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兵部尚书叶瑜的嫡孙叶昭,你的父亲是叶翰,母亲是甄家受尽宠爱的女儿甄沁,就是你的母亲委托我来查此事。”
叶昭抿了抿唇:“我打听过,我还是婴儿时就被送去了老家,自那之后再未回去过,换我的人肯定也做足了准备,为何她会发现不对?”
“大概真是母子连心吧,甄沁说她明明在才生下你的时候对你满腔爱意,却在月子里时就不知为何无法和孩子亲近,之后数年都是如此,可对次子就不会有这种感觉。”兰烬唇角微扬:“至于其他的怀疑,之后让你的母亲讲给你听。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一点:你的母亲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以她嫁妆的两成为代价来请我验证她的孩子是不是被换了,是不是在外边吃苦,你就算心里有恨,有怨,也不能怪她,守着这点怀疑无人可诉说,只能一个人独自承受,她的日子不比你好过。”
叶昭神情怔愣,他……确实没想到他的亲生母亲是这样的性情。
兰烬点到即止,说回正事:“这事,你的母亲是委托人,而你是当事人,我想问问你,此事你希望是一个怎样的结果?”
“我想要,就可以有吗?”
兰烬笑了,这孩子性子不可能软。
“我问这一句,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对他们心软,因为你的父母,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叶昭不解:“那你为何还要问?”
“我要确定你的态度,如果你对他们心软,我就得多做些事让你看到他们的可恨之处。你的母亲才是我的委托人,她在我这里是第一优先,我必须让你知道一点,你对他们心软,就是对你母亲最大的伤害。现如今在你母亲心里你是最重要的,如果到时你求情,她就算恨得吐血,也会答应你提出的要求,这是我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叶昭垂下视线,这个人明明没有多替母亲说话,但每句话都在告诉他,母亲为了他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外边传来动静,兰烬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等着。
很快,甄沁就冲了进来,一眼都没看其他人,眼睛直愣愣的落在屋子里唯一的孩子身上。
根本不必费心去辨别,甄沁就确定了,这就是她的孩子,她一见着心里就疼得厉害,就想冲过去紧紧抱着他。
她也这么做了,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过去弯腰将孩子一把搂进怀里,哽咽着低喊:“昭儿,昭儿,是我的昭儿,是我的昭儿……”
慢她一步进来的叶翰脚步顿了顿才走近,上一刻还觉得妻子冲动了些,看清楚孩子的脸后立刻就理解了妻子的举动,是他的孩子,不会有错,这就是他的孩儿,长得像自己,神韵却像极了妻子。
一只手揽住哭得不能自已的妻子,另一只手在空中略一停顿,然后轻轻落在孩子的肩头。
这是他的孩子。
兰烬走到门口,抬头看向仅见的那一方天空,离家十一年后归家,却仍有父母疼爱,且祖父母健在,这是多幸福的事。
好一会后,甄沁才止住眼泪,搂着孩子看向身影显得有些落寞的人:“兰烬,多谢。”
兰烬转过身来看着一家三口,走回去重又坐下,道:“份内之事,七杀,你把查到的种种告知叶夫人。”
“是。”七杀从自己到叶昭身边说起,之后周家派去的人使了哪些手段,又做了哪些事都一一告知。
甄沁把孩子搂得更紧,一想到儿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受了那么多罪,她就恨不得手刃了那些人!
“七杀把周家派去的人,小公子身边伺候的人,以及那两个在小公子出事时帮忙说话的叶家族人都带回来了。事涉叶家家事,人我没有审。”兰烬示意七杀将数封信递过去:“这是你那小叔写回去的信,七杀拿到了一部分,有这些信在,换子之事算是证据确凿了。”
叶翰接过来,力气大得一拿到手里信封就变了形:“多谢兰烬姑娘,叶家必有厚报。”
“叶大人不必放在心上,叶夫人付过代价了。”
叶翰欠身一礼,有些事,岂是用一点银钱可以表达谢意的。
兰烬笑了笑:“人你们都可以带走,待你们处理好了这事,叶夫人再来找我了结这个委托。”
甄沁当即点头,现在,她迫不及待的想回去掀了屋顶。
叶翰也一刻都不想再等,自从知道这事他就再没有睡过安稳觉,如今得知结果,他只想揪着小叔的领子问问他为什么。
甄沁牵住叶昭就要走,叶昭稍一用力,就让甄沁停下了脚步。
以为孩子是不安害怕,她立刻收起脾气,语气温柔似水:“昭儿别怕,家里没人能欺负你。”
叶昭忍住想挣脱被她握住的手,但看到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变了:“我想带上七杀,这段时间是他护住了我。”
甄沁眼泪又流了满脸,比起父母,儿子更信任一个外人,这个事实让她伤心,却无力。
忍住不让自己哽咽得太明显,甄沁看向兰烬:“可否把七杀借我一段时日?”
兰烬看向七杀,见他并无反对的意思便点头:“七杀,你跟他们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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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回到叶家
回家的路上,甄沁从始至终没有放开儿子的手。
可就算握得再紧,她都像是在不安,叶昭能清晰的感觉到她在轻轻抖动。
见面之前的种种担忧,在这一刻都渐渐消褪,他知道,就算和养在跟前的那个假儿子相比,他在母亲心里的份量也不轻。
“昭儿,你别怕,一点害怕都不要有。”甄沁摸着孩子苍白清瘦的脸,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是她甄沁的儿子,却在外吃了这么多苦头!
他们怎么敢!
“这是你爹爹,他会保护你。”甄沁一手拉着儿子的手,一手拉着夫君的手合拢在一起:“如果做爹的不能替你讨回公道,娘就什么都不要了,拼着和叶家撕破脸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别担心,娘有很多嫁妆,没了叶家我们也能过得很好……”
“沁沁!”叶翰听她越说越不着调,无奈打断:“我何时不站你这边过。”
“保不齐这就是第一次。”甄沁眼睛一瞪,但眼睛红肿着,还水润润的,实在没什么威力,还让叶翰心疼得不行。
“我在你母亲临终前发过誓的,这辈子只让你吃生孩子的苦,如今让你因为孩子难过这么久已经是我失信,怎可能再让你伤心。”叶翰把两双都不算大的手握在掌心:“你们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甄沁呜咽着又哭了,她这辈子的眼泪加起来都没有今天流得多。
但她根本忍不住。
“翰郎你看,昭儿瘦得都皮包骨了,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的孩儿!”
叶翰的眼角余光从始至终都在儿子身上,他看到的不止是儿子瘦弱,还看到了他的镇定和敏锐。他在默默的观察他们夫妻,但更让他欢喜的是,上马车那会,他在观察下人。
这说明他小小年纪就已经懂得知仆识其主,不是个容易被诓骗的孩子。
而这,也从侧面说明他这些年过得有多不易,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没有这样的警惕心。
有些东西是可以教会的,比如怎么和人相交,如何为人处事,可有的东西是教不会的,比如头脑。
他的长子,在这方面已经胜过绝大多数人。
“昭儿,身为长子……”
“叶翰!你要敢现在就把那些所谓的责任压到昭儿身上,我立刻跟你和离!”甄沁直接把丈夫推开,搂着儿子往后退离他远点:“他长到十一岁,没享受过叶家什么,还因为叶家的人吃尽苦头,你凭什么还要让他背负叶家的责任!”
“沁沁……”
“别和我讲大道理,我不听!”甄沁把孩子抱得更紧,就像一头母狮子护着幼狮一般:“叶翰,他是我们的孩子,你看看他,你怎么忍心!”
“我知道,我看到了,但是沁沁,那些责任必须是他的。”叶翰把拳打脚踢的妻子抱在怀里,连带着把儿子也一并搂住了:“我还活着,那些责任压不到他身上去,但那些责任必须是他的,因为这是身为长子该承担的,他一回来就承担这些,恰是叶家对他的认可。”
“我可以。”
声线还稚嫩,语气却坚定。
从一上马车就没机会开口,还看了一场父母拳脚相向的叶昭终于逮住空档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本来他想多看少说,可父母的态度让他有些心热,来京都的路上他想过许多种可能,眼下这种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他没想到母亲会对他这么上心,连带着他和离的想法都有了。
母亲愿意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他自然也愿意回报一二。
对上父母惊讶的视线,叶昭道:“替我找个先生即可,没有我学不会的。”
叶翰看着他:“有些事先生教不了,为父亲自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