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清送药进来,用力哼了一声。
兰烬笑得无辜又乖巧,让他本想骂上两句都没能骂得出口,再次用力哼了一声出去了。
照棠和姑娘对望一眼,偷笑不已。
朱大夫嘛,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实在是好拿捏得很。
见姑娘试了试热度直接就大口喝了,照棠赶紧去拿冰糖塞姑娘嘴里。
待嘴里的苦味变成了甜味,兰烬才继续之前的话题:“引军巡院入局的三人被抓住没有?”
“没有。”照棠倒了杯茶放到姑娘面前:“当时他们趁乱跑了,奇怪的是军巡院也没有继续追查这三人。”
“邱茂知道这是有人引他入局,如今这事牵扯到了废太子,他不想涉入皇子之争,索性不再追查,只照章办事。”兰烬感慨:“是个聪明人。”
“选他做刀的姑娘才是最聪明的。”照棠下巴一抬,她可不认有人能比姑娘更聪明。
兰烬摸了摸她后脑勺:“这三个人有两个是曹李的人,他们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当晚那么做的目的,如今巩家的事暴出来他们也该想到了。你送一百两过去给他,让他安排这两人离开京都一段时间,并提醒他一句,这事无论谁去告密,结果都是死路一条。”
照棠起身:“我这就去。”
兰烬给自己续上茶,在脑子里复盘巩家这桩委托。
巩家这些烂事全是他们自己造出来的,她充其量就是做了那个让巩家覆灭的导火索,唯一能被查一查的就是一开始的三个贼人。
这贼人里,有两个是地焰的人,最后接应他们,带着他们一路跑到巩家隔壁院子的才是她安排的人。
她本做好了贼人被抓住的准备,如今一个都没抓住,那就更好办了。
她的人早就出了城,至于地焰那两个,接了个单子去偷个东西而已,合情合理。
晌午时,林栖鹤过来了。
兰烬看着他一身官服便笑了笑。
林栖鹤低头看了一眼,明白了她为何发笑,神情坦然:“从衙门过来的,一会还得回去。退热了?”
“退了。”兰烬是知好歹的人,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身体而来,不由自主的就多说了几句:“前些年年纪还小的时候身体受了些损伤,受不得累,也耐不得寒,朱大夫常笑我是贵女的身体丫鬟的命。”
林栖鹤根本不听她那句打趣的话,只是问:“养不好吗?”
“已经养好很多了。”兰烬不想多说,过去的事,也就过去了:“如今只要细心些,身体已经没什么大问题。”
林栖鹤不信这话,就他知道的,兰烬这个冬日里就病两回了,可琅琅并不常出门。
他想劝,却发现自己连劝说的资格都没有。
林栖鹤起身:“我得去办差了,一会左立会送些药材过来,让朱大夫看着用。不必急着拒绝,身体好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兰烬略作沉默,起身道谢:“那我就收下了。”
“这才对。”林栖鹤大步往外走去,迈过门槛又转身告知:“巩砚父子,凌迟之刑。”
兰烬笑了:“凌迟,非常适合他们父子。”
林栖鹤笑了笑,大步离开。
兰烬走出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忍不住想,林栖鹤,你到底是什么立场?
四皇子,五皇子,废太子,你已经得罪了个遍,只有六皇子七皇子可供选择了,你,到底是谁的人!
七皇子背后有珍贤妃的影子,看着像是她的备棋,这事连她都察觉到了,以林大人的耳目,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晓。
难道,他真是六皇子的人?
可他要真是六皇子的人,六皇子的势力怎会这么薄如纸翼,且摇摇欲坠。
六皇子……
兰烬撑着额角微闭双眼,如果放弃废太子,她的选择就只剩六皇子。
可六皇子,会是一个好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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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这是赠礼
京都各方势力盘踞,一方出事,总有人落井下石,总有人添油加醋。
巩砚虽然投靠了四皇子,但是时间短,知之者甚少,而他是废太子的人却众所周知,这一盘污水,自然就被引入到了废太子身上。
已被人遗忘许久的废太子,又被人频频提起。
皇上大概是不想坏了自己的万寿节,巩家事发第三日朝会,军巡院将一应证据奉上后就判了凌迟之刑,即日执行。
行刑之时,人山人海。
‘逢灯’都受了影响,铺子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春央正好和知玥一起把铺子里到处拾掇拾掇,边教她花灯的摆放之道。
门外传来动静的时候,两人只以为来了客人,和往常一样扬起笑脸待客。
进来的人戴着帷帽,从中撩起来道:“我来和兰烬姑娘结算。”
知玥认出来人是谁,想到如今京都最热闹的事,和春央对了个眼神,领着客人上二楼。
春央则快步去后院禀报。
兰烬没想到秦芳会来得这么快,直接从后院的楼梯上了二楼,看着她笑道:“气色好了许多。”
秦芳看着她:“兰烬姑娘气色看着却不大好。”
“无碍。”
两人相对而坐,知玥奉茶后,常姑姑就已经拿着委托书奉上。
“知玥,你去楼下看着些,若有人找我,就说我病了,不见客。”
余知玥点头,稍一想又问:“若是相熟的人……”
“无论是谁,都这么说。”
余知玥会意,姑娘这是谁都不见的意思。
秦芳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对有心人来说,她来此不是秘密,前脚才见了她,之后就说不见客,会不会太明显了些。
知道眼前是个真正的聪明人,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你当知道会有谁来找你,不想见她吗?”
“我不是砧板上的肉,不是谁都能来砍我两刀,无论对方是谁,只要敢对我下手,我都有把握和他两败俱伤。”兰烬微微一笑:“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先结算?”
秦芳点头,心下却还在回味她刚刚的话,这应该算是明着告诉自己,她知道这个委托的背后是谁,但她不惧。
垂下视线,秦芳满心愧疚,话也自然而然的就说了出来。
“当她找到我的时候,因为她的身份,我把她当成了救命的浮木。一开始,我并没想过真正从你这里得到救助,而是从她的话里判断出,她已经不信巩砚。我的娘家很强大,只要没有了立场的束缚,只要巩秦两家撕破脸也不会影响到秦家,只要我做得让她满意,我就能向娘家求助,所以,我听她的话来此找你。”
兰烬神情不变:“有让你失望吗?”
“超出我想象,我做梦也不曾想到,你真能让我得偿所愿。”
兰烬接过常姑姑递来的账本看了看,递给秦芳。
秦芳只看了一眼,就把带来的箱子直接放到兰烬面前打开,竟然是满满一箱子银票。
大虞朝管得严,银票最大面额也就二百两,可这一箱子银票,和甄沁给她满满四箱的金条一样让她震撼。
常姑姑抱走去一边清点。
兰烬不想听她说那位,和她扯起了闲篇:“你家人对你还好吗?”
“爹娘应该是有些心疼我的,若非我考虑到秦家和巩家的关系,也不必忍这么多年。我求他们不让祖母知道,他们也都做到了,祖母只以为我是和巩墨和离归家,她心疼我,半句都没多问,还说她的东西会悄悄多留一些给我。”
秦芳笑着,眼泪却来得突然,她从没在父母那得过片刻偏爱,祖母给她的这份偏爱,让她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苦都不那么苦了。
“祖母从小就和我说,她最疼我,但就因为疼我,才不会把所有东西都给我,这会让家里的其他兄弟姐妹仇视我,所以只能偷偷给我一点东西,明面上还是要给大哥大嫂多一些,这样他们将来才会护着我。”
秦芳笑着哭了:“她就怕我挨了欺负没人替我出头,所以我才那么不敢让她知晓实情。”
“都过去了。”见常姑姑数好了,兰烬赶紧道:“没问题就把委托书拿来。”
“有点问题。”常姑姑捧着箱子过来看向秦芳:“就算我以甄沁姑娘的嫁妆为标准来结算,秦姑娘给的也太多了些。”
秦芳把那箱子合上:“我把婆婆那一份嫁妆也算进去了,你们只管收下就是,买命的钱,给多给少应该由我说了算。”
兰烬问她:“想好了?”
“这是我和婆婆商量过的,她还觉得给得少了。”
兰烬也爽快:“那就这么结算了。”
常姑姑笑逐颜开,不能多拿的银子她一个子儿不多要,可如今是人家求着要给,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当然是成全啊!
秦芳接过委托书,看着自己的签名片刻,颤抖着手慢慢的一折一折把这张纸撕碎丢进火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