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面容分明是她,可看起来又实在不像她。
皇帝眼睛都亮了,在宫中见得最多的就是各种野心和欲望,形于外的,藏于里的,看似不争不抢实际什么都想要的,贞嫔也是其中一个。
可眼前的贞嫔,完全就是一个对夫君满心爱意的娘子。
许多人不解,为何她犯了错依旧宠爱她,因为后宫那么多人,只有游巧巧多年如一日的愿意为他花心思。
只有她一个。
皇帝上前拉着贞嫔入怀:“有的时候,朕还真希望我们只是一对寻常夫妻。”
我可不愿,若非你是皇上,我才看不上你。
贞嫔心里腹诽,笑眯眯的道:“皇上怎么知道臣妾换上这身衣裳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不如等秋狝过后,皇上带臣妾偷偷出宫走走?”
皇帝闻之心动,不过……
“朕现在只想好好疼爱民间来的小娘子。”
贞嫔掩嘴偷笑,在皇帝看不到的位置屈指弹了弹,淡淡的粉沫四散于空中:“奴家也就能扮扮样子,内里却是学不像的。不像林夫人,明明是从民间来的,可您看她在一堆身份贵重的贵女贵妇人面前可有半点怯场。不愧是年轻纪纪就能打造出‘逢灯’来的女子,全大虞朝怕是都再找不出一个来。”
皇帝鼻端仿佛又闻到了那阵香气,再一看贞嫔这身衣衫,瞬时想起来刚刚兰烬也是穿的齐紫色,顿觉意乱情迷,拉着贞嫔直奔大床。
帐篷外,则来公公听着帐中的动静,挥手示意所有人退远些,白日宣淫这等事传出去了总归不好,还需得替皇上遮掩一二。
***
半下午的时候,朱大夫拿着处理好的紫貂皮过来,不放心的再次给兰烬把脉,仍然没有半点异样,顿时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有头绪吗?”
“只能说,有点方向。”
自回来兰烬就一步没出帐篷,把自出京都至今的所有事都仔细的回想了几遍,也没想明白贞嫔的安排是什么,不过这些就不必和满脑子都是药材的朱大夫说了:“麝香涉及到的药方列下来了吗?”
“想起来了一些,一个个套需要时间,我还想到了一个人。”
兰烬忙问:“谁?”
“晚音,这些年她一门心思研究的不止胭脂水粉,还有香方。”朱大夫把药枕收回药箱中:“苏合香和安息香可以制成类似麝香的药,也可以用在香方中,但我对制香了解不深,最好是由我来解药方,再让晚音来解香方,双管齐下。”
兰烬倒是真把晚音给忘了,让她掌胭脂铺子,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外祖家数代制香,她母亲是最后一代。出事后流放到黔州,她虽只在小的时候跟着学了点皮毛,可大概是血脉里有遗传,她在这方面很有天份。
只是:“她在京都是张熟脸,来这里,怕是不便。”
“我把苏合香和安息香的作用写明白,再把这两样药材能用来做什么脏事告诉她,你让人送到她手里,看看她能不能想到什么香方。”
兰烬略一琢磨,点头应好。
一个来回,用最快的速度两天就够。
这两天,正好用来,引蛇出洞。
林栖鹤一直到天黑才回来,梳洗好后上床靠在琅琅肩头,闭着眼睛缓缓神。
兰烬知道他累,和他头挨着头等他歇一歇。
好一会后,他好似回来了些力气,坐起来一些把琅琅搂在怀里,问:“去了贞嫔帐中?”
兰烬知他向来消息灵通,点点头把事情说了说,然后又说了紫貂皮的事。
林栖鹤柔软下来的气息顿变,脸色难看至极,人也坐了起来:“朱大夫怎么说?”
“还在破解,另外还派了人回京都找晚音,她擅长制香,看看能不能想到点什么。”兰烬拉着他重新躺下来,自己也靠过去躺着:“贞嫔近年都是用后宫那些手段害人,但她又做出过让宁家满门抄斩的大局,一开始我不确定她打算怎么对付我。但知道她用了香,我反倒有方向了。显而易见,她并没有把我当对手,而是当我是个挡了她的路,所以要除掉的人,不值得她用对付宁家那样的手段来对付我,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如今已经布不出那样的局了。”
林栖鹤脸色依旧难看,把人搂得更紧一些,听琅琅继续往下说。
“宫里的手段,要么借刀杀人,要么毒杀,要么陷害。她具体会怎么做,我还需要看到她的下一步棋才能确定,不过我也不会干等着。”
林栖鹤突然想到一事:“今日叶大人去白硕那里去了两趟,也不多说什么,只待一待就走,弄得白硕都有些莫名,你安排的?”
“嗯,钓鱼。”兰烬唇角微微上扬:“镇国公这段时间下过狱,还被夺了权,女儿也从四妃之一被贬成了嫔,如今非常低调,秋狝快十天了,整个镇国公府的人都很低调。但自从宁家百骑的尸骨出现,最关注事情进展的绝对就是镇国公。”
林栖鹤附和:“我去向皇上回禀此事时,贞嫔在场,从她的表现来看,她明显是吓了一跳,看起来非常心虚。”
“所以我让叶大人去找找白大人。叶大人是大皇子的人,只这一层身份就会让镇国公极为忌惮。到时再隐隐约约的从大皇子一派中传点似是而非的话出去,我不信镇国公坐得住,凶手,最容易听风就是雨,还很会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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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狩猎场(15)
夫妻俩依偎着,你一言我一语,你周全我的想法,我周全你的思路,直至一方声音渐低,另一人才放心睡去。
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没有公务压身,没有你来我往的争夺,就连派系争端的手段都温和了,整个营地的氛围都很是轻松。
男人有男人的玩法,女眷也有女眷的玩法,一会是这位夫人邀请着玩一玩投壶,一会是那位贵女邀请着踢踢毽子,一会又是哪位新婚的夫人把今年都才成亲的聚一起说说心里话。
兰烬虽然在养伤,但也不能完全不见人,便挑着可以静坐的也参与了一下。
过得和在京都也没差别的只有大理寺和枢密院,宁家的案子谁都知道不简单,不敢有半点大意,皇上被野猪群攻击也是大事,压力全在大理寺身上。
白硕眼见着变得沧桑了,胡子都不如之前精致,带着大理寺的人神情严肃的在营地进进出出,每每都让人多瞧几眼。
而枢密院则更是行色匆匆,只要马蹄声一响,不用想,八成是枢密院的人。
林栖鹤领着人一时出现在当年皇上遇刺的地方,一时出现在当年把‘宁家百骑’烧掉的地方,一时又出现在营地外宁家真正的百骑死亡的地方。
凡是他们去过的地方,最后总能找到一些东西。
渐渐的就有话传出来,枢密院在皇上遇刺的附近找到了证物,还有传言说,当年烧掉那一百骑的地方,也找到了一些不属于百骑会有的东西。还有还有,当年在场的禁卫有人活了下来,向枢密院提供了线索,可以证明宁显当时是要救皇上,不是谋反。
就像为了证明这些事都是真的,仵作也整理好了涧道那些尸骨,并没有一百骑,只有九十八具尸骨。
种种传言,只有最后这一桩是真的,但因为有这一桩真的,其他传言的真实度就也高了。
兰烬朝着天空遥遥举杯,天意,站在她这边。
晚上,兰烬睡得正香,被外边一声‘林大人’叫醒。
林栖鹤轻轻拍了拍她:“你继续睡,我出去看看。”
兰烬坐起来靠在床头,侧耳听了听动静笑:“我猜,是有人按捺不住动手了,不过这么大动静,不是聪明人所为,很可能是调虎离山,真正的目的是别处。”
“放心,几个地方都早就张开了网在等着了。”林栖鹤飞快穿好外衣,亲了亲琅琅的额头提着剑快步离开。
照棠进来护卫,趴在床边和姑娘说外边的事:“有个帐篷走水了,左立说是大理寺的帐篷。”
兰烬摸摸这颗实心脑袋,一时间倒有了点闲心逗她:“怎么总跟左立在一起,喜欢他?”
“喜欢啊!”照棠想也不想就道:“他对我好,我当然喜欢他!”
兰烬一听这答案就知道她们说的不是同一回事,就打了个细致一些的比方:“你的喜欢,是喜欢常姑姑一样的喜欢,还是我对林大人那样的喜欢?”
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照棠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用力的想了想,回得实诚:“都有。”
兰烬明了了,在她面前都敢极力争取的人,这会还没有表明心意:“看出来了,左立是个胆小鬼。”
“他胆子不小!”照棠想也不想就帮着左立说话,这可是她的好吃搭子,怎么能说他不好呢?
兰烬弹她额头一下,希望她家照棠傻人有傻福,能傻呵呵的过上一辈子。
这一晚,热闹非凡。
快天亮时,左立才进外帐禀报:“大人让属下来告知您结果,如您所料,大理寺的帐篷走水只是调虎离山,用来掩护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枢密院。如今人已经全部被拿下,大人亲自去审了。大人让属下带话,时间还早,您可以再去睡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