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记得徐卿你的儿子在吏部。”
徐壁提心吊胆的应是。
“去把人找来,朕也想听听他怎么说。”
禁卫领命前去。
皇帝将卷宗一一翻阅,知道老四在江南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对他越加看不上,并且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废太子。
如果说老四是心狠手辣却没本事善后,那废太子就是不够心狠手辣,但敢担下后果。
但是在皇家,不够心狠手辣,就等于妇人之仁,所以他才败了。
皇帝看向史勤,御史台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傲气的。
可敢得罪皇子的御史,不多,眼前这个,俨然已是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表现了。
“你可想过后果?”
史勤抬起头来:“微臣自来学的就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微臣不过是做到了这八个字而已,若这样是错,那微臣这一辈子就是错的,不能重来,便也只能认了。”
皇上有些意外,当他这么说的时候,臣子的反应一般都是向他求得庇护。
可这个一根筋的,却说出这样一番话。
错吗?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怎么会有错呢?
若满朝文臣都能做到这八个字,那大虞该有多强大。
大虞,需要这样的官员,尤其,他还是御史。
“自今日起,迁史勤为主簿。程卿。”
御史中丞程自威应声出列:“臣在。”
“朕盼着你们御史台多一些史勤这样的人。”
“臣遵旨。”
史勤愣了愣后也回过神来,领旨谢恩。
他心知肚明,与其说皇上这是信任他的本事升他的职,不如说是知道他的儿子落湖和四皇子有关,所以升了他的官,好让他不将这事掀到明面上来。也是借此敲打四皇子,不允再对他动手。
果如栖鹤所料,皇上会用升迁,来堵他的嘴。
认吗?
当然认。
栖鹤早就派人护着他的妻儿,儿子一落水,立刻就被救上去了,儿子只是受了些惊吓,但因为是冬日,受了寒有些发热,但远没到性命垂危的地步。
但栖鹤说性命垂危,那就是了。
以此换来官升两级,血赚。
安抚住他,皇帝又看向老四,整个人都透着慌乱,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满朝文武恐怕此时都已经心知肚明,纵抢臣妻那事就是他做的。
一个皇子,却抢臣妻,真让他上去了,满朝文武谁能放心?
谁家没有女眷,若掌控他们生死的是个随时可能抢走身边女眷的人,谁会让他上位?
可即便他如此不堪,也不能让这罪名真落他身上,备棋,也有备棋的价值。
没多会,徐永书到了。
他没想到久久未散的朝会竟然会有他的事,看父亲一眼,见父亲焦急的模样心下就知道不好,顿时绷紧了心神。
皇帝看向跪于下首的年轻人,一直以来他都很看好徐永书,京都这些个世家子弟,徐永书是其中之最。
见他此时仍然冷静,更高看几分。
“老四纵抢臣妻,他不认,说是身边人送去的,他并不知是臣妻。你怎么说?”
林栖鹤听了这话就知道了结果,皇上这是要把四皇子摘出去。
果然,君父君父,是君亦是父。
琅琅怕是要失望了。
徐永书听了这话却松了口气,在知道四皇子那些事后,他就一一做好了预案,眼下算是派上了用场。
并且,他很期待。
“启禀皇上,那女子是工部司郎中陈柯陈大人送来的。当时殿下病了,但是跟着下江南的都是些护卫小厮,没有人照看,所以微臣就同意那女子留下照顾殿下。但我们都没想到,那女子得了自由就自我了结了,后来才知,那女子竟是被抢来的。”
工部司郎中陈柯恰是正五品,他前两日刚从江南回来,今日,是他升任郎中后第一次上朝,恰好卡在五品,是满朝文武中官职最低的。
他全程都在大殿之中,突然被点了名,他就知道不好。
自下江南,他就在找机会接触四皇子,可自始至终,他都没见到人!这是要把罪推到他身上!
出列正要喊冤,徐永书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殿下完全不知此事,之后我等也不敢将此事告知殿下,请皇上明察。”
四皇子心下一松,还是永书脑子好使,在完全不知道前情的情况下,不但让他摆脱了嫌疑,还直接让他完全不知此事。
皇帝神情莫名,看向最远处战战兢兢出列的人:“工部司郎中陈柯?”
“微臣,微臣陈柯,拜见皇上!”陈柯腿软得当即跪伏于地。
“官职不大,胆子不小!”皇帝一声暴喝:“来人,将这满肚子歪门邪道的败类拿下,交由大理寺审问!”
“皇上,微臣冤枉啊!”
禁卫上前,捂住他的嘴将人拖了下去。
在官场中打滚的人,岂会看不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高霖只是举人,还未入官场,却也觉出了不对。
他能走到这里,绝非蠢人,立刻反应过来,伏倒在地:“请皇上为我姑苏三千余人做主!”
是了,四皇子只是从纵抢臣妻这事里摘出来,可光姑苏一地就死了三千多人仍然与他有关。
徐永书立刻道:“启禀皇上,此事,也和陈柯有关。”
“哦?”
徐永书神情恭谨:“陈柯比臣等慢了些日子才到,但他毕竟是工部司郎中,修复城池大兴土木本是他份内之事。自他去到江南,四殿下就将诸多事宜交给他去做,并给了他代表四皇子身份的令牌,许他便宜行事,没想到他如此辜负殿下的期待。殿下轻信于他,臣等没有及时发现,请皇上责罚。”
皇帝深深的看徐永书一眼,老四要是有这头脑,立他为太子,也未尝不可!
可惜。
。
----------------------------------------
第213章 栖鹤献计
皇帝看着明显放松许多的老四:“陈柯该死,但你身为皇子,奉皇命安抚百姓,属下却在你眼皮子底下犯下这样的大错,只一个御下不严之罪都不足以安江南民众之心。”
听到这里,四皇子便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态度极为端正:“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
“罚你禁足两月,再罚没你名下所有庄子上的粮食送往江南,以表歉意。”
这个责罚,和自罚三杯的区别也不大。
林栖鹤却并不意外。
初入仕途时,见多皇亲国戚胡作非为,人证物证充足结果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一开始他不甘,不愤,满心怨怼,可第二年他就想明白了,大虞是孟家的天下,天家事,是国事,可皇子犯错,却也是家事。
没有哪个父亲,会因为儿子犯错轻易要了他的命。
哪怕那个错影响极大,死了很多人,往小了说,仍是家事。
他也曾将心比心,若这是他的天下,他会因为自家的孩子犯了错就杀了他吗?
结论是:他也不会。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才能压下心中所有不忿,与他们周旋。
皇帝起身走到四皇子身边站定:“这两个月别给朕上窜下跳,别让朕听到半句你不老实的话,好好反省,万寿节也别送任何东西到朕面前来添堵。”
四皇子抖声应是。
这句话,于四皇子来说比之前的惩罚重了千百倍。
皇子最怕的就是被皇上厌弃,眼下,他很明显是被父皇厌弃了。
皇帝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步出大殿。
徐永书上前扶起四皇子,见他想说话忙摇头制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大总管则来重又进来,拦住准备离开的林栖鹤道:“皇上请林大人去御书房见驾。”
林栖鹤哪天没去御书房才稀罕,闻言点点头,也不急着走,果然就见则来公公又朝不知所措的高霖三人道:“皇上有令,江南之事朝中定有章程,请三位先随咱家去安置。”
高霖应是,神情复杂,皇上这是要把他们三人看管起来,不让他们再接触其他人!
他虽未为官,看不懂朝中动向,但皇上想要保全四皇子之心他却看得明白。他恨四皇子让姑苏生灵涂炭,但皇上说要给江南之事定出章程,他就连闹的心思都不能再有。
还有许多人,在等着活命。
林栖鹤背着双手站在台阶上看着则来公公领着三人走远,好一会后才往御书房走去。
这京都的人和事啊,他真是厌烦至极。
皇帝脸色难看的来回踱步,儿子是要保,但生气也是真的。
见林栖鹤要行礼烦躁的挥手:“别跪了,这会该想明白了吧?赶紧说说!”
林栖鹤不再藏着掖着:“江南如今的问题是缺粮种。衙门虽然每年都留有粮种,但这么大范围的受灾,这些粮种也是杯水车薪。微臣认为,可将粮种的要求放低一些,挑选颗粒饱满且未有破损的粮食为种。微臣愿为表率,捐出庄子上去年八成的存粮,颗粒饱满的可为粮种,做不了粮种的也可做为百姓下次收粮前的口粮,以解百姓之危,皇上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