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铺子里已经有了其他顾客,同样被颜色如此浓郁的花灯所惑,跟在小妇人身边一起听春央介绍那些花灯。
“这十二盏我都要了。”小妇人紧紧抓着那盏粉色花灯不放手,生怕被人抢了去,她可太喜欢这盏花灯了。
春央笑着应是,眼神一转,对跟在一侧用心学习的余知玥道:“知玥,你去和这位贵人结账,承惠,一盏花灯三十八两,十二盏是四百五十六两,抹去零头,收贵人四百五十两。”
“是。”
楼上的兰烬听到这价钱都想说一句名师出高徒了,一盏就要人三十八两,是真敢开口,开张吃三天不成问题。
显然,这价钱也让店里的几个顾客意外,不是没买过贵的花灯,可这花灯并不大,用的也并非一匹就要一两黄金的绢,三十八两一盏,属实是卖得不便宜。
春央笑道:“是贵了些,可‘逢灯’绝不会卖一模一样的花灯,这些花灯都是独一无二。东家为了让所有花灯都是独一份,从式样到花样,盏盏都是花了大价钱的,将来贵人若是看到‘逢灯’卖了一模一样的灯笼,一定双倍赔偿给您,这是我们铺子的承诺。”
谁不喜欢这样的独一无二呢?
尤其是在京城这样的地方,独一无二就代表能压人一头,不过……
“一次买十二盏,也不能便宜些?”
春央一脸歉意的摇头:“您是我们铺子开张的第一个客人,若您买单独的一盏花灯,我可以做主只收您三十两,偏是这种有主题成系列的更贵一些,而且这样的都不拆卖,请您见谅。”
小妇人本来还皱着的眉顿时舒展开了,爽快的数了银票给余知玥。
在这京城,越是难得的东西越要下手快,她也是来得早,再晚一点怕是都轮不到她了。
那边春央继续嘴甜心毒的推销花灯,时不时有笑声传过来。
这边余知玥将十二只花灯都拿过来,按着常姑姑教的和客人说一些点灯时要注意的事项。
小妇人听了几句便打断了她:“你虽然离了侯府,但到底是侯府嫡小姐,实在不必在这里抛头露面,这般作贱自己。”
来了。
余知玥低下头去,将花灯小心的收进匣子里,话回得不软不硬:“贵人说的哪里话,我凭本事努力活着,哪里就是作贱自己。”
小妇人嗤之以鼻:“在铺子里做些伺候人的事,叫凭本事活着?”
“贵人嫁人前有娘家护着,嫁人后有夫家护着,自然想象不到凭本事活着是什么样。”余知玥装好一盏又换另一盏,手头动作不停,话也不停:“可我才十一,且娘家无人护我,不自谋生路,又当如何存活于世?”
小妇人想到承恩侯府那些事,语气软下来许多:“你有你娘的嫁妆,日子怎么都好过才对。”
“可我长至十一岁,家中没有请过西席,更无人教我如何打理产业,若不为自己做打算,恐怕被下人欺了主还当他们是好人。”
“你留在这里就是为自己打算了?”
终于说到这了,余知玥看她一眼:“我不知您的来意,但既然您问起,我便也说了。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知道了‘逢灯’的存在,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向‘逢灯’下了委托,没想到它真让我要回了母亲的嫁妆,收殓了母亲的尸骨。贵人生来幸福,不知那是何感觉,可于我来说,那是渴久了的人喝到了甘泉。尝到了甜头,我自然不会放过,所以昨儿又向‘逢灯’下了新的委托,向她们学习做买卖。等我学会了,我就能打理娘的嫁妆了。贵人觉得,我为自己做这样的打算,有错吗?”
错吗?当然不,这样的决定再正确没有了。
小妇人神情复杂的看着才十一岁的小姑娘,换成她,也会紧紧抓住这个能帮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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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新的委托
两人说话声音不低,铺子里的其他几位顾客也都听到了,她们本就是来弄清楚这铺子做什么的,也是来打听这铺子背后的人,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完成一半任务了。
余知玥在说话间已经把花灯都装好,抬头问:“可要送到您的马车上?”
“不着急。”小妇人摆摆手,凑近了低声道:“听你这意思,这铺子是挂羊头卖狗肉啊!”
“夫人觉得我们铺子里的花灯不好看吗?”
“……”要不好看,她能一买就是十二盏?话被顶回来,小妇人有些不悦:“不是你自己说你给‘逢灯’下了委托吗?这不就是说这铺子还有别的买卖?”
“对有需要的人来说才有别的买卖,但对绝大多数的人来说,这就是个卖灯笼的铺子。”
余知玥手心里已经全是汗,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没有被阻拦,她便只能继续往下说。
“像夫人这样生活无忧的人自然是用不上的。”
“谁说我用不上了。”小妇人下意识就接了一句,可接完了一想,她好像确实没什么事需要求助于一个铺子,不过话都已经接了,她编都得编一个出来。
稍一想,还真让她想到了:“我有个手帕交嫁去了千里外的江陵府,前三年还有信儿,近两年再没收到过她的消息。”
本是强行扯出来说的一件事,可说着说着,小妇人真正心忧起来:“我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这事你们‘逢灯’接吗?”
余知玥看向春央,春央似是没听到,正和人介绍花灯。
她知道姑娘此时正在楼上,却也没有给她任何暗示,她想,既然没人拦着,那……
“可以接。”
悄悄将掌心的汗擦在裙摆上,余知玥竖起耳朵也没听到二楼有动静,心下稍安,确定般再次开口:“这个委托,‘逢灯’可以接。”
小妇人有些意外:“你可以做主?”
“我做不了主,但我的事那么麻烦‘逢灯’都接下来了,夫人这点事算不得什么,肯定也是能接的。”
这时,常姑姑从二楼下来:“夫人,我家姑娘有请。”
春央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也是委屈姑娘了,这么小的委托她都得露面。
一个跑腿的委托,确实不值得兰烬出面,可谁让这是‘逢灯’在京城的第一个顾客,还是第一个委托呢?
这面子得给。
她站在二楼楼梯口等着。
小妇人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幕后之人很是激动,让丫鬟把花灯放马车上去,自己独自上了二楼。
这两天已经传开了,‘逢灯’的东家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见到了传言中的人,小妇人多看了几眼。
京城最不缺美人,这姑娘确实貌美,但还不足以让小妇人惊艳,比起她的美貌,更让人在意的是,她身后站着的是林大人。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将一楼有心人的耳目拦在门外。
兰烬施了一礼:“兰烬,见过夫人。”
小妇人回了一礼:“我夫家姓郑,你可唤我一声郑夫人。”
兰烬引她入座,边道:“‘逢灯’是做女子买卖的地方,比起夫人夫家姓什么,我更想知道夫人姓什么,闺名为何。”
小妇人正要坐下,闻言身体顿了顿才又坐下去,看着对面笑意舒展的人,一时有些沉默。
成婚四载,唤她闺名的人一年比一年少,如今也只得回了娘家,她才能多听几声。
兰烬也不催促,待常姑姑奉了茶,端起自己面前已经凉好的慢慢喝起来。
“我姓周,闺名雅茹。”
兰烬轻轻点头,却不围绕这事继续往下说,而是说回正事:“雅茹说要委托‘逢灯’联系手帕交?”
“没错,楼下那小姑娘说你们能接。”
“那姑娘什么情况你先和我说说。”
周雅茹也爽快:“她是陈家女,单名一个珊字。比我大一岁,今年二十三,五年前远嫁去了江陵府。她的夫家姓吴,两人的婚事是幼时定下的,男方本也在京城,因为一些原因回了老家江陵,但这婚事还做数。头三年我们一年总也能通上几封信,可近两年,我再没有过她的消息。前不久我还去陈家打听过,他们说陈姐姐落了两胎后终于又怀上了,天天在床上养胎,应该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和我断了消息。”
说着说着周雅茹皱起了眉:“可我们并不是近来才断的联系,之前还有一年多时间她没怀上,怎么也没和我联系?”
兰烬轻轻点头:“你想重新和她取得联系。”
“对,我写封信你帮我送到她手里,再拿着回信回来给我。”
“在接受这个委托之前,我需要向你确定几件事。”
常姑姑在一边铺纸研墨。
周雅茹示意她问。
“陈珊和家里关系如何?”
“关系当然好,我们这样的家族,谁家的女儿不是用心培养。”周雅茹不解:“怎么这么问?”
兰烬不回答她,继续问:“她家人疼她吗?换而言之,若她在夫家受了委屈,她娘家会为她出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