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下来她若有所觉,皇上在看向兰烬之前,好像都会先看她一眼?
为何?
贞嫔给皇上夹了一箸他平时爱吃的菜,得了一个温情的眼神后,将自己的碟子往皇上那边推了推。
皇帝脸上全是笑意,就近夹了一箸菜放入她碟子里,至于是不是她喜欢的,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他赐的。
贞嫔给了一个好看的笑脸,垂首把自己并不喜欢的羊肉吃下去,心里的思量没停。
如若皇上是对她没了新鲜感,想找一个相像的,可她和兰烬长得并不像。
长得不像,却仍被皇上拿来这般比较,那她们之间就定是有相像的地方。
相像的特质,除了相貌,还有气质。
她又仔细对比两人,兰烬看起来颇为沉静,不出格,不跳脱,看着就和寻常的贵女并无不同。
贞嫔微微皱眉,这也不对,兰烬商户出身,一举一动怎会和贵女一样?
世家贵女多少年的浸染才能养出那股气蕴来,她就算是成亲后开始练,短短几个月,在这样有皇上有重臣的大宴里也该露怯才对。
可仔细回想,刚才她就算是回皇上的话,也声不抖,仪态完美。
这个兰烬,绝不是商户出身这么简单。
贞嫔不由得想的更多了些,但很快她就把心思拉了回来,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明白皇上的用意,她和兰烬相貌不像,气质也不大相同,那……
贞嫔心里转了几转,看着和五皇子说话也从容的人,心头顿时敞亮起来。
相像的地方除了相貌和气质,还有一样:气度。
观兰烬说话行事,从容,镇定,不疾不徐,有一种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底气。
再观兰烬面容,看不到野心,欲望,没有巴结,讨好,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平和的。
是了,这就是她们俩人相像的地方。
这些年,她就是用这般姿态得到皇上的心,哪怕再生气也放不开她。
只不知,兰烬这模样是不是也全都是装出来的。
贞嫔端起酒盏轻抿一口,借此掩住嘴角的兴味,这世上或许真有不图名不图利的人,但不会是兰烬。
真正无欲无求的人,不会弄出一个‘逢灯’,也不会一来京都就和林栖鹤纠缠不清。
皇上如果真是因为两人这方面的相像注意到兰烬,那可真是太可笑了。
她又没死,用不着对着另一个人去找像她的地方。
说到底,还是因她年纪大了,便是保养得当,肌肤也不如年轻女子柔滑,身体不如她们柔软,身上的气息也变得浑浊了。
如今出现了一个感觉上像她的人,他的眼神就流连过去了。
可笑,又可恨。
她花二十年让皇上习惯她,喜欢上她身上的种种不同,如今他却也因为这二十年养成的审美和习惯,而对另一个女子另眼相看。
而且,那还是臣妻。
臣妻……
贞嫔看着林栖鹤低下头去听兰烬说话的模样,这可不是寻常臣妻,而是林大人的妻子,如若……
兰烬突然觉得背上一寒,下意识就往上首看去,却见皇上和贞嫔都看着她,眼神一滑转去别的地方,警觉心却在这时升到了最顶点。
林栖鹤察觉到琅琅的不对,只看琅琅眼神看去的方向就知道和上首的人有关,再加上他注意到皇上今日对琅琅有些额外的关注,这种感觉并不好,假装和上前来的人碰杯,侧身将琅琅罩在他的护卫下。
兰烬屏住呼吸把脸憋红,暗示的悄悄戳了鹤哥一下,身体还摇晃了一下。
林栖鹤立刻把人扶住,和琅琅对了个眼神,放下酒盏和有意无意站到他附近的小许大人道:“夫人不胜酒力,我先送她回屋。”
“快送回去歇着。”
兰烬红着脸告罪:“是我失态了。”
“这恰恰说明夫人性子实诚,喝得实在。”小许大人见兰烬眼神清明,便也放心,在外边不像在家里,不能真醉了。
大宴没有太多规矩,累了醉了都可提前离开,也无需再去和皇上说什么,林栖鹤扶着夫人离开。
兰烬又感觉到了那两道如实质般落在她背上的视线,贞嫔这么看她想得通,两人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可皇帝为什么这么看她?
回了帐篷,兰烬抱住鹤哥的腰,半点不瞒着,低声把刚才的感觉说了说。
林栖鹤心往下沉,眼神也沉了下来,皇上虽然算不得明君,但也没有对臣妻有过多的关注,如今这关注落在琅琅身上,不管是因为什么,也绝不会是好事。
“我不觉得他看上的是美色,我虽然自认得长得不错,但也绝非那种祸国殃民的长相。我怀疑他看出来我们关系好,想通过我来拿捏你。”
这确也有可能,林栖鹤亲了亲她额头,轻声道:“不能久拖,怕生变数,皇上没本事,但皇权好用。”
“我知道。”兰烬抬头看他:“你小心些,忍了这么多年,不要功亏一篑。”
“我忍得了。”
两人静静的额头相抵片刻,彼此安慰着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不要让照棠离开你身边,如果有人来找你,只要是你不想见的不想去的,都可借醉酒推了。”
“想见的今日也不见。”兰烬笑:“你回吧,不用挂心我,我哪也不去。”
林栖鹤亲了亲她,奔赴他的战场。
兰烬目送他离开,心渐渐往下沉。
事情,变得复杂了。
如果只是对上镇国公府,就算再加上一个贞嫔,也脱离不开游家事。
君和臣,只要牵扯到利益就不会铁板一块。
可现在,皇上参与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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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可乘之机
兰烬闭上眼睛,把这场大宴从皇上一行入场开始,到自己离开,仔细的过了一遍。
皇上,德妃,贞嫔,她都有留心。
德妃不知是不是得了谁的指点,今日表现不错,就端着她德妃娘娘的作派,不作妖,也不发脾气,不管贞嫔做什么都视而不见,这对头脑简单的德妃娘娘来说不容易。
是五皇子提醒了她吗?兰烬摇头,五皇子从来也不是心思缜密之人。
不过,不重要。
兰烬接过常姑姑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垂下视线看着杯中的倒影。
她不是查案的,事事需要证据,几次让她感觉不对,这就不能忽略。
贞嫔注意她,是因为自己是她的敌人,她要除之后快。
那皇上呢?为什么看她?
她查到的消息里,这些年皇上有过种种荒唐事,但招惹臣妻这种事从未有过,更不用说这个人还是林栖鹤。
他如此重用鹤哥,也知道鹤哥这个位置的特殊性,而且,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虽然让她如坐针毡,但并没有让她觉得恶心,可见应该还没到那个龌龊的境地。
除非,他现在就想要卸磨杀驴。
不像。
兰烬轻轻摇头,推翻了这一点,如果皇上现在就打算卸磨杀驴,那这次秋狝就不会仍让鹤哥总领一切事物。
鹤哥这把刀有多利,皇上比谁都清楚,就算为了自己的性命,他也不会对自己起什么心思。
而且,皇帝并不是第一次见她,要真有什么心思,不会今天才有。
兰烬一时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贞嫔擅长宫斗宅斗,如果让她察觉到什么,她一定会利用起来。
那她察觉到了吗?
兰烬想了想落在身上的视线,连她都感觉到了,坐在皇上身边,又时时关注着皇上动向的贞嫔,不可能没发现。
这样的话……
***
这一场大宴持续了很久,林栖鹤回来时就更晚了,他负责整个围场的安危,没人敢灌他酒,身上酒气不重。
见琅琅在等他,他飞快洗漱好上床。
“秋狝期间我事情多,以后都不要等我,早些睡。”
兰烬靠入他怀里:“等到你了才心安。”
林栖鹤闻了闻她的身上,淡淡的药味夹杂着淡淡的香味萦绕鼻端,是独属于琅琅的味道,也让他心安:“煎药时要守着些,不能脱离视线。”
“朱大夫守着熬的,中途不会离开,药熬好后也会检查一遍才给我。别担心,都防备着了。”兰烬低喃:“本想停了药,免得多防一事,朱大夫不同意。”
“听他的。”有朱大夫这个医术拔尖,并且还是真正的自己人在身边,林栖鹤能放心不少,万一遇上什么情况,也有信得过的大夫能帮手。
兰烬靠着鹤哥,把自己的猜测说了说。
林栖鹤听得极认真,和琅琅大开大合的手段不同,贞嫔的手段向来用得脏,被她察觉到了什么,很可能就会利用这事布局。
“你怎么打算?”
“我记得德妃和五皇子一样,并不是个多有头脑的人,可今日看着不像,我怀疑她是不是得了谁的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