嫔示意所有人退下,铺开纸笔练字,每写一张,就烧毁一张。
次日一早,贞嫔刚去给皇上请了安回来,就得知父亲要见她。
这几日消息不断,贞嫔不敢耽误,赶紧去让人把父亲请了来。
镇国公脸色不太好看,但也防着隔墙有耳,低声道:“刚刚收到京都的消息,大皇子监国这段时间架空了不少我们的人,将权力给了副手。”
贞嫔闻言,立刻就将大皇子起复后前前后后的事给串联了起来。
这大半年的争斗中,四皇子党占上风的时候多,所以基本都占据正职,大皇子党自然就只能为副。之前他们还嘲讽大皇子党棋差一招,可现在被他这么一操弄,权力全落对方手里了。
贞嫔深吸一口气,劝慰父亲道:“没事,让他先得意一时,等回了京都,我们再把权力夺回来就是。”
镇国公却摇头:“不止如此,府里的人送出消息,最近,镇国公府被盯住了。”
贞嫔仍不觉得这有什么:“大皇子监国,虽然是大权在握,但只要皇上在一日,他就不敢做得过分。我会向皇上提一提此事。”
镇国公看着从来都游刃有余的女儿,又给了她另一个消息:“有一件事,皇上连你都没透露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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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破局(5)
贞嫔这两天就没收到好消息,此时已经想不出能有什么更坏的消息了,揉着额头道:“还有什么事。”
“皇上在大皇子送过来的折子里夹带了一道旨意带回京都,令大皇子派京营一众将士即刻前来围场救驾。”
大皇子虽然监国,但也并不是大权独揽,一应重要的折子,朝中重要的事,由他先行批阅之后还需送到皇上手中,由皇上批阅后才能发下去。
借由这个渠道给大皇子递消息,可见是防着身边所有人。
更让贞嫔心冷的是,皇上此举表现出来的对大皇子的信任。
真要说起来,如今在京都监国的大皇子才最应该被皇上提防的,毕竟权力太大,能动的手脚太多了。
可他防的是身边人,可见对大皇子有多信任。
她曾见过帝后恩爱的模样,也见过他们一家三口如寻常人家一般的相处,这就是她想要的家的模样。
后来,她将这些都抢到手了,皇上眼里不再只有皇后,渐渐的对她比对皇后更用心,对皇儿也是如此,她眼睁睁的看着皇后在后宫枯萎,丧命,得意于自己是胜利者。
即便那时大皇子仍是太子,她也没觉得有太多威胁,只是一步步慢慢的侵蚀,最终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将他圈禁于府中。
她一直以为,皇上即便对大皇子有护犊之情,这么多年过去,也该淡了。而且,皇上对四皇子的宠爱也众所皆知。
所以哪怕是大皇子起复,她也觉得一个没有母亲,也没有外族护持的皇子,绝不会是她的对手。
可现实给了她重重的一巴掌。
在皇上感觉到危险的时候,他信任的,是大皇子。
瞒着她,说到底就是防着她,她自以为与众不同的宠爱,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皇上的选择,就是他心里真正的偏向。
贞嫔闭上眼,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必顾念什么了。
***
很快,兰烬就知道了贞嫔和镇国公又见了一面,镇国公离开时脸色很是严肃。
结合眼下的信息,不用想也知道他们知道了些什么。
玩心眼的人,最容易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并且相信自己的判断。
兰烬除了让盯着他们的人更加留意一些,也不去做多余的事。
欲使其灭亡,先使其疯狂。
等待中,先一步到来的,是林栖鹤的消息。
左立道:“大人派人回话,说他不能死遁。”
兰烬得了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大概是祖父太厉害,在他入官场之前就把他教得太好了,好得都有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哪怕眼下是他脱身的最好的时候,他也拒绝以自己为先。
“大人说,夫人最终是要为祖父翻案的,可若您本人出面,本该在黔州的您在京都就是有罪。他不想您吃这个苦头,但若由旁人来为老大人叫屈,您也会不甘,所以,到时由他来。”
左立看夫人怔住的神色,继续道:“大人说,他自认是老大人的学生,由他出面,天经地义。便是旁人不知他是您祖父的孙女婿,也天知地知,杜家人知。杜家人的冤屈,由杜家人来翻案,这样,您才不会觉得遗憾。”
兰烬愣着好一会没有动弹,她没想到,鹤哥不选择死遁的原因,是为她。
如何为杜家翻案,她有过许多的选择,她曾想过等三先生恢复清名后,请他为杜家出面。
首先,三先生足够有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