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眼下,明知道她为何而来,非但没有怪罪,反而给她想听的话,好让她交差。
这样的兰烬,满身尖刺,却能让她安心的靠上片刻。
兰烬不想继续在这点事上打转,说起别的事来:“秦芳怎么样了?”
“这我还真知道。”甄沁收了收情绪,笑道:“知道这事背后是你,我一直都很关注,昨日还去秦家看望了她。她说她已经和家里人说了,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孩子改跟她姓。秦家同意了,还主动给了她不少银钱,就连她的嫁妆,都说等过段时间就给她送过去,将来给秦芳的女儿做嫁妆。听秦芳那意思,估计待她清理好东西就得离京了。”
兰烬微微点头:“挺好。虽然秦芳无辜,但出了这样的事对她多少有些影响,她回了娘家,这负面的东西也就带回娘家去了。如今她主动要求离开,和她忍耐的原因一样是为了娘家,秦家怎么都不会亏待了她,对她的补偿不会少,秦芳见好就收,算是留下了娘家这点香火情。”
“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受了你点拨才知道要这么做。”甄沁笑,长呼一口气起身:“我回去交差了。”
兰烬提醒她:“聪明些,把自己摘出来。”
“知道。”甄沁想摸摸她的头发,捏捏她的脸,还想捏捏她的耳朵,可也只是想了想:“我儿的认亲宴,你来吗?”
“我来了坐哪?最后一桌我可不坐。”兰烬笑:“我最近确实有事情要忙,待我闲了,你带着你的长子过来,我单独送他一份回归礼物。”
“那我可就记着了。”甄沁深呼吸一口气,拉开二楼的门离开。
兰烬听着越走越远的脚步声,垂下视线倚入椅子里。
废太子被废了三年有余,废太子妃都沉得住气,如今这么急切的动用甄沁明牌要见她,有些出乎预料了。
既然废太子妃不是沉不住气的人,那就一定有迹可循,或者说,对她有所图。
图她什么呢?
兰烬撑着头仔细琢磨,可无论想到什么,最后的结论,都是不可确定。
因为她目前无法确定废太子妃是个什么样的人,导致她无法准确的确定她的目的。
见肯定是要见的,但不是现在。
她能接受废太子妃的试探,这是在那个位置该有的谨慎。
可她不能接受,废太子一党里,有巩砚这样的人。
她现在不能确定的是,废太子妃借她之手除了巩砚,是因为他投靠了四皇子党,还是知晓了巩砚的秘密。
虽然结果相同,但于她来说,前因至关重要。
无论如何,先冷一冷再说。
她可以是一把刀,但,执刀的人她很挑。
到得晚上,林栖鹤仍是一身官服过来了,看她面色好了些,语气也轻松不少:“之前我们不是怀疑珍贤妃?你可以放心了,她这么查你不是因为你有什么问题,是因为我,她想确定你是不是真是我的弱点。”
“确定之后呢?”兰烬问他:“动我?”
“暂时不会。”林栖鹤神情不变:“她不敢动,真将我推入其他皇子阵营,她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兰烬明白了他的意思,说到底,珍贤妃就是想拿住林栖鹤的软肋,让他为其所用。
“我是你的弱点吗?”跳开的话题,又被兰烬强行拉了回来。
林栖鹤看着她:“在珍贤妃看来,是。”
兰烬想问:在你看来呢?我是不是你的弱点?
可想到他的退避,想到自己的立场,兰烬没再追问,沉默片刻就笑了:“明日,朝堂上是不是要热闹起来了?”
林栖鹤抿了抿唇,本已经想好了答案,对方却不追问了,那种感觉,让他憋得有些难受。
但他仍然只能应:“是该热闹了。”
两人相视一笑,大戏,即将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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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转】
第210章 登闻鼓响
二月十五,正是五日一次的大朝,五品以上官员皆得列朝。
近来最大的事就是万寿节,所奏之事大都与此有关。
百官如此上心,皇帝自然高兴,今日脸色格外好看。
“邻国使臣已经……”
“咚!咚!咚!”
正奏事的臣子话头一顿,下意识的回头朝殿外看去。
满殿朝臣面面相觑,悄悄抬头看向面色沉了脸的皇上。
大殿上针落可闻。
大虞历代皇上励精图治,善待百姓,早年间登闻鼓时常会被敲响,但传至如今,皇权日盛,敢来敲登闻鼓的人已经很少了,有时一年都响不了一回。
可今日,就在皇上万寿节即将到来之际,有人敲响了它。
登闻鼓响,从不是好事,或为冤,或为仇,或为生死。
太祖留有遗训,登闻鼓响,当即受理。
皇帝再生气也不敢违背祖训,沉声道:“把人带上来。”
等待的时间里,满殿俱静,想咳嗽的人都拼命忍住了。
林栖鹤垂下视线,心下波澜不惊。
人是他派人悄悄带进京都的,就连挑在今日来敲登闻鼓都是他的决定,这是第一次,一件事他开了头却不知会是如何收尾,因为他至今不知琅琅后面会做些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的目标是徐家。
这是琅琅自来京都后,不是因为委托去对付一个人。
很明显,她和徐家有仇。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查徐家对付过的人家,做为珍贤妃最重要的爪牙之一,徐家动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至今无法确定琅琅出自哪家。
也是在知道她对徐家动手后,他不再去想琅琅的立场,敢动徐家,是什么立场都和他不是敌对,这就够了。
听着动静,林栖鹤和所有人一样回头看去。
三名衣衫破旧的男人高高托举一块麻布进殿,走到中间跪伏于地:“小民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看着三人,神情莫辩:“尔等从哪里来,为何敲登闻鼓!”
三人将麻布举得更高,居中间的瘦高个男子道:“小民三人皆是姑苏人士。小民高霖,为永元十一年举人。携万民血书敲登闻鼓,求皇上为我姑苏三千余条人命做主!”
三千余条人命?!
皇上心里那点不悦顿时褪去,示意大总管过去把那麻布拿过来打开,看着上边黑红色的一个个名字,眼神落在下首居前列的老四身上,见他此时还没反应过来,心里更加失望。
三千余条人命,就算是当地的官员也没那个胆子造出这么大杀孽,而姑苏正是去年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之一,民乱也是最严重的。
算上来去路上所花的时间,老四也就去了短短四个月,他真正花在江南数个地方的时间不足三月,回来就说安抚好了百姓,江南形势一片大好,只等天气好转百姓就能安居乐业。
他并未全信,可当御史也这么说的时候,他就以为老四这次真用足了心思,没想到啊!
皇上看向跪伏于地的三人:“仔细道来!”
“小民,要状告四皇子。”回话的仍是高霖,他直起腰来,怒目对上四皇子看过来的眼神:“四皇子名为安抚民心,实则血腥镇压,将家破人亡无处可去的百姓分割开来赶到几处地方,不去的当即杀死……”
“休得胡说!”四皇子一脸怒色高声打断,慌忙跪下辩解:“父皇,儿臣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皇帝淡淡的看他一眼,也不叫起,朝那高霖道:“继续说。”
“皇上圣明!”高霖满脸恨意的看着四皇子,声音更大了:“地方不大,根本不够住,大冬天的我们也无片瓦遮身,吃的全是发了霉的陈米,且量少,每天只有少数人能抢到。为了这一口吃的,每天都因为打架死人,他们却只在一边看着,还不允我们离开自寻生路,就好像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让我们自相残杀而亡。有人饿死,有人冻死,有人为了活命逃出去,四皇子的人抓回来后当面将之凌迟,再将头颅挂到高处,以此让百姓知道反抗他的后果。不止姑苏如此,四皇子到哪里,哪里就血流成河!这不是安抚,这是屠杀!请皇上为我等百姓做主!”
四皇子恨声道:“一派胡言!说,谁指使你来害我的!”
“是三千多冤魂指使我来的!这里边有我的父母妻女!”高霖眼睛通红:“他们已经烧好了油锅,等着四皇子你下去的那天!”
四皇子被他那带着恨意的话冲得往后一坐,只觉得背上发凉。
但很快他又直起腰来,用更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他可是皇子!天子的儿子!待他坐上龙椅,谁能拿他如何!
皇上看着那万人血书,这样的麻布,在民间通常用来做孝衣。
“朕记得当时随老四一起去江南的有四个御史,有两个说四皇子安抚民心有功,是哪两个?”
御史中丞出列:“启禀皇上,他们不在此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