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以谋反罪来论,必会斩尽杀绝。
回到家中,他把这些和琅琅说了说。
兰烬此时的情绪反倒比林栖鹤更好:“君父君父,是君也是父,再气也不会想要了儿子的命。但皇上之所以称孤道寡,是因为他们对谁的情分都不多,对谁都随时可以放弃。这点父子情,支撑不了多久。游家被放出来了?”
“嗯,放出来了。从皇上之前透露的口风来看,他本想借此事削镇国公的权,但贤妃找的这个替死鬼让他达不成目的,只能让镇国公闭门思过一个月,并罚没一年俸禄。对了,贤妃被摘字了,并被禁足紫宸宫中。不过这于她来说问题不大,我离开前看到了她的大宫女前去御书房。”
兰烬笑:“越了解贤妃,越知道为什么她能受宠这么多年,实在是太知道怎么拿捏男人了。狐狸精也就九尾,她还到不了那个段位,摘了她的字就算是断了她一尾,我倒要看看,她有几尾可断。”
林栖鹤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提醒琅琅:“这事尘埃落定,贤妃就能腾出手来管别的事了。你小心些,出门多带些人,尽量不要出城,如果非要出去,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兰烬满口应下:“放心,我的命很金贵的,不会去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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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凭什么!
一天时间内,阎锡判了,游家放了,贤妃受罚了,但比起这些,兰烬更关心的是:“接下来,该给袁贺望老将军一个交待了。”
“大皇子今日朝会上就想提,我用别的事岔过去了。”林栖鹤道:“今日朝堂上事情多,拖了有近两个时辰,皇上精力已经不济,不适合再提袁家。镇国公府的风波才过去,镇国公和贤妃都受了罚,四皇子党最近都要夹着点尾巴做人,明日朝会上也没有其他大事,有足够的时间来掰扯如何给袁家一个交待。”
兰烬轻轻点头,往旁边一歪就把自己送进了鹤哥及时张开的怀里:“朝中要如何做,你和师兄都比我懂,论对皇上的了解,又是你胜过师兄,他要是有不够周全的地方,你及时拉他一把。”
“他是你的师兄,我肯定会顾着些。”林栖鹤亲了亲她额头:“朝中的事你不要操心。”
兰烬头颅上下点了点,这方面,她承认略逊于师兄和鹤哥。
林栖鹤说起另一桩事:“贤妃最清楚阎锡有多无辜,怕他临死前反扑肯定多有防备,我下午去见过阎锡,她肯定多有想法,但东西必须立刻拿到手以防生变。我的人不动,让你的人去拿。”
兰烬也觉得这样合适,把这事交给明澈去办,并让他拿了后放去‘逢灯’,不必回林府。
一晚上都挂着心,次日起来就得知已经拿到手,兰烬早早就过去了。
明澈从暗柜中拿出包裹放到姑娘面前,自觉去外边守着。
包裹不小,打开来,里边有书信纸张,有物什等,最上面是一封未封口的信。
信挺厚实,抽出来粗略一数,有十二张,从头看到底,兰烬觉得这不止是一封信,更是一份阎锡的自白。
从何时投靠贤妃,因何投靠贤妃,这些年替贤妃干了些什么事,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其中就重点提及了袁家。
阎袁两家本是世家,两人一正一副同在京营效力,关系向来不错,因着两家的关系,他也深得袁贺望信任。之后被贤妃设计和袁贺望的夫人,他叫了多年的嫂子有染,袁夫人为全大局,绝望之下以尽量体面且不让人起疑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贤妃捏着这么大个把柄在手里,威胁阎锡若不投靠,就将这一切公之于众。
若这事掀开来,毁的不止是阎袁两家,还有两家的姻亲,到时根本收不了场。
两利相权从其重,两害相权从其轻。他选择投靠四皇子,毁袁家一家来保全其他几家。
信里他提及,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袁贺望看他的那一眼。袁贺望不止是他的上峰,也是大他三岁,从小一起长大,带着他玩的兄长。
可他把兄长一家送上了绝路。
在信里,他说他恨四皇子,恨贤妃,可就因为他们是皇子,是宫妃,他只能含着血泪忍耐,看着他们踩着无数人的血泪去谋自己的大业,他说……
后面的话让兰烬乱了气息,手微微颤抖,在这一刻,她和阎锡感同身受,因为阎锡说:若这封信有面世的一天,那定然是已经如贤妃所愿替她的儿子顶了罪。他想问一句:凭什么!你孟家的江山也不是一个人打下来的,凭什么坐上了皇位就这么不把其他人当人!阎袁两家的祖上也有大功,若知道他们的子孙被这么轻贱,可会后悔当年把孟家送上皇位!孟家当年被前朝薄待,所以揭竿而起反了前朝。这些年有多少人受了孟家的薄待,那是不是孟家祖上能做的事,其他人也能做!
兰烬被这满纸的恨意冲得情绪不断上涨,不得不放下信纸缓一缓。
阎锡说的这些话,有些她也说过。在她情绪极不稳定的十岁至十二岁,她满心的凭什么,为什么。哪怕是现在,这股气也仍在,所以她才会被这封信牵动这么大的情绪。
若没有这封信,谁又能知道阎锡的背叛有这么多的内情。
阎、袁这样的人家结亲,姻亲定然地位相当,那事若被公之于众,不止是袁夫人要被逼死那么简单,四家人定然撕破脸,到时还会影响到子女婚配。
这么亲近的关系,互相不知抓着对方多少把柄秘事,一旦互相撕咬,那便是四败俱伤之局。所以阎锡选择牺牲掉袁家,保全另外三家。
兰烬代入自己去想,竟也找不到更好的方式来破局。
他的做法是自私,可人生在世,谁会不先顾自己?
若想保全所有人,那这一局,无解。
兰烬放下信,去长桌那边做花灯。
一开始有些急躁,灯面都坏了两张,渐渐的静下心来,待到一盏花灯在手中成形,飘浮不定的心已经沉淀下来。
她坐回书案后继续往后看信。
之后写的,便是这些年为四皇子和贤妃做了哪些事,在京营安插了他们多少人手,并附了名单。
在信的最后,阎锡仍然恨意滔天,说:去了地底下,他会向阎家的先祖告状,让他们知晓当年选错了人。他还会去找到孟家的先人,问问他们对有这样的后代子孙可满意。
兰烬慢慢的把信一张张按顺序放好,再归拢入信封中,在心中暗暗承诺:她一定会竭尽全力,让皇帝看到这封信。要是她没能走到最后,也会让其他人把这信送到皇帝跟前。
阎锡的不解,同样也是她的不解,凭什么呢?
翻阅其他东西,有留有四皇子印信的书信,有龙纹玉佩,有字迹绢秀的几句话……
兰烬心有所感,重新打开信细看,再一一对照便明白过来,这些东西,基本就是这封信的佐证,这字迹,是贤妃的。还有一些,是贤妃身边的宫女和太监的东西,是阎锡费心留下的。
以后会有大用!
兰烬默默的将这些东西一一收好,现在的贤妃还得势,想用这些东西去证明什么作用可能不大,可等她彻底失去了皇上的信任,这些东西就是她的催命符。
人是经不起查的,贤妃,尤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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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路走通了
而今日的朝会,与往日很是不同。
大皇子站在最前面,则来公公那一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尾音刚落下,他就站了出来:“儿臣有事要奏。”
皇帝昨晚难得睡了个安稳觉,此时精神头不错,看大皇子一眼,想着他可能会禀的事,道:“说。”
大皇子抬头看去,冕旒后的脸隐隐绰绰看不真切,他也不在意此时父皇是否高兴,走到这一步,袁家怎么都得回来了。
“如今阎锡认罪,也承认七年前是他陷害袁将军。请父皇下旨,宣袁家众人回京!”
皇帝看着朝堂上一众臣子,谁的背后站着谁,他心里有数。
不算禁足在家的镇国公,如今的朝堂上也仍是四皇子党占上风。
袁贺望回来,必然是归入大皇子阵营,而老四那边却没了一个京营都指挥使,此消彼长之下,势力就将趋于平衡。
“既是被陷害,自然该还他公道。拟旨,宣袁家人返京。”
大皇子大喜过望,响亮应是,小师妹选的这条路,竟然真的走通了!
林栖鹤回头看了一眼众臣,正如他和琅琅所料,四皇子党今日格外老实,没一个人出来表示反对。
他们不会知道,这只是开始!
兰烬在‘逢灯’后院收到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照棠飞奔进屋一把将姑娘抱了起来,兴奋得语气都带着颤音:“姑娘,成了,成了!皇上下旨让袁家人回来了!”
兰烬虽然对这事极有把握,但直到这一刻她才松下那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