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棠点点头,摇摇晃晃的离开找她的床去了。
穿衣,洗漱,在梳妆台前坐下,同时在心里翻了一浪又一浪,兰烬无奈的发现,她大概还是不够聪明,不然怎么会看不明白林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呢?
常姑姑端着早餐进来,净了手过来给姑娘挽发,边道:“照棠孩子心性,你也不说说她。”
“她也只在我们面前孩子心性,在外边稳重得很。”兰烬安慰常姑姑:“放心,她心里有数,不会惹事。”
“就你最惯着她。”常姑姑给姑娘别上最后一朵珍珠珠花,又道:“我一会去趟博古楼,总用这么几样,都用旧了。”
“我也不去那些和人争奇斗艳的场合,戴给谁看,就这些先用着吧。”
常姑姑不接话,兰烬一看就知道这事肯定不会听她的,起身往桌边走,边打趣道:“我可不止惯着照棠,我也惯着朱大夫,惯着姑姑。”
常姑姑忍了忍,最后还是咧嘴笑了,这话不假,姑娘在某些事上确实非常纵容他们。
用了饭,心不在焉的画了些灯面,常姑姑就来报:“林大人来了。”
终于来了。
林栖鹤站在院子里也极为感慨,终于进来了。
抬头看着琅琅从屋里出来,走过走廊,在楼梯处拾阶而下,十年前模糊的脸孔逐渐变得清晰。
这就是当年躲在大门后的小姑娘,也是法场上狼狈的小姑娘长大后的模样。
无论是谈交易,还是后来相处,他都没有特别留意过琅琅的长相,此时细看,分明五官精致很是好看。
可他想起琅琅时,第一时间浮现在心里的是琅琅的眼睛,沉静的,幽深的,像是能把人的神魂都吸进去。
兰烬引着他进屋,待常姑姑奉了茶便道:“听闻林大人昨晚就来过了,此时朝服都未来得及换下就过来,可是有何要紧事?”
林栖鹤定定的看着她,一字一字咬字清晰:“你是,杜家韫珠。”
兰烬愣了一愣,所有的不解顿时有了答案,原来是知道她是谁了。
稍一想,她就明白过来,知晓他们俩底细的只有许爷爷,她早该想到这一层的。许爷爷是他的老师,一旦许爷爷知道兰烬就是她,那离林栖鹤知道就不远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昨日才去见过许爷爷,昨晚林栖鹤就知道了。
兰烬起身福身一礼:“韫珠,见过林大人。”
林栖鹤走上前将人托起来。
兰烬抬头,有些看不明白林大人此时的眼神,也看不懂平时进一步要退两步的人,此时却主动走向她。
兰烬退后两步:“林大人既然知道了我是谁,当能理解我不向你道明身份的苦衷。”
“没怪你,再小心谨慎都是应该的。”
林大人垂下视线看着她退开的两步,想到了自己曾经一次次后退的脚步,原来,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退避是这种感觉,他才承受一次就这般难受,那琅琅呢?他一退再退,琅琅得多难受。
“林大人坐下说话吧。”兰烬伸手相请,离得太近了,个子又高,让她有些压力。
林栖鹤只得坐回去,以前是琅琅想方设法的拉近两人的距离,现如今他想拉近,才知道有多难。
真是,报应。
他让琅琅承受过的,现在全都回报到了他自己身上。
该!
兰烬端起茶盏,脑子里却在想林大人从昨晚到今日的举动,知道她是杜家女后,想起了曾经和杜家的那点交往?可这么多年过去,那点交情早就随风飘散了,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都是基于对他品性的认可和信任。
想不明白,她便直接问:“林大人过来,是想和我说什么?”
林栖鹤在门外坐了一夜,脑子里想的都是要怎么做才能让琅琅回心转意,第一步,就是要告诉她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
“前段时间你铺子外有人纵火,火还没烧进来就被我的人按住了。”
兰烬点头:“我知道,我的人后来有禀报,知道是你的人带走了纵火的人,我就没去查,想着你查到了会来告诉我。”
但是次日,他就说要结束交易,这点小事她也就没再多问。
“是贤妃的人。”
林栖鹤将自己查到的悉数告知:“从四皇子来找你,让你做花灯开始就是她的试探,她怀疑我和你是在做戏,想摸清楚我对你是装的,还是真在意。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暗处观察我们,不知她从中得出了什么结论,再之后,她故意派人前来纵火,我的人立刻发现并立刻将人按住,让火折子都没吹燃,她由此确定了我们之间并非做戏,而是我真有了软肋。”
原来如此,兰烬垂下视线看着自己圆润的指尖,她之前还在奇怪,四皇子怎么没动静了,原来一开始就是贤妃派来探路的。
“我和你做交易的初衷,就是人为制造一个软肋放在明面上,让皇上对我的猜疑来得慢一些,也让贤妃有个可以动手的方向。那时会选择你做这个人,是因为你有人手,有头脑,有自保的本事,并且有需要我的地方。期间我再派人护持,在把他们逼到底之前,他们不会朝你下死手,应该能让你性命无忧。但我没想到会对你倾心。”
林栖鹤看着仍然垂着视线似是完全无动于衷的人,继续道:“假弱点成了真软肋,我怕我护不住你,也怕因我之故耽误你要办的事。所以,我提出结束交易。”
,
----------------------------------------
第266章 是我的错
兰烬静静的听完,抬起头来问:“然后呢?现在是想继续之前的交易?”
“当然不是。”林栖鹤飞快否认:“知道了你是谁,我就知道我之前的所有顾虑,所有纠结都是错的。以你的性子,只要能让你报了仇,就算和我共赴黄泉,你也绝不会有半点犹豫。”
林栖鹤起身上前在琅琅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抬头从下而上的看着她:“琅琅,我们是同路人。”
兰烬垂首看着他,两人视线相交,这一次,谁也没有退避。
好一会后,兰烬收回自己的手指着他的位置示意他坐回去:“所以你打算如何做?不请皇上收回成命了?”
“还是要继续折腾几天。”林栖鹤坐下道:“贤妃的手伸得太长了,如果我立刻就什么都不做了,我担心她会顺藤摸瓜查出来我昨日去了许家,你去许家本就不是秘密,要是被她联想到什么,于我们不利。”
看琅琅仍然神情淡淡,林栖鹤语气一顿,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打探贤妃查到了你多少事,你尾巴清理得干净,从她现如今仍然针对我布局来看,她知道的应该就是你没瞒着的那些。叶家换子是内宅事,巩砚虽然是官儿,但受害者全都是女人,也扯不到朝堂上的事去,还有一些你放给下边的人去办的委托也都与内宅有关,这与你之前有意传开的‘逢灯’只为女子行事这一点很相符,她应该并未对你起疑。所以她极力促成这桩婚事,但凡知道得多一些,她都不会把我们俩凑成对。”
说话说一半,做事留一半,虚虚实实的才是好招。
“说到底,就是没把我当回事,觉得对付我这个弱点很容易。”兰烬点点头:“很好,以后她会知道,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是什么滋味。”
林栖鹤心头一亮:“你愿意接受这桩婚事?”
“一直反对的,难道不是林大人你吗?”兰烬似笑非笑的看向对面的人:“我没本事抗旨不遵,你若能让皇上收回成命,那你就去,若你也不行,这婚事最后就只能成。”
“是我的错。”
“林大人没错,你只是做了你认为对的决定。这婚事就当是一桩新的交易吧,当成联盟也行,不然就如你所说,做个同路人。毕竟我们的对手是同一人,你知道的,她非常不好对付。”
一番话,认可他的决定,接受这桩婚事,还一并将所有他可以说的话都堵住了,让林栖鹤张开嘴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兰烬站起身来送客:“林大人不是还要去闹几天,今日不宜久留引贤妃怀疑,接下来几天若没有特别重要的事要说也别过来了,做戏做全套。”
连送客的理由都让他无法反驳,林栖鹤有种全身是劲却使不出去的感觉。
“琅琅……”
“常姑姑,代我送送林大人。”
当了好一会影子的常姑姑上前来:“林大人请。”
怕惹琅琅不快,林栖鹤只能起身离开。
出了大门,他转身看向常姑姑:“劳姑姑替我在琅琅面前说说好话。”
“解铃还须系铃人。”常姑姑行礼告退,她当然站在姑娘这边。
林栖鹤苦笑,老师果然了解琅琅,他离被赶出来也就只差那么一点了。
常姑姑回到屋内,就见照棠散乱着头发笑得东倒西歪,不用想也知道,刚才肯定是躲哪里偷听了。
“你不是才睡了没多久?怎么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