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要参贤妃娘娘。贤妃娘娘先是毒害臣妻,再是吩咐安插在臣府中的人下手,害臣妻滑胎。臣,请皇上做主。”
皇上接连两天都宿在紫宸宫,今日早朝都是直接从紫宸宫过来的,听了这话顿时面如锅底。
“林栖鹤,你可知冤枉后宫娘娘会有何后果?”
林栖鹤抬起头来,双眼通红,声音喑哑:“皇上,臣早没了亲人,如今,臣的孩子没了。”
皇帝从没见过这样的林栖鹤,记忆中,就算是他年纪不大那会也没有过这样的神情,更不用说这几年越来越老练,就连和人红脸的时候都没有过,他都是直接动手抄家。
可现在,好像只需要再多说一句,他眼中的泪就会流下来。
皇帝恍然记起,栖鹤在这世间已经没有了亲人,这个孩子明明是可以填补上这一块的,如今没了。
所以他才这么生气。
低头看向则来递来的证词,他不信是贤妃,贤妃真没那么蠢,在刚刚洗干净冤屈的时候又动手,可人证物证俱在,如今连证词都有了,由不得他不信。
之前他强压着让林栖鹤接受他的夫人中毒和贤妃无关,眼下他再说与贤妃无关,他都觉得不可信。
“朕会着人详查,给你一个交待。”
“皇上,臣妻中毒时您说会给臣一个交待,结果贤妃不认,您信了,还恢复了她的赐字。如今您又说会给臣一个交待,臣,该如何说服自己?”
林栖鹤声音更哑,但是声音不小,继续道:“臣害怕,怕又等来一句与贤妃无关。臣不敢抱有任何期待,可臣的妻子中毒是真,滑胎也是真,您告诉臣,臣该如何!再来一次,臣是不是等来的就是臣的妻子丧命是真!皇上,是您赐的婚,她嫁给臣才三个月,就已经两度差点命丧黄泉了!”
皇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些年,林栖鹤就像头老牛一样,指哪打哪,从不曾像今日这般,在朝堂上顶着他说这么多话。
这桩婚事,是他强压给栖鹤的,他只能接下。
可接下来后,他的夫人却又在短时间内几度差点丧命,而且动手的人还都指向贤妃。就好像赐个妻子给他,就是特意让他的妻子死一样。
可若因此就真的重惩贤妃,皇室威严何存?
“栖鹤,你先回去照顾兰氏,待朕查清楚了,定会给你夫人一个交待。”
林栖鹤这次却犟得很,远没有上回好说话,梗着脖子道:“臣妻在大皇子府中毒时,臣就问过皇上,臣妻该安置在何处。您让臣带夫人回林府,说‘若贤妃真把手伸向朝臣家中,一定会严惩’。如今事情摆在眼前,她真往林府安插了人手,并且再次朝臣的妻子动手,请您,严惩。”
林栖鹤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转身离开。
大殿之上,好一会没有动静。
文武百官都开始担心,林栖鹤是什么人,心眼多得跟筛子一样,可贤妃连林府都安插了人手进去,并且在林大人眼皮子底下还成功害得林夫人滑胎,那他们家中呢?
如果说之前在大皇子府,大家心里还存疑,经林夫人滑胎一事就都确认了,贤妃是真敢这么做!
回家就要把家里仔细的再犁一遍!
皇帝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往下看了多年,自然看得明白这些人在想什么,他本想说一定会严查,可又想起来这句话已经说过,如今再说,定然无法让百官释疑。
贤妃这个蠢货,怎么就这么按捺不住,非要和林栖鹤过不去!
如今就算他想保,也不能一意偏袒了。
“事关朝堂稳定,此事由大皇子孟煜,巡院左巡使邱茂,尚书左丞徐壁共同查证。三天内必须给朕一个结果。”
三人出列应是。
巡院左巡使邱茂脑子嗡嗡的,一时都不知该担忧还是开心,一再被重用,可见自己入了皇上的眼,可让他去做的事没有一桩是好做的,他真能接得住这荣华富贵?
林栖鹤到家刚梳洗换了衣裳,就得知了朝堂上的消息。
他当即带着这个消息去见琅琅。
兰烬笑了:“从皇上挑的这三个人来看,大皇子是一方,徐壁是一方,邱茂是哪方都不靠,可见皇上这次护贤妃的心已经不强烈了,我们的计策有用。”
林栖鹤点头,贤妃最大的倚仗就是皇上,让皇上对贤妃失望再失望,不再庇护她,才能让她倒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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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真正目标
这时门房来报:“大皇妃派人来传话,随后过来探望。”
兰烬派常姑姑去门口候着,这时候其他人来都会被怀疑,但兰烬之前才在大皇子府中了毒,大皇妃得知她落了胎来探望最是说得过去。
林栖鹤猜测:“这个局面是你一手打造出来的,她来此应该是要与你相谈眼下的情况。”
兰烬心里有数,确实是有许多事情要谈,接下来,她就没打算给贤妃慢慢把皇上的信任再养回来的机会。
君心难测,一时是她的,一年,十年是她的,可一旦破了,就再没有了。
何静汝一路顺畅的进了澜园,林府少有外人能进来,就算是她,这也是第二回 ,上回进来是林大人成亲时。
来得少,无法比较,只隐约觉得一路行来这府中并不如林大人那般冷硬,倒有些随了女主人的明媚。
见着坐在门口躺椅里的女子,何静汝加快脚步过去,人还未走近,声音先到:“身体还好?”
“好着呢!”兰烬也不起身,只是坐了起来朝着走过来的人笑:“外边热得很,但我现今又不能受凉,所以就屋里置了冰,但我得离远点,要让何姐姐随我受这暑气的罪了。”
“正好,我刚出大月子,也受不得凉。”何静汝在她身边坐下,看她脸色依旧不太好,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受大罪了。”
“也就看起来吓人。”兰烬躺了下去,姿态自然,话也说得随意:“不想多个林大人杵在这影响我们说话,打发他走了。”
“确实不太想见他。”
两人相视一笑,林大人确实有个能止小儿啼哭的好名声。
何静汝不能待得太久,立刻就说回正事:“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先和我说一说,我也好配合你。”
“我和鹤哥并没有特别具体的计划,所有行事只有一个目的:让贤妃失去皇上的信任。一个靠着皇帝的信任才走到今天的人,拿掉这份信任就等于釜底抽薪。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也全都是看事态如何发展。之后若我们来不及,或者说找不到机会商量,就以这为底去做考量。”
何静汝点点头,随着局势的变化来设局是最难的,对随机应变的反应要求极高,但一旦设局成功,也是最难破的,因为机会稍纵即逝。
兰烬却像是极为擅长,就比如在大皇子府时,她敏锐的感知到了对方会对她下手,并且盯住了可能下手的人,然后抓住对方下手的机会为己用,再利用皇上为刀,让局势于她有利。又比如当时就定下的可以再以滑胎为一局,今日就用得刚刚好。
兰烬趁着这个难得见面的机会将宫中如今的局势,生产时她差点一尸二命的事,如今按在则来总管手里等一个好机会的事情都和她说了说。
何静汝静静的听完,看向兰烬的眼神更温和了。她知道生产时差点一尸两命的事殿下一直揪着不放,可她没想到,这事兰烬也放在了心里,随时准备替她讨一个公道。
兰烬喝了口茶继续道:“二十来年的感情不是这么快就能瓦解的,这次除了要让皇上减少对贤妃的信任,我真正的目标是:京营指挥使这个空缺。”
转头迎上何姐姐的视线,兰烬道:“阎锡被拿下后,京营指挥使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袁家虽然洗刷了冤屈,但袁贺望已经不在了,他的儿孙资历不够,暂时回不到这个位置上来。其他人抢破了头,但皇上至今没有给出去,我感觉他是在拿这个位置平衡大皇子和四皇子两党,想让两党为这个位置斗得你死我活。贤妃是四皇子一党,她犯了事,要安抚的就只有大皇子党,我们要趁这个机会把这个缺抢到手。”
何静汝点头:“这个位置到手,就等于手里多了张底牌,拿下于我们大大有利。不过你一直不想让林大人浮出水面,想来这事也不会让他出面。”
“这事不必他出面,到时四皇子党要保贤妃,不会再敢争这个位置,只要让大皇子党死咬着不放即可达成目的。”
已经说到这了,兰烬顺着就往下说:“接下来我不会让贤妃歇下来,范家的事已经布好局了,很快可以收网,到时周家便能返京。袁家是武将,上一辈不在了,后边的要接上不易。周家是文官,和武将不同,周家两位叔伯都很厉害,到时他们入朝,再由他们将周家原有的关系网串起来,将成为师兄极大的助力。我已经在准备第三个案子,一桩案子接一桩案子的续上,此消彼长之下,四皇子党会一步步被削弱,优势自然而然就回到师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