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硕渐明其意:“引人动手劫囚?”
“白大人心里知道就好。”兰烬留意着四周,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午歇,倒也没人往这里来:“还请白大人不断放出找到证物或者证人的种种消息,紧凑些,逼一逼幕后真凶。最后,请白大人提一个人。”
“谁?”
“当年的知枢密院事,何益兴。”兰烬轻声道:“当年的事若没有他,成不了。大人不用管别的,只需向皇上提及他。”
白硕顿时明白了林夫人提及这个人的用意,围场的安危向来归枢密院管,当年行刺的宁显加上宁家百骑,有一百零一人,提到了这个人,皇帝自然会想到,这么多人是怎么在枢密院眼皮子底下出现在那里的。
身为大理寺少卿,白硕经手的案子自己都不记得有多少了,几乎是立刻就知道了,前边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引出何益兴这个人。
林夫人既然敢这么做,那定然是对这个人有把握,可以他大理寺多年的经验来看,何老大人和宁家的案子脱不了关系,还是极关键的人物。他若站出来举证,于此案自然有利,可他何家恐怕要举家下狱,更甚者,抄家流放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图什么?
或者说,是什么人,给了他什么承诺,让他愿意走这一步?
林夫人,在这其中又是什么角色?
白硕突然就想起来林大人说:若找不到他,可以找他夫人,夫人即是他,并且还说夫人能助他。
当时不解,现在,有些明白了。
“我记下了。”
林夫人福身一礼,声音更低:“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大人都不用担心,只管扛住压力领着大理寺的人把这个案子查到底。有人给你压力,也会有人给你助力。扛过去,即是海阔天空。”
白硕回了一礼,先一步离开。
就冲着把何益兴那老狐狸都拿下的本事,他也愿意再多给两分信任。
兰烬目送他走远,眯起眼睛抬头看向悬在天上的艳阳,这天啊,怎么总是这么好呢?
常姑姑有些担心姑娘:“先回去歇歇,后边还有得忙。”
“暗处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来了这里却只和白大人说了几句话就回,目的就太明显了些。”兰烬继续往前走:“既然来了,就看看。”
马场很大,圈着不少的马,高头大马不多,倒是矮脚马不少,适合骑术不精的女眷,也适合个子还未长成的孩子。
兰烬试了两匹马,是真的温驯,像个老好人,却不是兰烬喜欢的。
她又让人把最高的那匹马牵过来,也被驯服得极好,会主动蹭人的手,还会屈下前蹄让她上去。
兰烬上去在马场跑了两圈,很稳,耐力和速度都不错。
下了马,兰烬拍拍这马儿的大脑袋,问在一边候着的小吏:“这里的马都是有主的吗?”
小吏指向左前方:“只有那几个马圈里的有主,其他那些,包括您眼下骑的这匹都属于围场。”
属于围场啊……
兰烬心下一动,面露可惜:“我还想让我家大人把这匹马带回去呢!看样子是不行了。”
小吏不敢接话。
兰烬把缰绳递过去,用帕子擦了擦手,状似不经意的又在马场里走了走,经过硝皮子的地方也捂着鼻子停下来看了看。
一地皮子,味道实在不好闻,眼神瞟过一个低头干活的人,让常姑姑赏了那小吏,一行不疾不徐的离开马场。
鹤哥说过,这个人早就被他派人看住了,需要的时候会立刻将他拿下。
把戏做足,回到帐篷,兰烬脸上的轻松笑意顿时落下,问:“有消息传回来吗?”
“还没有。”左立撩起衣摆跪伏于地:“大人曾有交待,左重、彭踪以及属下三人,无论任何时候,都必须留一人领三十护卫在夫人身边,听夫人号令。属下知道夫人手中有照棠所领的一支人手,他们在暗处,属下的人在明处,正好互为依仗,万事请夫人只管吩咐,只有一点,大人嘱咐属下,属下不能离您身边。”
兰烬示意照棠把他扶起来:“知道了。你这三十人明面上为我跑腿,照棠的三十人护卫我。”
“是,属下领命。”
兰烬看向西南方向,一切就绪,只欠东风了,林栖鹤,你可不要真死了!
等待最是难熬,兰烬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却发现思绪根本无法集中,什么都做不成,也什么都想不了。
听得外边有脚步声就心里发紧,等脚步声过去了心才能落定。
当真有脚步声在帐前停下,她呼吸都快了。
“林夫人可在。”
是则来公公的声音,兰烬示意照棠去把人请进来。
则来公公满脸的笑:“咱家见过林夫人。皇上听马场的人禀报,说您看上了一匹马,可惜那马是围场的,特令咱家过来一趟,说那马儿从今以后就是您的了,待到回京时,你只管让人带走。”
果然如此。
兰烬起身诚惶诚恐的谢恩,赶紧示意常姑姑递了包银子过去。
则来公公掂着这沉甸甸的份量,笑意更深了,林大人这位夫人和他一样大方,两人真是绝配。
待人离开,兰烬就冷哼出声。
当时说那一句本就是特意为之,她想看看皇上的心思有几分,这么看来,怕是有七分甚至更多。
而且她还确定了一点,她的一言一行都被皇帝派人盯住了。
营地不比京都,伪装一番出门就不会露了行踪,接下来她最好是尽量少和人见面。
幸好,白大人那里该提的都提了,可以不必再见,除他之外,目前没有必须要见的人。
响亮的哨子音由远及近,一声比一声急,紧跟着是马蹄声,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心底。
“枢密院急报!所有人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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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狩猎场(24)
枢密院很少这样兴师动众,在外边吃喝玩乐的人停下了动作言语,在帐中的人也都快步出来,待到看清马背上的人衣衫破了,脸上身上血迹斑斑,更是整个营地都静了下来。
兰烬也出来了,并且因为知道内情,她比任何人都更担心急报的内容。
原以为自己的人会先送回消息,没想到是枢密院的人在前,这让她更担心了。
枢密院的人勒马,不等马完全停下就飞身而下,因着身上有伤,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痛得脸都变了形,但仍旧半点不耽误的立刻起身,随着迎在外边的则来公公直奔皇上帐中。
帐中不隔音,众人竖起了耳朵。
“启禀皇上,林大人奉命出门办差,途中遇袭,林大人重伤之下被人当胸一箭穿心,摔下山崖!”
兰烬脸色一白,腿直发软,紧紧攀着照棠的手臂才没有摔坐在地。
甄沁小跑过来扶住她,不敢多发一言,继续听帐中动静。
皇帝拍桌的声音传出来,声音中也满是怒气:“到底怎么回事!他不是带了人手出去?其他人呢?你们就看着他遇刺?”
“启禀皇上,大人带了我们十人出门,死了七个,属下回来报信,另两人正和林大人的护卫想办法找下去的路。”
皇帝又问:“林府的护卫向来身手不错,这次是怎么回事?行刺的人呢?留下了吗?”
“回皇上,林府的护卫也死伤了许多,行刺的人最少有五十人,且个个身手高强,属下跟大人办差几年,也遇过不少刺杀,但都远及不上这次的人厉害。在大人摔下山崖后,他们就带着他们自己人的尸首跑了。”
枢密院的属下跪伏于地:“请皇上加派人手,救救我们大人。”
“在朕眼皮子底下刺杀重臣,朕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现在枢密院谁在坐镇?”
“启禀皇上,是胡非胡大人。”
“则来,你去宣他立刻来见朕。”
则来公公撩起衣裳下摆快步出帐,见到林夫人在心里暗暗叹气,正要往枢密院的帐篷跑,就见胡非从那头跑了过来。
枢密院弄出这么大动静,他一颗心都悬起来了。
“胡大人快,皇上召见。”
胡非心直往下沉,他来得晚,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进帐就被皇上委以重任:“传令下去,今日所有人不得出营地,已经出去的也都找回来,收缩护卫范围,调动所有能动用的禁卫前去寻找林栖鹤。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胡非这才知道是大人出了事,顿时脸色都变了,领命离开,立刻去点人。
受大人提携,他这几年也算步步高升,大人从不吝啬给他实权。要说不想更进一步,那是假的,但要说取代大人,坐上大人那个位置,他却也不愿。他没有大人那么好用的脑子,无论皇上给怎样的差事都能办得漂亮,并且合皇上心意。
而且,大人之上还有知枢密院事郑谦郑大人,这几年,因为皇上重用林大人,把郑大人架空闲置在家,如若林大人出事,那一定不是把他提上去,而是起用郑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