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多年,却还能以周家人的身份做主,可见确实是在周家当家惯了的大姐。兰烬有些理解为什么在周伯和周叔心里,长姐如母的感觉如此的强烈了。
“自己人,不存在这些。”兰烬把话题说回去:“如今范家的管家权在谁手里?”
“自知道我掏空了嫁妆,范绅就把管家权要走了。当时文儿已经入了他祖父的眼,我也早就不想管范家那一兜子破事,随他要了去。”
看兰烬皱眉,周霜赶紧又补上一句:“不管要做什么,我肯定能做。”
“我要你拿捏住一两个霍氏身边得用的人,尤其是从她还是外室时就跟着她的人,有大用。”
原来只是这么点小事,周霜点头:“从娘家掌家到婆家,不会这点本事都没有,定能办到。”
兰烬喝了口茶,又告诉她:“我给范临和范景设了局,两人最后都会需要大笔的银子。别说霍氏,就是范家掏空了也不够。范绅还有别的儿子,霍氏却只有这两个,无论如何都会拼命去救。你到时看着配合,我的目的是逼着他们去外边找钱。范家的关系网我查过,没有能拿出这么大笔银子的,就算有,和范家的交情也没到这份上,我要看看,他们最终会去找谁。”
周霜恍然:“所以你让我拿住霍氏身边的人,就是这时候用?”
“没有拿到证据之前,这些都是猜测,但提前做足准备,真要用的时候才有得用。我向来不打无把握之仗。”
“我会留意。”周霜又问:“来之前你让人带话,既不让我带下人,却又让我留下痕迹,为何?”
“给有心人看,让她知道你来‘逢灯’找我了,她就会知道我为何会介入范家事。”
周霜在心里想了想这个‘他’指的谁,捧着茶盏问起另一件她关心的事:“文儿,会如何?”
“若事成,则周家起复。到时范文随你回周家,改姓周,从此就是周家子弟,成为周家这一代里的大哥,就如你曾在周家同辈里的地位一样。”
短短几句话,让自认早就心如死灰的周霜泪流满面,回周家,她做梦都想,可每每醒来才知道,那只是一场美梦。
可现在兰烬告诉她,事成,她便能回周家,还能带着文儿一起。
世间怎可能会有这样的美事!
兰烬递了帕子给她:“这不是我说的,是周述前两天和范文说的。以我对周家人的了解,周叔这话就等于是周伯的话,你放心,真到那时,他们一定敲锣打鼓的把你迎回去当姑奶奶。他们都是感恩的人,周伯时常都说,要不是有你这个姐姐不顾一切的送银子到黔州,让那里的人拿够了好处对他们手松了些,他们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坟头草早都三丈高了。”
周霜哭着笑,笑着哭,泪水就没停过。她许多年不曾哭过了,此时却只觉得痛快,少了苦涩,多了微甜。
两人一问一答,明明是周霜年纪更大,兰烬还正青春,却明显的能感觉到,兰烬才是那个做决定的人。
“林夫人,我一定会配合好你,若有任何需要我做的事,你只管让文儿带话给我。”
兰烬笑:“您叫我兰烬就好,且不说我和周伯他们的关系,单说‘逢灯’的规矩,上了这二楼来和我谈委托的,我都只认她,而不是谁家的夫人,谁家的婆婆。我只认她是谁。”
周霜此时才明白过来,为何初见时,她称呼自己霜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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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三个铜板
时间不早,兰烬不好让周霜在这里待得太久,问:“身上带银钱了吗?”
“带了。”周霜不知她要干什么,直接把荷包递了过去。
兰烬把荷包里所有的钱都倒在桌子上,有银票,有碎银,甚至还有几个不应该出现在贵妇人荷包中的铜板。
她把铜板从中推出来,好奇的问:“怎么还有这个?”
周霜笑了笑:“小弟年纪小那会心软,看不得那些可怜人,出门碰上了就总问我要钱给他们。这种事偶尔为之是为善,经常如此可能反会成祸。但我又不想拂了他的善意,就会往荷包里放上几个铜板,碰上了就让他给一个。后来养成了这个习惯,觉得不是什么不好的事,也就没刻意去改掉。”
连小小的善意都替他护着,不止是长姐如母,是真正用心在照顾,在教导,也难怪周伯和周叔把姐姐看得这么重。
兰烬从六枚铜板中挪了三枚到面前,其他的一一装回荷包递过去,道:“‘逢灯’的规矩,凡是委托就需要付出代价。这三枚铜板,就是霜姑姑这桩委托的价钱。”
周霜这几年对外边的事少有关注,对‘逢灯’也只限于知道有这么个存在,闻言赶紧把荷包往她面前推:“没有只给三个铜板的道理,荷包里只有三百两左右,回头我让阿文再带些来。你放心,我还没穷到这个份上。”
“委托并没有固定的价钱,随心定价,一个铜板的委托我也接过。”兰烬笑了笑:“霜姑姑不用多想,这桩委托本也不是只为你,我有我的目的。”
周霜看她神情认真,便也不在钱上和她推来推去,回去后问问阿文,看他怎么说。
收好荷包,周霜道:“我需得回了。”
“嗯,霜姑姑慢走。”
周霜起身,本想再问问小弟的情况,到底是忍了下来,想来儿子应该也知道些。
这小子也是翅膀硬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给她!
客人刚走,照棠便从隐门进来了:“姑娘,大皇妃派人送了封信来。”
兰烬拆了信一看,果不其然,是查到付棣十七年前的事了。
那时,付棣赴崇阳任知州三年,手握实权,他陷害周家收受巨额贿赂,卖官鬻爵,实则全是他自己在崇阳干过的事。
在崇阳的最后一年,朝中给各地方拨下银子加固河道堤坝,各地贪则贪矣,但也都修了一下,所以那一年灾情不算严重,唯独只有一个崇阳河堤被冲垮,淹得比往年都更厉害。皇上当然震怒,直接把人召回京城问罪,他当然不认,还拿出来许多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再加上游家力保,他平安过关。三年期满,回朝高升。
当年便有传言,是他贪得太狠,下边的人也都有样学样,根本没余下钱来做正事,所以只做了做样子。但到底是没有证据,只能不了了之。
兰烬放下信纸,有没有可能,证人不是没有,是去威胁他想得些好处,结果被他杀了?
可这事,不可能只有一两个证人。
不过何姐姐说了,这事她会派人去查,不用她费心,那她就撂手了。
略作收拾,她步下楼梯,见知玥一手翻账本,一手拨算盘,视线落在账本上,拨算盘的动作却仍是利落得很。
兰烬走上前去,看着这个好像长开了些的小姑娘,几乎每天都在自己跟前,仍然时常让她有种这孩子又长进了的感觉。
余知玥转头一看,眼睛就亮了起来,飞快拿剪子压住账本,走上前来道:“姑娘,您要回了吗?”
“嗯,不早了。”兰烬伸出双手,手掌朝上:“把手放上来。”
余知玥没有二话,把手放了上去。
兰烬握住感受了一下,又放开一只手,将另一只手翻过来细瞧,然后轻拍她掌心一下:“好好的姑娘家,爱惜着自己点,指尖都不柔软了,掌心也粗糙了些。回去好好养,过段时间我要检查。”
余知玥乖乖应好。
摸了摸手心,确实是不如以前软嫩了,不过,这点小事姑娘为何要特意提醒?
兰烬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根本没想到那一茬上去,敲她额头一下,道:“你将来要找的夫婿,必是与你门当户对的。世家大族人多嘴杂,女眷闲得没事最是喜欢什么都比上一番,到时手一伸出去你就比人家差,免不了会有人说难听话。这等小事不重要,但在能避免的情况下还是尽量避免为好,少些麻烦事缠身,影响心情,也影响你在女眷中的名声。”
余知玥根本不曾想到这些,连连点头道:“我都听姑娘的。”
兰烬有些不满:“你身边的那些下人不提醒你?”
余知玥忙给她们解释:“她们待我极尽心,礼仪规矩那些也都有请教养嬷嬷来教,只是以前的老人不在了,她们怕是也没想到这点。”
说完这些,余知玥又在心里偷偷想,这些看似不影响什么,实则会让日子过得不那么顺心的小事,只有母亲才能想得到。
“身边是得有经验丰富的老人。”兰烬看铺子里没有客人,便道:“我让甄沁帮你找两个人品能力都好的。”
余知玥连连点头:“叶少夫人认可的人肯定好,知玥又让姑娘费心了。”
“一句话的事,店里不忙就早些回。”
上了马车,兰烬和照棠交待了一句。
这事不着急,照棠捧着脸道:“姑娘对知玥很好。”
“你怎么不想想,我们从她那得了多少好处,对她好点不应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