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真是遗憾,竟然和人流着同样颜色的血。”邱茂把刀尖在他衣衫上擦了擦,收刀入鞘:“明日我再看看。”
“唔唔!”
邱茂眼神都没再给他一个,头也不回的离开。
不远处的宅子里,明澈将军巡院的动静和邱茂的安排悉数禀报,并道:“照棠让我带句话给姑娘,今晚她会护在秦芳婆媳身边,只要她们没有危险,她就不会露面。”
兰烬唇角微微上扬,照棠只要把哪里当成了战场,那她将是那个战场最敏锐的女将军,怎么布局,怎么打仗,怎么为自己建立优势,是她天生就会的东西。
“撤走八成的人手,留两成接应照棠即可。”
明澈应是:“您在这里稍待,属下去去就回。”
“不必着急。”林栖鹤接过话:“军巡院的信号弹响了后,惊动的不止是整个军巡院,有关无关的人都警戒了,此时各家各户有点底子的都派了人看顾京都动静,谁有异动都容易被逮住。明澈,你将人手撤来此处,明日我会让人送来衣衫,到时你们换上,以寻常人的模样离开。”
明澈看向姑娘。
兰烬都不必多想就点了头:“按听松哥哥说的做。”
明澈看林栖鹤一眼,点头应是,告退去忙。
水开了,林栖鹤提起来新沏了一杯茶递给兰烬:“喝喝看喜不喜欢,安神的。”
兰烬接过来闻了闻,她还挺喜欢这个味道。
“琅琅,认识邱茂?”
“不认识,但知道他是个不错的人。”兰烬吹了吹茶沫:“家道中落,由寡母带大,也未投靠任何人,就算多年未有晋升,却也坐稳了军巡院左巡使的位置,足以说明他的本事。听松哥哥最清楚,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办差是最不易的。”
林栖鹤第一反应是邱茂已经四十了,第二反应才是琅琅的意图,对邱茂这么了解,很显然,她不是把军巡院为刀,而是以邱茂为刀。
“皇上,喜欢纯臣。”
兰烬轻抿一口茶,掩住唇角嘲讽的笑意,缺什么才会喜欢什么。
眼角余光瞧见林栖鹤离开,她也不在意,这个晚上,他也不是第一次离开了。
可这一回,他回来得极快,一起来的还有左立,两人抬着一张贵妃榻。
林栖鹤指挥着放到火盆旁边,又和左立说了几句,之后才过来解释:“城中到处戒严,不宜再回去。这里许久没有人住,什么都缺,一会你就在这榻上睡上一会,待明日再走。”
兰烬看着那贵妃榻,并不拒绝,只是问:“你呢?”
“再有一个时辰我就得去上朝了。”
兰烬也就不多说什么,喝完一杯安神茶,左立也抱着褥子过来把贵妃榻布置好了,她躺上去抓着小被褥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歇息。
她的身体没有朱大夫说的那么弱,但也确实亏了底子,这么一个晚上就有些熬不住了。
林栖鹤看着她满是倦意的小脸,往火盆里添了好几根炭,屋里整个都更亮堂了许多。一会后,见她抓着被褥的手指渐渐松了,才将身上的狐裘披风解下来轻柔的盖到她身上。
直至此时,他才任由眼神放肆的落在琅琅脸上。
睡过去的女子孱孱如溪流,缓缓的,不疾不徐的,却又那么有韧劲,只要能经过的地方都会毫不犹豫的流过去,滋润那一方土地。
不会害怕吗?
林栖鹤抬起手,在空中描绘她的模样,又比了比掐住她脖颈的姿势,五指合拢,明明脆弱得一掐就断,却费那么多心思想要护住比她更弱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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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参他一本
兰烬睡得警醒,听得隐约有说话声就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见林栖鹤看着火盆出神,屋外仍是一片暗色,估摸着睡了应该不久。
林栖鹤更敏锐,眼神落在他身上那一瞬就转头看了过来:“还早,可以再睡一会。”
“睡上一阵就缓过来了。”兰烬坐起身,看到盖在身上明显属于男人的披风,明白身上为何这么暖和了。
将披风递过去,她问:“怎么没有歇一会?”
“办事时一两个晚上不睡是常事。”林栖鹤提壶倒了杯热茶递给她:“外边应该是照棠回来了。”
兰烬就是隐约听到了照棠的声音才会惊醒,扬声喊了声‘照棠’。
照棠推开一条门缝,见姑娘醒了才赶紧推门进来,刚才左立拦着她,说姑娘睡了。
“如何了?”
照棠把邱茂的种种安排复述了一遍,之后又道:“秦芳推开窗户找了我两回,如今两边院子都点得灯火通明,我怕她做多余的事引来军巡院的人注意,在她第三次要推窗户的时候我按着了,只开了一条小缝让她看到我,安了她的心。”
“黎明之前的黑暗最是让人不安,也能理解。”兰烬轻轻点头:“你回来,是秦家的人到了?”
“是,秦大人和夫人一起过来的,还带着不少家仆。”
人心自来有偏向,可有底蕴的人家最清楚,该端平的水要端平,不然就会生祸。
秦父秦母此时一起出面,就是秦家表明的态度,无论巩家如何,秦家女秦家都会护着。
林栖鹤道:“秦家向来心齐。”
兰烬抬起手臂揉了揉僵硬的后颈,她这身体,是真经不起熬:“女儿在外遭了难娘家会护持,当娘家出事,嫁出去的女儿才会竭力维护,这样的人家才走得远。”
看她这模样,林栖鹤就知道她怕是有些不舒服了,自己在这里,琅琅想活动活动都不方便,便起身道:“我先回去准备上朝,你等天亮再走。”
“等等。”
兰烬叫住他,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着火盆片刻后才道:“想请听松哥哥帮个忙。”
“琅琅请说。”
“邱茂连夜审问,人证物证齐全,以他的性子,今日早朝一定会上奏此事。”
林栖鹤点头,以他对邱茂的了解,肯定会。
“之后,请听松哥哥参废太子一本。”
林栖鹤非常意外:“你确定,要将废太子牵扯进来?”
“识人不明,用人不察,不该参吗?”兰烬的眼神依旧落在火盆里烧得通红的木炭上:“巩砚就算现在成了四皇子的狗,之前许多年可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党。”
林栖鹤若有所思的点头:“珍贤妃已经疑我,此时参废太子一本把水搅浑于我也有好处。”
兰烬一听对他有好处,心里都松了一松,她本都做好了欠一个人情的准备,要真是对他有利,那这个人情就不大了。
“我把左立留下,他会送你离开。”林栖鹤披上披风:“我先走了。”
兰烬起身相送,之后她也没再睡,心里思量着种种,天亮后乘林府的马车绕了一圈回到家中,让照棠去把闻溪叫来,上楼就滴水磨墨,提笔写个不停。
常姑姑端着粥和爽口的咸菜进来,见状催促道:“吃了早饭先睡上一觉再忙。”
“很快。”
不一会,兰烬就放下笔过来,姑姑了解她,知道她没歇息好就只吃得下清粥咸菜。
吃了早饭,又沐浴换了身衣裳,闻溪就到了。
把写好的东西递过去,兰烬道:“誊抄数份,找说书人好好讲讲巩家这事。记得要多转几手,以邱茂的头脑,怕是早就猜被人利用了,不要让他顺藤摸瓜摸到你。”
“姑娘放心。”闻溪看向姑娘亲手所写的这个话本,立刻明白了姑娘的用意。
姑娘这是防着万一有人要保巩砚父子,或者说皇上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要借民情民意杜绝这个可能。
“收集六皇子的所有信息。”
闻溪猛的抬头,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打算换个皇子联手?
十五岁的六皇子,是要比成年皇子好拿捏,只是……
“六皇子实力太弱了些,如今换人,还来得及吗?”
“与哪位皇子联手都是与虎谋皮,最先要想好的就是退路。”兰烬轻抚尾指上的疤痕:“一开始决定找上废太子,是因为他是我祖父牺牲所有也要保住的储君,后来又听得大先生多番称赞,让我对他有些好感。可巩砚的事给我泼了一盆冰水。祖父了解的是十年前的太子,大先生对他的了解也是好几年前,现在的废太子是什么样,实际我们都不知晓。通常来说,什么样的君,手下就多什么样的臣。你是什么样的性情,围绕在你身边的就是什么样的人。废太子的身边竟然有巩砚这样的东西,我担心他们蛇鼠一窝。和这样的人联手,事败我们会死,事成,我们也会死。”
兰烬语气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他不是我唯一的选择,六皇子也未尝不可,最多,就是多耗几年而已,我还年轻,耗得起。”
“我明白了。”闻溪看着姑娘苍白的脸色:“此事不急于一时,姑娘好好歇息。”
“放心,我不会作贱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