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指的有意思是指……和废太子妃有关?”
“嗯,不过近来应该不会,她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会先观望一段时间。”兰烬笑:“皇子之争里,权势滔天还独得圣心的林大人就是他们人人想得的香饽饽,废太子更想得到这个助力。若没有林大人,废太子妃还不会这么快注意到‘逢灯’,现在嘛,我可是林大人的未婚妻呢!别管真相如何,无风不起浪不是,比起我千方百计去让她注意到我,现在这个结果更妙。”
常姑姑笑:“姑娘说的是,总不能是空穴来风。”
兰烬笑了笑,拿起小刀小心的刮着竹篾,‘逢灯’的每一盏花灯,就算拆了也不怕被人看到内里如何,敢卖高价,自然有卖高价的道理。
常姑姑新沏了一盏茶放到桌上,出去一趟回来桌上又多了两碟糕点,然后轻手轻脚的关门下楼。
一楼的人又多了些,常姑姑看着这一个个金元宝,扬起笑容融入其中。
问花灯的问一答十一,打听东家的,就近拎起一盏花灯说是姑娘亲手做的,问林大人和东家的关系就说主子的事不好胡说,总之,没一句有用的话,但是花灯卖出去一盏又一盏。
春央又从姑姑这学了一招,眼看着就更机灵了。
余知玥则学了很多招,本来还放不开的,不知不觉就有了常姑姑一分姿态。
铺子里人来人往又人来,那个叫兰烬的姑娘为人如何尚不好说,掌灯时分,卖出去的花灯在各个院子里一盏盏亮起来,‘逢灯’的花灯已经有了不错的口碑。
林栖鹤看着书桌上的花灯,听属下回禀‘逢灯’今日的盛况,得出两个结论。
一,真敢开价。
二,这一日就挣了不少。
普通花灯几十文就能买到,好一些的几百文,再好一些,一两二两就够了。
即便是花灯节那时候去买这个大小的花灯,十两足够,三十八两,够买一个特制的夺人眼球的特大花灯了。
“上楼见到兰烬的只有郑夫人?”
“是。”左立低头回话:“我们的人不敢靠近,不知两人说了什么,但郑夫人离开后有人跟上去,发现她去了陈家,离开时眼睛是红的,应该是哭过。”
换言之,郑夫人去陈家和那兰烬有关。
林栖鹤将花灯拿在手里细看,这是一盏六面花灯,每一面都仿佛在讲一个故事。
第一面,两个姑娘一着红,一着绿,手牵着手追向前方的蝴蝶。在她们身后,两个气宇轩昂,一着蓝,一着紫的男子朝着两人一人抚掌,一人挥手。
第二面,穿红装的女子于花丛中抚琴,一道紫色身影远远看着她。
第三面,穿绿装的女子在雪中起舞,看向前方紫色的背影。
第四面,着一身蓝装的男子看着绿衣女子,执剑挑起一地花瓣。
第五面,抚琴的红衣女子看着舞剑的蓝衣男子,似是在为他抚琴。
第六面,四人分立四个方向,最中间是一盏花灯,而花灯正是这盏花灯的模样。
林栖鹤笑了,六面花灯,四个人的纠缠,可最后,这个故事也没有给出结局。
真是有意思,一盏花灯还让她玩出花来了。
吹燃火折子将花灯点上,人物更显得活灵活现,林栖鹤的脸在花灯下好似都温软了几分。
“兰烬并未对传言有什么动作?”
“是,我们的人盯了一天,不止兰烬姑娘没有露面,其他人也仅限于在铺子里做买卖,未见出门。”
林栖鹤唇角微扬,传言已经传开,还寻到她铺子里去了,她即便是之前不知,现在也该知道了,却仍当作什么都不知,只管埋头做买卖,挣银子。要说不是故意为之,都对不起她前日在承恩侯府展现出来的头脑。
只为挣银子吗?
轻抚花灯,林栖鹤想着‘逢灯’的寓意便立刻否决了。
若无兰烬这个名字在前,他不会多想逢灯的寓意。
可她既然取了这个名字,那他完全可以怀疑,逢灯是取自‘暗室逢灯’的逢灯。
有这层寓意在,就不可能是冲着银子来的。
“我记得周家和陈家关系不错?”
“得知郑夫人的去向,属下就查了周陈两家。两家在老爷子那一辈是姻亲,不算亲近,但一直有往来。因着这层关系,郑夫人和陈家姑娘幼时就交好,两人常来常往,陈家姑娘远嫁,郑夫人添箱的份量都超过了陈姑娘的亲姐妹,这在当时还是一桩佳话,两人关系可以说是极好。”
左立看主子一眼,又道:“属下还查到,自陈姑娘嫁人后,郑夫人便很少上陈家。”
林栖鹤看着点亮后仿佛连情感都渲染出来了的画,心里已经有了数。
逢灯:一个为女子行方便之事,接受女子委托的存在。
郑夫人上二楼见到了兰烬,紧跟着又去了陈家,还红着眼睛出来,这其中定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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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都不吃亏
林栖鹤拎着花灯,手上稍一用力,花灯旋转起来。
他起身走到门外,抬头看向廊下挂着的灯笼。
左立立刻知道了主子想做什么,去角落将梯子搬过来,欲从主子手里接过花灯挂上去。
林栖鹤挥手示意他让开,踩着梯子往上,取下一盏灯笼,将手里这盏挂上去。
花灯轻轻晃动,林栖鹤扶在梯子上吩咐道:“继续盯着兰烬。”
左立应是,说到陈家姑娘,自然而然就说起了她的夫家:“从我们收集到的消息来看,此次贪污赈灾银有江陵吴家一份,您若再动吴家,四皇子怕是要来找您了。”
“本是打算先养着他,过段时间找个机会再宰,如今却不必了。”林栖鹤转了个身,背靠着梯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外边院子:“从郑夫人的动静来看,定是兰烬和她说了什么。她会说那些,多半是打算接这个委托,盯住她,说不定会有惊喜。”
“我们不派人过去,也不给兰烬姑娘帮手?”
“派人跟着,藏好了,不要让她发觉,也不必帮手,正好探探她的深浅。”
左立明白了,兰烬姑娘借主子的势挣钱,主子就借兰烬姑娘的手掀吴家的底,都不是吃亏的人。
不过……
“若她打草惊蛇,会不会于我们不利?”
“她行的是女人事,吴家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来。”
左立小心的提醒:“主子,传言中兰烬姑娘现在是您的未婚妻,吴家怕是会怀疑兰烬姑娘是得了您的授意。”
林栖鹤倒真把这点给抛之脑后了,戳着花灯晃晃悠悠的转着圈,道:“先旁观,正好看看兰烬手底下有些什么人,危急时候保住她的人。”
“是。”
林栖鹤从木梯上一跃而下,边往回走边问:“废太子府的事查到了吗?是做的局,还是真着了道?”
“从眼下得到的消息来看,是有人对废太子动手,但废太子妃中了招。”
真是这样吗?林栖鹤觉得不会有这么巧。
废太子妃有孕的事外人根本不知,经过这桩事后传遍京城,从皇上的态度来看,他已经疑上了四皇子。
这孩子要是平安降生还好,要是中途出了半点差池,皇上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会是四皇子。
既然如此,那他就再添把火。
林栖鹤铺开新的折子,提笔蘸墨,赈灾银被贪墨的案子,正是上报的好时候。
***
无论一楼多人声鼎沸,兰烬始终安静。
过往的经历锻造了她,即便一个人待上十天半月,她也能做到衣衫整洁,头发不乱。
一步步有条不紊的做出来一只灯笼的骨架,只差外皮了。
能用的存货很多,自从做了这灯笼的买卖,不止她时不时画上一些画备用,三位先生也没少被她用起来。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回到了京城,她脑子非常活跃,灵感时时有。
就比如现在,她想做个‘马车’系列。
在这奢靡无度的京城,马车,也是可以做出许多花样来的。
马匹的数量、马车大小以及颜色都有讲究,只不过这个主题略微沉重了些,因为马车代表的,是阶级。
稍一想,兰烬放下笔,把刚刚画出雏形的图纸拿起来撕了。
她并不是为了给谁出头,挑战谁的权威才回到这京城来,实在不必在这些小事上较劲,待京城事了,她想怎么画就怎么画,只要不造反,谁能说她不对。
对,就是如此。
兰烬重新铺开一张纸,金秋九月,丰收,不就是很值得大书特书的吗?
这个季节,随便一景都能入画。
想着脑海中跳出来的一景,那是偶然见到的一个秋日黄昏,无论是景致还是阳光都格外饱满浓烈,就连那袅袅炊烟好似都格外浓墨重彩。
随手将脑中所想画下来,那美轮美奂的样子好似在眼前又过了一遍,兰烬的唇角扬得更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