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烬一进来就看到了那个小炉子上有个锅,没想到是为她准备的。
一碗汤,一碟糕点,不多,却出现得那么恰到好处,此时此刻,比一箱金条都更贵重。
她拿起勺子低头喝了起来,热汤下肚,驱散了身上连火盆都没能驱散的寒意。
边喝她边想,若此时戳破这层窗户纸,对方会如何?
承认,还是否认?
可想来想去,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那么想知道答案。
因为她,也无法给他答案。
喝完一碗汤,兰烬抬头道:“厨娘手艺很好,很好喝。”
“她的饭菜也做得很好吃,有时间了你来尝尝。”
“有空的话。”兰烬转开话题:“不知那边怎么样了。”
“军巡院看到信号,不要说附近的人手,就是在老巢的都会尽快赶到,这种时候他们有纵马之权,这会到的人应该不少了。”
正如林栖鹤所说,那边宅子里已经到了许多人,把个后院点得灯火通明。
巩砚父子只来得及胡乱披了一件衣裳,此时嘴里塞着不知哪捡来的抹布,被绑起来扔在外边院子里,冻得两人挨在一起取暖,那模样更加丑态毕露。
地上还躺了好几个护院,都反剪双手堵住嘴,有的受了伤,有的没有动静,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
“狗娘养的。”最先过来的人已经把这院子转了一圈了,看着这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巩大人都想吐他一脸口水,他们自认也不是什么好人,可他们也没有这么不当人!
“头儿,你快过来。”角落一间房门处有人在喊。
小头目快步过去:“那里还有?”
“有三个女人,两个进气多出气少了,另一个好点,瞧着也受伤了。”
小头目干脆跑了起来,屋里光线昏暗,一进屋血腥味就扑鼻而来。
“多点几盏灯来。”
这时外边呼啦啦进来许多人,看到院子里的情况,领头的人沉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刚进屋的小头目忙探头出去扬声道:“刘都头,我在这里。”
刘都头循声过来,看着里边的情况赶紧上前探了探鼻息:“都还有气,别动她们,去请个大夫过来。”
小头目赶紧指了个人去,不等上峰问就把情况仔细道来。
“今晚巡逻到交泰街时,听到有人喊抓贼,我带人赶到的时候看到了逃跑的两人,追着他们跑到永明巷,没想到他们在那里还有人接应,三个人翻墙进了这户人家,我们就跟进来了。”
小头目指了指巩家的方向:“从护院的话里得知这里是巩砚巩大人的家,当时我们也顾不得了,得把人拿下才好交待。他们想翻墙逃,没想到这两宅子之间是死巷。当时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往这边跑,两户人家挨得紧,他们跳过去了,我们只能跟着跳。到了这边后我就觉得有些不对,从巩家跟过来的护院不但不帮着抓贼子,还拦着我们。这边也有护院从屋里冲出来要对我们动手,我这才发了信号弹。”
刘都头眉着的眉头这才松开了些,信号弹一旦发出去,会惊动整个军巡院。
如果因小事惊动这么多人,他讨不着好,现在是巩家的护院敢对他们军巡院的人动手,那使用信号弹就说得过去了。
“继续说。”
“我亮了我们军巡院的牌子,他们不敢真和我们动手,但那三个贼子趁乱翻墙跑了。好在我们的人来得很快,拿下这些护院后就破了门,然后看到……”
刘都头指着院子里瑟瑟发抖的人想了些不该想的:“看到巩大人父子?”
“若只是发现他们父子,我们也不至于被吓到。”小头目带着刘都头进屋,看到了床上用被子包住自己的五张稚嫩小脸。
刘都头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些,他也算见多识广,只在心里唾弃几句巩砚表面人模人样,背地里却比谁都玩得花。
小头目看都头一眼,想到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女儿,走上前狠下心扯掉她们的被子,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身体。
刘都头脸色顿时黑了,这是凌虐!
“不止这些。”小头目又带着他去了其他的屋子,并让她们都把衣袖撸上去,只露出来的肌肤就没一块好肉。
“我数过了,有十五个。”
刘都头骂了句畜生,走出屋去看了看这宅子的格局:“二进的宅子,去前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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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巩家(13)
今晚当值的是刘都头。
每个都头下边都管着五十个人,此时陆续都赶了过来。
刘都头留下一半的人看守这里,并将小头目也留下,左巡使应该很快就到,这小子是最了解内情的,说起话来也不含糊,留他向左巡使说明情况。
他则带着另一半的人直奔二门。
跑最前边的人殷勤的快跑过去开门,可看着眼前的‘门’,他回头看向快步过来的都头,这,还是门?
刘都头看着这用厚实的木板钉得严严实实封起来的‘门’,越加觉得前院怕是见不得人的东西更多。
走到院墙前,他招了个人过来弯腰,他踩着手下的背借力攀爬上去,从上而下的看明白了这地方的玄机,巩砚这是强行把前后院隔离开了。
站在高处,他也看到了前院此时的情况,脸色一变,扬声喊:“站住!”
前院角门处,四个人正用力拆卸封门的木板,听到这一声喊吓得摔坐在地,循声回头看去。
灯火通明的夜晚,刘都头身着盔甲背光站在那里,看不清他的神情,可那姿态,像极了来问世间吉凶的神明。
“带了弓箭的上来,谁敢异动,杀无赦!”
背着弓箭的几人立刻被人托着送上来,取弓搭箭,瞄准那几人。
刘都头正欲给手下指路,就见几骑迅速在宅子外勒停,只看装束他就认出来,是左巡使邱茂到了。
不等他有什么动作,邱茂就看到了他,也不从巩家那边宅子里绕,直接从这边宅子翻墙过来。
刘都头给手下指了路,自己直接从上边走,去和邱大人会合。
邱茂四十出头,国字脸,蓄着胡子不怒自威,不贪手下的功,也从不让手下去干些要命的事,在军巡院向来极有威望。
落到院子里,他回头看了眼跌坐地上不敢动的护院,又看了看被木板封住的角门和大门,然后,眼神落在院子里多出来的建筑上。
正常来说,没有哪家的前院会建这么个屋子。
“大人。”刘都头慢一步赶到,飞快将今晚的情况说明。
赶到的其他人分立两侧,在邱巡使面前不敢弄出半点声响。
邱茂中途不曾打断,待他说完才问:“贼人跑了?”
“是,在手下人和护院对峙的时候跑的。”刘都头回完话后心头一跳:“大人是觉得,他们有意引我们前来?有人在算计我们军巡院?”
邱茂没给他答案,只是道:“点灯。”
很快,火把将前院照的灯火通明。
“查。”
刘都头领命,安排人进入各个屋子,角角落落都不放过。
邱茂自顾走到多出来的建筑前推开门,视线稍作适应后进屋,借着外边的光亮看清了里边的情况。
是个作坊。
可一定不止是个作坊,不然不至于这么见不得人,需将前前后后的门都封死。
他在里边转了一圈,看刘都头进来欲言又止,便知外边有情况,大步往外走去。
院子里,站着许多女子。
她们靠在一起,用一种好奇又惧怕的眼神看着院子里多出来的人。
“有些是从倒座房那边出来的,有四个是在那个耳房,不着寸缕,从屋里的情况来看,属下猜测是和那几个护院在一起。”刘都头上前禀报:“属下试过了,她们都说不了话。”
邱茂问:“听得懂话吗?”
“听得懂。”
邱茂眼神扫过一众人:“可有人会写字?”
一众女子齐齐看向一个人,邱茂也就知道了会写字的是谁。
那女子战战兢兢的藏身到人群中,不敢露脸。
“我是军巡院左巡使,负责京都治安。我需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这将决定你们是被收押,还是放走。”
放走?
当即有女子指向门外。
邱茂看向被封死的大门,走过去抽出腰间配刀高高举起,蓄力后用力往下挥,数块木板在左边断裂,再移步右边一挥刀,数块木板落在地上。
收刀后退,邱茂吩咐:“掀了这些碍眼的板子,破门。”
“是。”
刘都头领着数人上前,把那些木板一块块掀掉,露出内里的大门。
邱茂又走向角门,一刀下去,木板从中断开,同时断掉的,还有一个护院的手臂。
“碍事。”邱茂转身离开:“把这边的板子也拆了,碍事的人绑起来扔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