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锡知道自己是没有活路的,当场抓获,人赃俱获,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此时想挣的,是子孙的命。
但他端住了姿态,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迫切,只是沉默以对。
林栖鹤也不在意,径自道:“一,不配合到底,到了枢密院扛住所有手段,宁死不屈。二,配合行事,你肯定会死,参与此事的阎家人也都活不了,但我会求皇上留你阎家一点香火,且家眷不入教坊司。”
不入教坊司,要么是痛快的死了,要么,就是流放。
无论哪一个,也比沦为贱籍要好。
琅琅在黔州这么多年,以她之行事,对女子定会多几分维护。
“你和本官算起来也是上下属关系,本官给你指条明路。袁贺望是大皇子党,当年你们是怎么把他弄下去的没忘吧?你若能多交待一些与袁贺望有关的事,我也好开口再为你向大皇子说说好话,保你流放的家眷平安。”
抛下这个铒,林栖鹤也不立刻要得一个结果,起身往外走去。
他得早些忙完这些破事,回家陪琅琅。
昨日才新婚,今日就忙得不见人影,他替琅琅委屈。
而那头,兰烬在许府用了午饭后便回了‘逢灯’,大撒了一通喜糖后她回后宅上了二楼,带上那两个从黔州带出来的箱子去往林府。
顺便带上的还有对林府的药房垂涎不已的朱大夫。
马车上,兰烬从箱子最上层拿出几本账目和明细往来册子翻阅。
这是之前接下秦芳的委托,查巩家的事时得到的,当时本是想要借那个事做些什么事,后来放弃了,拿到手的一些东西也就压在手里没动。
可现在,她隐约有了方向。
阎锡背后是四皇子。
巩家背后,也是。
阎锡换来的兵器是做什么用的,巩家那些没了踪迹的棉花,很可能也是。
马车停了下来,兰烬停了思绪下马车,才发现马车直接停在了前院。
她这才反应过来,林府大得很,就是和曾经的杜府比也不差,这样的大族,是不会像她住的那个小宅子一样马车只能停外边的,通常马车都会在前院等着,拆了门槛就可自由进出。
兰烬突然发现自己不止不会花钱,连贵女的常识都快忘了。
不过,这都是小事。
兰烬回头看了一眼,非常习以为常的见照棠又和左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扬声问:“左立,澜园的书房我能进吗?”
“大人吩咐了,林府没有夫人不能去的地方。”
兰烬尽量让自己的嘴角咧得不那么大,矜持的去往书房。
林府前后院的书房加起来有三个,但澜园这个最私人,林栖鹤从未带外人进去过。
兰烬记得,在林栖鹤受伤那会,这个书房她是进去过的。
她现在才发现,鹤哥哪怕是婉拒她的感情,对她也非常信任。
在书案后坐定,兰烬问:“巩家的案子,你家大人应该不曾参与进来。”
“是,您当时用的是军巡院。”
提到巩家的案子,兰烬就不由得多想了想那些女子如今是否安好,提醒自己下次见到何姐姐得问上一嘴,她向来都求自己心安。
“你看看这些账目。”
左立上前一一翻阅,稍微想了想,道:“大人并未让属下等介入此案,所以也不曾细查,夫人可需要属下去细查?”
“你提供消息,我的人去查。”兰烬轻敲桌面:“我怀疑这些棉衣同样是给四皇子的人准备的,照棠,庄子上你们可有看到棉衣之类的东西?”
照棠立刻摇头:“我一间间房探过了,没有,全是兵器。”
“鸡蛋不放一个篮子里,确实谨慎。”兰烬哼笑一声:“他们藏兵器都玩了一把灯下黑,棉衣远不如兵器重要,藏的不会有兵器那么隐蔽,我觉得,也一定不会放在离藏兵器远的地方。左立,你查查那个附近那些庄子的归属,照棠,你带人以那个庄子为中心去查。慢点来无妨。”
两人齐齐应是。
林栖鹤天近黑才回来。
前院的消息刚传到兰烬耳朵里,她只来得及让人摆饭,就被一阵风般卷进来的人抱了个满怀。
兰烬只慢了半拍就回抱住了他,什么都不必问,就知道他此时是怎样的心情。
好一会后,林栖鹤才道:“知道你在家里等我,我归心似箭,真正见到你的那一瞬间,心里都满得有种胀疼的感觉。”
“我也很开心。”兰烬弯着眉眼抚了抚他的背:“以后每天都要抱抱。”
“好,每天都抱抱。”
两人互相看不到对方的神情,但是笑着的弧度一模一样。
心里皆在想:能和喜欢的人成亲,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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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自己要药
吃了饭,林栖鹤先去书房处理公务,兰烬则回屋先行梳洗。
忙完后林栖鹤问了一嘴,毫不意外朱大夫在药房,独自过去找他。
朱大夫自来了林府后就在药房里没出来,如鱼得水,快乐得像个小孩。
听得动静,带着一身的药味走出来向林大人行礼。
“朱大夫,你给琅琅配了避子药?”
朱大夫看他神情不像要发落自己,便也回得老实:“她说现在不宜要孩子,我觉得也是。那药是个古方,药性还算温和,只要不长年服用,不会伤身。”
“也就是说,还是会伤害身体。”
朱大夫略作沉默,点头:“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还是起这个作用的。”
林栖鹤并不抓着这事不放,而是问:“这药,据说有给男子吃的。”
“自然是有的。”
“以后做我用的即可,不要再给琅琅做了。”
朱大夫眼睛亮了亮:“林大人可知,男子吃这药同样并非完全无害。”
“女子吃了将来可能不孕,男子吃了大概也差不多是如此。”林栖鹤神情不变:“无妨,我身体比她好,能经得起一些。”
“我们姑娘果然是有后福的人。”朱大夫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变了一个盒子出来:“本想去姑爷面前唱念做打一番,赖着由您来吃这药,没想到您主动来了。姑爷放心,这药很温和,对身体伤害极小。”
林栖鹤接过来:“将来我们若可以要孩子了,停药即可?”
“需要停上一段时日再要孩子,不然可能影响孩子的健康。”
林栖鹤点点头,他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一日,但,说不定呢?
回到澜园,琅琅正坐在廊下由着常姑姑给她绞干头发,看到他便笑:“忙完了?”
“嗯,忙完了。”林栖鹤走近摸了摸她的头发,半干了。
“屋里给你备着水了,你先去梳洗。”
“好。”
夏日天黑得晚,待林栖鹤梳洗好出来,天也才刚黑。
屋里不见人,林栖鹤走出屋,就见澜园的花灯都亮起来了,他找的人正在园子里走动。
那画面,极美。
让他觉得安心。
他抬腿走近,加入这极美的画面里。
“以前都是卖花灯,再好看的花灯都觉得沾上了铜臭味,可现在,我看到花灯的美了。”兰烬退着往后走,边笑语盎盎的说着话:“也不知是这园子美的缘故,还是我‘逢灯’的花灯太好看的原因。”
林栖鹤牵住她避免她摔倒:“是你的心美。心美的人,才看得到美。”
兰烬郑重的想了想,再郑重的点头:“你说得对。”
说完自己就先笑倒在林栖鹤胸前。
林栖鹤揽着她,陪她一起看花灯。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住了多年的澜园竟然这么美。
“你澜园的书房可以分我一半吗?”
“可以给你一多半。”
“我还要一间屋子来做花灯。”兰烬轻撞他胸膛一下,抬头看他的神情又娇又俏:“你来帮我画灯面,澜园这么大,只这么些花灯哪里够,简直折了我‘逢灯’这个东家的面子。”
林栖鹤揽住她低头问:“那,画一个多年后在承恩侯府重逢却见面不识的故事如何?”
兰烬想了想承恩侯府初见时的热闹场面,顿时抑制不住脸上的笑:“你打算在花灯上画口棺材吗?”
“有何不可?”林栖鹤蹭了蹭她额头:“背景而已。”
兰烬觉得,这郎君不走寻常路,不过嘛……
“不错,和我很配。”
林栖鹤笑意更甚,两人手牵着手,黏黏乎乎的跟着花灯的路线走了三圈才回屋。
角落里,照棠给了身边的左立一肘子,把手背上被蚊子咬出来的包亮给他看:“你们林府的蚊子这么厉害吗?”
左立示意她看自己的脖子:“你数数,几个了?”
照棠真就数了数:“三个,那蚊子还是觉得你的血更香。”
是比谁的血更香的时候吗?左立指了指进屋的两个主子:“他们在园子里这么久,蚊子就不咬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