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感激的看着林大人,他从没觉得林大人这么慈眉善目过。
皇帝听得也是连连点头:“你说得对,若是后者,老二刚过来我就让你去查这些事,那就打草惊蛇了,先等着。”
二皇子一颗心缓缓落地:“儿臣,谢父皇!”
皇帝看他一眼:“起来吧,上一边等着。”
二皇子觉得这样不妥,但有了前边的事,一时间也不敢开口。
还是林栖鹤把话接了过去:“您平时并不会留下二殿下很久,若一直将人留在这,恐会引人生疑。”
皇帝眉头一皱:“总不能放他出宫。”
二皇子被冷落多年,早习惯了不被父皇所喜,可此时听父皇这么明显的表达对他的不信任,仍然心底发寒。
仍然是林栖鹤接了话:“臣觉得可以让二殿下找个理由去婕妤娘娘宫中等着,并不许娘娘宫中的人离开。”
二皇子顿时有了主意:“父皇,母妃着凉了,儿臣想留在母妃跟前侍候。”
这个理由不错,老二过来一趟也合理了:“去吧,朕一会派则来带个御医过去看看。”
“是,儿臣告退。”
二皇子退出御书房,抬头看向万里晴空,缓缓步入阳光下,被凉意浸透的身体渐渐回暖。
不经这一遭,他都不知道就算他听母妃的话收敛起所有锋芒,依旧被老四当成对手想要除掉。
大皇兄救他,就算这其中有种种算计,他也依然感激,因为大皇兄本可以袖手旁观,看他临死前以命反扑,伤不了老四的根基,也能让他付出代价。
老四付出代价,于大皇兄就有利。
可大皇兄选择拉他一把,依然能从中得利,但同样也利他。
老四啊老四,咱们,走着瞧!
则来总管目送二殿下离开,心里转了几转,挥挥手,示意宫女内侍各归各位。
御书房内,皇帝好一会没有说话。
林栖鹤便也沉默的陪着。
“栖鹤啊,你觉得会是谁。”
林栖鹤垂着眉眼:“无论是谁,臣都会揪出来。”
皇帝一下笑了起来,沉下去的心都浮起来了一点:“也就你,在朕面前都不知道避讳着点,要真是老四,你还能把他怎么着?”
“皇上想让他怎么着,臣就能让他怎么着。”
皇帝笑了,长叹一口气道:“你怎么就不是朕的儿子呢?”
这话林栖鹤自然是不能接的,只在心里想:我要是你儿子,你就不会有这种感慨了,指不定防他比防其他皇子更甚。
“皇上。”则来总管踮着脚进来,神情有些微妙:“贤妃娘娘派人过来传话,说您忙了一上午了,她派人做了些您爱吃的菜,请您过去用午膳。”
皇帝闭上眼,御书房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一会后,皇帝道:“让她准备吧,朕一会就去。”
则来总管领命去回话。
“栖鹤。”
“臣在。”
“你且回枢密院等着,随时等朕命令行事。”
“臣遵旨。”
皇帝独自枯坐许久,才起身往后宫走去。看着一身水蓝衣裙迎在门口的贤妃,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来此都沉重。
“臣妾恭迎皇上。”贤妃如以往一般浅浅福身,便上前挽住了皇帝的手臂:“天气炎热,臣妾亲自熬了绿豆汤用冰镇着,您先喝一碗解解暑气。”
皇帝拍拍她的手背:“有心了。”
“这点事也值您这一句夸啊!”贤妃笑着,自然而然的媚和娇,让皇帝下意识的就笑了,笑完之后反应过来,心里突然就有些难过。
他宁愿这事是老四做的,也不希望是贤妃。
喝了一碗绿豆汤,又少少用了些膳,皇帝就放下了筷子。
贤妃忙跟着放下筷子表达关心:“您今天吃得少了些,可是这菜不合胃口?臣妾让人重新做一些。”
皇帝摆摆手:“南边年年闹洪灾,如今也不例外,各地都递了折子。年年赈灾年年灾,还年年修缮,也不知那么多银子都落进了谁的口袋。来之前才在御书房发了一顿脾气,没什么胃口。”
贤妃端了茶吹了吹,送到皇上手中道:“您喝口茶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皇帝接过来喝了几口,按惯例,接下来他会在这里午歇。
看贤妃一眼,皇帝心想,这么久都没什么动静,说不定这事真和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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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游家下狱
念头转了几转,皇帝道:“你昨日回家,游家可有说什么?”
贤妃笑道:“臣妾和父亲说过了,父亲也知道自己错了,说以后一定注意分寸,也让臣妾替他感谢您对他的包容。”
皇帝听得心里舒坦不少,端起茶来又喝了一口。
贤妃继续道:“臣妾也和他说了请他帮忙查兵器之事,臣妾走时就听到父亲在做安排,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
“那朕就等着了。”
“您放心,事关臣妾的清白,父亲定会尽心尽力去查。”
正说着话,宫女来报:“娘娘,春苗回来了。”
春苗是贤妃身边的大宫女,皇帝自然认得:“她不在宫中?”
“是。臣妾想着游家递牌子求见太麻烦了,所以昨日留了春苗在游府,有什么消息了可随时向我传话。”
皇帝心里生出无数想法,神情不露半分:“让她进来回话。”
候在门外的春苗快步进来,见礼后立刻道:“游大人查到了线索,已经派人过去拿人了,遣奴婢来告知娘娘一声。”
贤妃转头看向皇上:“您看……”
皇上想把手里的茶盏扔到她脸上,到底是忍住了,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起身道:“后宫不可干政,朕派人前去。”
贤妃跟着起身,语气中还带着点委屈:“臣妾等皇上为我做主。”
皇帝头也不回:“放心,朕,一定做主。”
离开紫宸宫,皇帝吩咐紧随其后的则来:“去枢密院一趟,让栖鹤去宫门外和镇国公府的人会合,随他们前去,之后……”
略作沉默,皇帝道:“不必回禀,以枢密院的行事方式,该如何做便如何做,朕等他的消息。”
“是。”
就等着这一刻的林栖鹤立刻点齐人手出发,出了宫门和等在那里的人会合,跟着他们策马直奔城外,目的明确的停在了一座庄子前。
而此时,庄子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大人,就是这里。”
林栖鹤看说话的人一眼,大步往里走去。
庄子不大,就是一个倒座房加一个院子,四个人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可见血迹。
眼神一扫,林栖鹤去往被守着的一个房间。
屋子靠墙的地方堆着兵器,他走过去一样样拿起来看,无论从保养程度还是印记,都和那个庄子上查出来的一样。
“胡大人,你带人把这些全部送回枢密院,那四个人也带回去审问,这里留人看守,我带八个人走。”
胡非应是。
林栖鹤根据彭踪留下的线索,花了点时间,很有技巧的找到了送兵器的那六个人。带回枢密院分开来一顿严刑拷打,没多久就有人招了,再用只有一人能活命这招让他们互相攀咬一番,林栖鹤就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丝毫没有耽误,他立刻将这份沾着血,还热乎的证据交到了皇上手里。
皇帝不敢置信,心里却又没有多意外,就好像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果然如此。
“则来,将这东西送到贤妃手里。”
没发脾气的皇上让则来总管胆颤心惊,把腰弯得更低,双手接过证词迅速送往紫宸宫。
皇帝铺开一道空白圣旨笔走游龙,一口气全无停滞的写完,重重盖上玉玺,往林栖鹤身上一扔。
林栖鹤眼疾手快的接住。
皇帝站起身来,将供于长桌的剑拿起来也往他身上扔:“持圣旨和此剑前往镇国公府,将游家全族缉拿下狱,等候处置!携朕口喻,让都指挥使带上禁军随你一同前去,镇国公府,许进不许出。”
“臣,领旨。”
步出御书房,看到失了以往从容镇定的贤妃脚步慌乱的前来,林栖鹤远远的行了一礼,快步离开。
贤妃用毒计,却被琅琅利用起来反用到她自己身上,这一局,是琅琅更胜一筹。
贤妃平日里可随意进出御书房,只是她向来懂分寸,少有去利用这个特权的时候,可这一次和以往不同,她不敢往里闯。
往门口一跪,贤妃声音悲戚:“皇上,臣妾求见。”
御书房里没有一点动静。
可贤妃知道皇上在,无事时则来总管从不离皇上左右。
“皇上……”
皇帝仍不搭理,贤妃便也不开口了,只是静静的跪着。
屋里屋外,像是在无声的对抗。
贤妃许多年没有吃过这苦了,只跪了一小会就膝盖疼得跪不住,摇摇欲坠的左右摇晃,却忍着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