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沉默片刻,应是。
陈维近段时间的表现确实让她有些看轻,姑娘的提醒很及时。
“您来京城后,可需要我多做些什么?”
兰烬摇头:“暂时还如以前一般即可。”
文清垂下视线:“姑娘觉得我帮不上忙吗?”
“等‘逢灯’站稳脚跟,有的是你出力的时候。”兰烬拉着她起身推出门外:“出来太久了,赶紧回,别给自己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事。”
文清满眼不舍,这里虽然第一次来,可她觉得很自在。
“我若想来找姑娘了……”
“只要你不把尾巴带来,随时都可。”
文清肩膀舒展的落了下去,句句话有回应,真好。
目送人下楼离开,兰烬回到屋内,将窗户支起一半,听着车轱辘的声音渐渐远去。
常姑姑端着茶进来,待车轱辘声听不到了才道:“姑娘担心文清姑娘?”
“陈维的所作所为恶心到她了,她如今有点压不住恨意。”兰烬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来吹了吹,茶香扑鼻。
“换成谁都会恨。那种时候他选择明哲保身可以原谅,避不见面也可理解,可他刚刚才和文清姑娘道尽承诺,转身就杀了去求助的奶娘,让人如何能不恨。更不用说文清姑娘后来还知道是陈家给了她父亲最后一击。若没有陈家那道折子,文家未必落到这般境地。”
常姑姑走到姑娘身后给她按揉头上穴位,姑娘睡眠一直就不太好,如今换了新地方,脸色这么难看,恐怕一夜都没睡踏实。
兰烬闭上眼睛缓解头疼,听着常姑姑继续讨伐。
“陈维恐怕还在哄骗文清姑娘当时他不知情呢!就算他真不知情,没有帮文清姑娘是不是真的?很快就和别家定了亲事的是不是他?要说他不愿意,对文清姑娘忠贞不渝,谁还能压着他洞房不成!现在夫人都有孕了,还有脸找上文清姑娘。”
正因为曾经付出的真心被人一而再的践踏,文清才会这么恨,那是她年少时最美好的东西。
兰烬往后靠在常姑姑胸膛:“陈维自大,以为能哄骗得住,所以还拿以前的旧情说事。他不知道,越说过往文清越恨他。”
“就文清姑娘这相貌,也不怪他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是真,想借着旧情拿下文清也是真。”兰烬睁开眼睛:“文清现在众星捧月,看似花团锦簇,实则烈火烹油,能保住两年的清白之身,已经快到极限了。”
“原来打的是这主意,真不是个东西。”常姑姑也替文清姑娘担心:“姑娘可有法子?”
“吴家只要不是四皇子的人,以吴二的身份能替她挡一挡。若吴二用不了,我就找一个能和我谈这个交易的人。”兰烬重又闭上眼:“只要付得起代价,总能找到一个能护住她的人。”
常姑姑垂下视线看着姑娘:“姑娘并不是心软的人,但对文清姑娘好像有些不同。”
“幼时我喜欢跟在祖父身边,少有跟着母亲赴宴,难得一回被母亲哄着去了,见到了她。那时她被那些相貌不如她的贵女奚落靠色相为家族谋利,不定哪天就被送去做填房。她明明害怕,却不示弱,说若她的存在是为家族谋利,她们又有何不同?区别在于她能卖个好价钱,有的人可能砸手里。”
兰烬笑:“那天她挨了一顿打,要不是我找人弄出动静,她的脸怕是都会被划花。”
常姑姑本就一张笑脸,此时笑意更甚:“怪不得姑娘喜欢她,原来和姑娘一样,说话这么讨人喜欢。”
这叫讨人喜欢?哪怕是兰烬早就习惯了常姑姑对她的偏爱,也觉得这偏得有点离谱了点。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几句话,让她在数年后仍记得那个怕得身体发抖也挺直腰背的小姑娘。
“家族兴旺时,用她来联姻为家中带来好处。家族败落了,她被贬入教坊司,即便家族能再起复,她也毁了。”
兰烬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她明明是个人,却好像只是文家的一个物件,把她捏圆搓扁想如何便如何,无人在意她是死是活,愿不愿意。在文家倾覆前的最后一刻,他们都在想着把文清送给谁最有可能拉他们文家一把。我甚至都怀疑,她贬入教坊司,是不是有人看中她美貌故意如此。”
本是无意一句话,却让兰烬睁开了眼睛,会不会真有这个可能?
“待方便的时候你把这个可能去和文清说一下,让她回想回想这两年来去教坊司找她的人有没有谁可疑。”
常姑姑有些担心:“若让文清姑娘知晓这个可能,她怕是……”
“若真有那么一个人,她又能如何?”兰烬反手握住她的手示意不必继续,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续又道:“便是发疯,她也会关起门来的。她知道,只有把人找出来,才能去想怎么报仇。”
“是,我会将姑娘的意思转达给她。”
“派人去问问闻溪吴家的情况,若不详实,让他去查,尤其是吴二。”
“是。”常姑姑端走她手里的茶盏:“姑娘精神瞧着有些不济,要不要再睡会?”
“不了,白日里睡了晚上更睡不着。”兰烬起身道:“照棠要是带着那小丫头回来了,让她们到这里来,我今日就在这里归整归整东西,不过去铺子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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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骗人的鬼
兰烬打开一个箱笼,东西很多,且杂,有书,有香囊,有笛子,甚至有石头,种种种种,但都算不得她的私物。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有来历,或者是这家那家的信物,又或者,是可用来作交易的筹码。
在黔州四年,她收集到了巨量的信息。再加上办‘逢灯’五年,她织起了一张已经不小的网。
女人所处虽是在内宅,可哪个家中的女主人不知家中事?
只要有心,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代表对门外一无所知。
九年时间,她掌握的秘密太多太多。
她也不把这些东西当宝贝藏起来,而是随意的分散放在屋子各处,不藏着掖着,也不是极显眼的地方,就算屋里来了别有用心的贼,也休想轻易发现她的秘密。
经她一布置,原本还有些空旷的屋子满当起来。
兰烬在屋子里走了走,熟悉的东西多了,房间也不觉得陌生了,顿时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
之后,她去打开了另一个箱笼,这里边,是一些旧衣,旧书,旧笔,旧画等等旧物。
靠着箱笼坐下,兰烬轻抚里边的东西,许久许久。
“姑娘,我回来了。”
人未至,声先到,是照棠惯有的风格。
兰烬站起身来把箱笼合上,坐下倒了三杯茶,照棠正好带着余知玥进来。
余知玥连忙见礼:“知玥见过姑娘。”
“不必这般拘束,只要做好了自己的份内事,在我身边没那么多讲究。”
兰烬看向余知玥,她穿着素衣,头上也仅戴了一朵小珍珠串成的珠花:“我身边不缺人用,你先安心送你母亲回族中安葬。”
“这小丫头现在可有自己的主见了。”照棠拉着人坐到姑娘下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道:“她给白云寺捐了一大笔香油钱,将她母亲的灵柩停放在那里了,每日还有和尚念经。”
兰烬不用多想就明白了余知玥的用意,女子回娘家安葬并非小事。
齐家这一支在京城风光时,守在老家那些人对他们自然客气,想怎么样都行,可如今这一支败落,齐氏想再葬回娘家,并非易事。
“这些事自有你舅舅去处理,你不用想那么多。”
“我知道舅舅疼惜母亲,一定会周全此事,可如果娘亲还活着,一定不愿意舅舅因为她向那些人低头。”余知玥抿了抿唇:“姑娘,您曾说齐家无辜,我想等舅舅起复了再送母亲归家。到那时,母亲就算在九泉之下也不必受他人冷眼。”
兰烬沉默片刻:“允了。回头你写封信把事情说明,我会让人送到你舅舅手中。”
余知玥喜得连连点头,照棠姐姐说的果然没错,姑娘不讲情面,在她面前谈旧情或者哭闹都只会惹她厌烦,但姑娘最讲道理,只要说得清缘由,她会酌情处理。
兰烬也不在这点小事上纠缠,把常姑姑唤了进来,道:“之前的委托可以结算了。她新下了个委托,一年两成纯利,你去给她准备契书让她签了,把产业都交待清楚,后边的事姑姑你去安排。”
“姑娘果然是财神转世,这委托是一桩接着一桩的来,我都闻到银子的味道了。”常姑姑牵住小姑娘的手,笑得像个大善人:“余姑娘放心,虽然要分出来两成利,但铺子交到我手里,八成利也一定不会比往年的十成少,咱们‘逢灯’最讲诚信,定不会让你吃亏。”
余知玥确定了,姑娘身边的人果然个个都厉害,她回握住常姑姑的手道:“姑姑叫我知玥就好,劳您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