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明日我走后你去给史勤递句话,让他犯个不大不小的错,我安排了人参他。你告诉他,按惯例,皇上可能会让他去外边当差,但是现在皇上防着四皇子,史勤又是他这段时间用得顺手的人,很可能会让他闭门思过,什么时候要用了就让他出门。不论是哪个结果,都能让他暂时避开徐壁。若在我回来之前他还是没避得开,那就苟下命来等我。”
“是,属下明日赶在史大人上衙前过去递话。”
林栖鹤看着门外的花灯:“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事就去找琅琅,她说了,我不在京都这段时间,她会替我看顾家里。”
左立再次应是,悄悄抬头一看,主子果然在笑。
现在的兰烬姑娘可一点不收着,帮忙看顾家里,这是自家人才会说的话。
不过,真好。
左立在心里偷偷心疼,主子的官服大得都晃荡了,明明之前很合身。
他和彭踪想过很多回家里有个女主人会是什么样,以前觉得谁来做女主人都不对劲,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是兰烬姑娘,就觉得非常合适。
彭踪说,是因为哪个女人站在主子身边都被他的气势压得几乎看不到她的存在,可兰烬姑娘就完全不会。
他偷偷观察过几回后,觉得彭踪说得很对。
兰烬姑娘往主子身边一站,两人就跟合二为一似的,根本没有谁压制谁这回事。
左立在想主子和兰烬姑娘什么时候能成好事,林栖鹤则又想起了那个拥抱,主仆俩有志一同的开起了小差。
***
就在林栖鹤南下这日,徐壁不再忍耐,先从陈家下手,然后是和陈家有关的人家,完全不顾他们同是四皇子党,根本不把他们当自己人看,男人下狱,女人入教坊司。
然后是那些世家嫡子都培养得不错的人家,自家的没了,他也不想别家的好,谁家也不干净,按着一家家查,一查一个准,又抓一批。
再之后,是平时不对付的人,那就更多了,整个京都风声鹤唳。
‘逢灯’的生意肉眼可见的差了,兰烬收紧下边的人手,曹李那边也递了话,让他们最近夹紧尾巴做人。
也得亏有了兰烬的提醒,徐壁一通乱拳打掉的不止是官员,就连依附于他们的各方势力也都损失不小,地焰反倒保住了实力,待风波平息后地盘壮大不少。
曹李是个有脑子的人,自此对兰烬更加死心塌地。
当然,这是后话。
阳春三月,天气日渐好转,厚重的冬衣被漂亮的春装取代,兰烬馋这好阳光,但仍然不打算出门,牺牲这点自在算什么,撞谁手里了才是吃大亏。
不过她愿意给这春天添上一抹色彩,凡是在铺子里买花灯的,赠送一只纸鸢。
京都人见惯了好东西,一般的纸鸢哪里看得上,可‘逢灯’的纸鸢就和花灯一样,每个的花样都不一样,且一点也不敷衍,画得非常精致。
也不是每家都擅长丹青,许多贵女公子的纸鸢就是铺子里买的,花样重复是常事,可‘逢灯’就完全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这纸鸢拿出去可太有面子了。
虽然给自己找了个事,并且额外给骂骂咧咧的画师多付了笔银子,又给朱大夫许了好处,但兰烬还是很开心。
春天本就是个色彩斑斓的季节,她很荣幸添上这一笔。
而且,‘逢灯’又门庭若市了呢!
看着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常姑姑,借着春天发了笔财的兰烬心情更好了,让大家得了开心,而她挣了钱,多两全其美的好事。
余知玥在门口探头:“姑娘,有客人找,说是特意过来的。”
兰烬算了算时间,徐壁发疯已经将近一个月,大半个朝堂的人都受了波及,不止是几位皇子,就是皇上的人手他都动了几个,如今几位皇子已经隐隐有联手的迹象,贤妃应该要见好就收了。
如果委托不着急,也不是不能接。
兰烬点头:“请上楼来。”
余知玥应好,快步下去请人上楼。
来人带着帷帽,衣着宽松,身边跟着个婆子,虽然衣着普通,但一眼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仆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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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两女相见
妇人将帷帽取下来,露出一张未施粉黛却风华绝代的脸。
兰烬认得这张脸。
七岁时,母亲看不得兄长们宠得她无法无天,日日在耳边提醒男女七岁不同席,和兄长也要有分寸,带着百般不情愿的她去参加何家老太君的寿宴,说要让她见见贵女该是什么样。
母亲说的,就是人人称赞的何家长女,后来的太子妃,如今的废太子妃:何静汝。
便是当年她认为所谓长得美就是长成她这样,可见着何静汝,她不得不承认,就算她挺起胸膛抬起头,仍然比不得何静汝,她只是坐在那里浅笑着,也让全场的人不由自主的就看向她。
母亲自然不会告诉她七岁的孩子和十三岁的少女无法相提并论,她却是实打实的受了打击,回去萎靡了两天才缓过来,然后抛之脑后。
如今多年未见,美人的人生天翻地覆,满身光芒也尽皆收敛,但颜色却并未被搓磨掉色,反倒更有神韵了。
和当年给她的感觉一样美,只是她再没了比一比的心思。
“本还以为要自我介绍一番,看样子是不用了。”何静汝语气温婉:“你认得我。”
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不如说是猜到。”兰烬欠身行礼:“兰烬见过太子妃。”
“听说来了你这里都只唤闺名,不必对我例外。你若觉得难以开口,唤我一声何姐姐也可。不必再称呼我太子妃了,早就不是了。”何静汝看着她笑:“不请我坐?”
瞬间袭来的记忆让兰烬反应慢了半拍,一时间倒被对方掌控住了节奏,定了定心,借着请对方坐下这点时间缓下来,朝那仆妇道:“茶水在那边,劳烦姑姑了。”
仆妇有些意外的看她一眼,福身一礼,过去沏茶。
自成为太子妃,她家姑娘不知躲过了多少明枪暗箭,不乱吃喝是最基本的谨慎,她本都找好了理由,没想到对方直接给了她这个便利。
“不知何姐姐前来,是为何事。”
“我怕我再不来,以后要再见你不易。”
兰烬笑了笑:“何姐姐说笑了。”
何静汝从进来就在观察兰烬,见到自己的时候有惊讶,但不多,并且明显是认得她的。
这三年她陪太子圈在废太子府,不可能有外人能见到她,如果认得她,那最晚也是在三年前了。
那时她还是太子妃,能见到她的都是大臣女眷,或者世家贵女,兰烬若见过她,那她的身份就不会低。
可她派人查过兰烬的底细,很确定她就是去年九月来的京都,并且近几年没有她在京都的痕迹。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兰烬曾经身在京都,随家里人见过她,后来离开了,去年九月才携‘逢灯’回来。
而‘逢灯’的底细做得太好了,就好像是专门等着给人看的。
第一家‘逢灯’建立已经五年,如果是她身后有人,只是将她推在明面上,那说明她身后势力不可小觑。可据她观察,逢灯的一切都是她在做主,从巩家的事来看,她完全拥有绝对的自主权,做的决定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待,这就让她不得不怀疑,‘逢灯’是她一手建立。
若真是如此,以她的年纪来推算,五年前她才十四五岁。
若是别人,会觉得这绝对不可能。
可她是何静汝,她的十四五岁,也已经做了许多事。
因此她更加肯定,兰烬的出身绝不会差。
不过一开始会多留意兰烬几分,是因为一个女子却以那种方式在京都亮相,还让承恩侯府吃了亏,有些本事。
后来则是因为她和林栖鹤的传言对她多有猜测,林栖鹤的位置摆在那里,和他扯上关系,谁也不敢不当回事。
后来更关注,却是因为四皇子私采银矿的事曝光,牵出江陵吴家,京都陈家,让四皇子损兵折将吃了个大亏。
明面上这些事是五皇子的手笔,可她和太子太了解老五了,那不是他的行事方式,很明显,他做了别人的刀。
她和太子把前后两个月的消息全部重新过了一遍,发现兰烬离开过一次京都,再从时间上来推算,就是吴家出事那段时间。
从之前查到的消息来看,江陵有一家‘逢灯’。
她立刻派人去江陵查那段时间‘逢灯’的动静,果然让她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用来证明兰烬就是这件事的幕后之人还不够,但用来佐证她的猜测足够了。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十成把握的事才是凤毛麟角。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兰烬既然和四皇子过不去,那就是可以拉拢的,她甚至怀疑,兰烬这次是回来寻仇的,不然一个普通人怎么敢和皇子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