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对贤妃仍然这么护着,大皇子抬头看向他的父皇,曾经,他也是有过父亲的,只是母后不在了后,他就没父亲了。
“儿臣不否认,但这些年儿臣的人从没有使过这么下作的手段去害老四。而贤妃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动手,静汝这次生产差点一尸两命就是她的手笔,父皇维护贤妃娘娘,相信她的话,儿臣再心疼自己的妻儿也只能忍耐下来,可换来的,是她的又一次动手。既然退让换来的是这个结果,那儿臣就不会再退。”
大皇子撩起衣摆跪倒在地:“父皇,就算您怪罪,儿臣这次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皇帝一时愣住了,做了这么多年父子,老大少有和他对着干的时候。
之前老大媳妇难产,他送来证据说是贤妃所为,贤妃拿出更多证据证明绝不是她,后来有人领了罪,这事也就过去了。
就像贤妃说的,这又不是老大的长子,再多生一个也影响不了什么,她何必冒险去做这事。他觉得这话在理,动一个还在肚子里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的婴儿没有任何意义,所以相信确实不是贤妃所为。
可今日她对兰烬下毒,被林栖鹤顺藤摸瓜把她安插的人手揪了出来,此时再去细想,她的嫌疑确实很大。
老大媳妇是掌家一把好手,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什么岔子,生产自然更加防得严,一般人根本靠近不得。可今日查出来的人里,有一个竟然在大皇子府待了有十一年之久,也就是说,老大十六岁出宫开府时她就在了,这样的人当然不在老大媳妇防备的范围之内,要动点什么手脚防不胜防。
“这事朕会再查,若真如你说的这样,朕不会放过她。她是朕后宫的人,你不得擅自对她动手,否则休怪朕不念父子之情。”
大皇子听着脚步声远去,抬起头来看着已经走远的人好一会没有动弹。
原来心寒到了极点,身体是会麻的。
何静汝快步过来扶起他,弯腰拍去他衣衫上的灰尘,又给他理了理衣摆,温声道:“客人都已经离府了,一整天也没吃上几口东西,我让人炒几个菜,晚上我们自家人清清静静吃顿饭。”
大皇子将人抱入怀中,下巴搁在她肩头,闭上眼睛放松片刻。
何静汝回抱住他,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以往还将难过伤心挂在脸上的人,如今已经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了。
一会后,孟煜牵着她往回走,边问:“小师妹状态怎么样?”
园子宽敞,视野开阔,无法藏人,说说话正合适,不过何静汝仍然谨慎的降低了声音,小声道:“她胆子太大了。一开始我以为中毒是假的,结果她吐血了。我以为吐血是假的,没想到是真的,朱大夫都急得变了脸色。用自己的身体来设局,效果是好,可代价太大了,我送他们离府的时候连嘴唇都是白的。”
“她是在我府上伤的,回头你从库房多挑些好东西给她送去,对了,多给她拿几箱金子,她喜欢。”
何静汝点头应下:“后续她应该还有动作。”
“林大人也不会就这么算了,这夫妻俩谁也不是能吃亏的人。”孟煜眼里全是冷意:“我也不会。这么多人看着我,他们要看到的可不是一个事事忍让大度的大皇子。”
何静汝拉着人停下,指着天边的红霞道:“杀人放火之前先陪我看看晚霞。”
孟煜抬头看去,停下满心的算计,揽着妻子看这一刻的美景。
这些年来,静汝一直都是如此,她有的是手段,心机谋算也不输男子,可她从不会忘记自己是妻子,是母亲。
她把她的聪明用在了生活上,总能恰到好处的把他从窒息的争权夺利中拉出来,让他得以有喘息之机。她也会照看好家里几个孩子,让他参与到孩子每个重要的时刻。
因为静汝知道,他不想让他的孩子,吃他吃过的苦。
有妻如此,是他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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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贤妃猜测
马车内,林栖鹤把琅琅抱在怀里,怕琅琅不舒服,还让左立把床杌搬进来,踩着床杌抬高双腿,不让琅琅往下滑。
兰烬靠着他安抚道:“我没事,养养就好了,太伤身体的事我是不敢做的。”
“凡是伤身体的事以后都不可以做。”林栖鹤亲了亲她额头:“在我们独行的时候都能做得很好,如今我们双剑合壁,什么事都能想出应对之法来。琅琅,答应我,任何时候都不要再拿自己去冒险。”
兰烬蹭了蹭他,应好。
只一个‘好’让林栖鹤无法安心,还想再讨些承诺,可低头看琅琅精神不济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罢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兰烬却没打算让头脑停下来:“林府有贤妃安插的人吗?”
“有两个。”
兰烬抬头亲了亲他嘴角:“知道我想做什么吧?”
“知道。”林栖鹤轻拍她的背:“这几天我都在家里守着你,你好好休养身体,其他事我来管。”
兰烬嗯了一声,不再强撑着,闭上双眼彻底睡了过去。
马车停了下来,林栖鹤轻手轻脚的抱着琅琅回屋,和常姑姑一起给她换了柔软舒服的衣裳才将人安置到床上,将慢一步回来的朱大夫放进屋诊脉。
“让她好好养养,接下来几天都不要让她伤神了。”
林栖鹤点头:“这几天我都在家,一应事情我来接手。”
朱大夫满意了,边琢磨新方子边去往药房抓药。
林栖鹤将琅琅的手放进被褥里,天气炎热,可捂在被子里的人手也是凉的。
蹲着看了片刻,林栖鹤起身出屋,示意左立跟上,走远了些吩咐道:“把贤妃毒害我的夫人,以及她往各家安插耳目的事传开。大皇子肯定会有动作,你加把火,不用遮着掩着。”
左立意会:“您要让皇上看到。”
“去办吧。”
“是。”
林栖鹤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他就是要让皇上看到他这次有多较真,绝不可能敷衍过去。他掌着枢密院,若被贤妃这么欺辱还忍下了,以后震慑不住人。皇上只要还需要他这把刀,就必须维护这把刀的锋利,所以这次贤妃,必须付出代价。
此时的贤妃完全失了平时的娴静从容,在禁军把紫宸宫围住不许任何人进出,她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当时她并不觉得慌,她并没有下重手,兰烬也就是肚子会痛上几天而已,就算御医去查,也绝对查不出这药真正的作用是让兰烬以后难孕。
万一败露,她也早想好了说辞,皇上向来对她心软,最多就是罚她十天半月的禁足,付出这点代价就能毁了兰烬,也能让林栖鹤以后再无嫡子,简直是个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皇上却一直没有回来,她就觉得有些不妙。外边的消息终于递进来,她才知道兰烬中毒,并且当场吐血,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将计就计了,这根本不是她让人用的药!
是谁?何静汝?那就是条不会叫唤但会唤人的狗,平时不声不响,但把大皇子府守得滴水不漏。
可如果是她,怎么敢让兰氏在大皇子府出事?别管这背后谁是真正下手的人,只要是在大皇子府出的事,他都脱不了关系。
何静汝要真的算计她,不会是这种把大皇子府也牵连进来的做法。
那会是谁?
贤妃起身来回踱步,老二?之前才算计过他,所以报复她?不,不会是他,老大之前才拉过他一把,他不会在大皇子府动手。
小五?不会是他,他加上他母妃都凑不出那个脑子。
小六?近来他开始有了动静,可要说他敢在大皇子府动这个手脚,远没有那个本事。
至于其他几个小的,那就更不可能了。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是遭了谁的算计,贤妃感觉到事情在失控,好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把事情推向完全与她相反的方向。
会是谁,到底会是谁!
总不能是兰烬自己给自己下毒!
‘砰!’
门猛的被踢开,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贤妃腿一软跌倒在地,抬头看去,正正对上皇上不善的眼神。
皇帝慢悠悠的走进来:“这点动静就把你吓到了,朕的爱妃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贤妃立刻调整好神情,改坐为跪,泪眼迷蒙的道:“皇上,臣妾就是被吓到了。不知臣妾犯了什么错,禁卫军困住紫宸宫一下午!”
“是不知道,还是做了太多见不得人的事,不知道被朕知道了哪一桩?”
“皇上就是这么看臣妾的?”贤妃无声的流泪,可她只是流泪,没有声音,神情也如往常一般,看起来柔弱,可昂起的头却又让她不止是柔弱,还透着股倔强的劲。
皇帝看着这样的贤妃,不知不觉就缓和了神情,多少年了,身边来来去去的人数不胜数,孩子成了大人,心思也都变了,可每每只要来到紫宸宫,就好像时间停滞了,贤妃一如既往,长相没多少变化,性格没多少变化,姿态没多少变化,对他的态度也一直都像对待寻常夫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