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秀道:“可寻过什么名医去看看?你此次在京城多留些时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把身子养养,京城里什么名医没有?”
沈确道:“娘娘既懂天象,便该知道,天命不可违。”
我懂个毛线天象……我只是懂点历史……
这话阴秀自然是不能说的,她只道:“就算是命,也是能改的。”
沈确终于止住了咳嗽,他用帕子擦过唇角,道:“娘娘可为臣算过,臣的命……到底是如何?”
阴秀手上一顿,避过头去,道:“我不会算命。”
“该当是早死之身罢。”沈确轻笑。
“别胡说!”阴秀道:“我只会看天下大势,不懂看个人得失。”
“可臣会。”沈确静静地望着她,道:“一时技痒,算过臣自己的命。不算好。”
“你忘了,自己算自己是不准的。”阴秀眼底有些酸涩。
她记得,史书上提过,沈确一生仕途顺遂,谋略过人,奈何用心太过,克身耗财,终致英年早逝。
所以,功成之后,她劝他远离朝堂。而他也正有此意,再不踏入官场。
沈确点点头,道:“所以,娘娘也不必担心。臣定会帮娘娘……逆天改命。”
阴秀喉咙干哑到发疼,甚至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只是含泪望着他,任凭泪水自眼角流出,半晌,她才缓缓开口,道:“还有你的。”
沈确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不觉唇角上扬,道:“好,还有臣的。”
她重重点点头,望着他如同冬日暖阳般的目光,笑得温暖灿烂。
星罗和云织站在不远处,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在这深宫中,她们的娘娘能有沈大人这样的朋友陪着多好啊!
*
长乐宫中。
“陛下?”郭姒见刘昀不动漆盘中的餐食,忍不住轻声提醒。
刘昀回过神来,道:“怎么?”
郭姒担忧道:“可是臣妾准备的餐食不合陛下的胃口?”
刘昀摇摇头,温言道:“餐食很好,朕很喜欢。”
郭姒浅浅一笑,可也只是一瞬而已,刘昀的心思分明不在这里,她看得出。
太后见郭姒的笑意消散,也赶忙道:“陛下尝尝这烤鹿肉,用的是新野的做法,是陛下喜欢的口味。”
话音未落,刘昀便猛地站起身来,连面前的案几都撞歪了。
众人一惊,都有些诧异地望着他。
他迎着太后震惊的目光,道:“母后,朕想起还有些政事未处理。”
太后一怔,道:“陛下先去忙罢,哀家这里不必陪着。”
“是。”刘昀应着,便大步走了出去。
梁回一边躬身行礼,一边小跑着跟上了他。
郭姒和太后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无言。
刘元嘉淡淡道:“还愣着做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呀。”
她说着,便径自去吃面前的餐食。
太后这才反应过来,道:“吃啊,都吃。”
众人听着,才赶忙动起了筷子,可到底是食之无味。
趁着乱,郭姒走到太后身边,轻轻跪了下来。
太后望着她,便知道她有话要说。
她将筷子放下来,道:“哀家乏了,郭贵妃侍奉哀家去寝殿歇着罢。”
郭姒点点头,道:“是。”
她一面说着,一面扶着太后起身,款款向着寝殿走去。
“太后是否觉得,陛下对臣妾……并不满意?”
“你为何会这样想?”
外面的冷风拂过,太后不觉停下了脚步,任凭风吹在她身上,道:“一岁一枯荣,不就这么回事么?花尚且无百日红,更何况君王之爱?”
“可臣妾不甘心,臣妾不在乎位份,不在乎权势,臣妾想要的,只是陛下的爱,很多很多的爱。”郭姒目光灼灼,带着蓬勃的雄心,道:“臣妾想要陛下心里有臣妾,心里心疼臣妾。”
太后叹了一口气,道:“陛下已经够宠你了,能给你的偏爱和尊重都给你了。”
“臣妾知道,可是臣妾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郭姒道:“也许是臣妾想要的太多……”
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难得糊涂,难得糊涂啊!后宫里的女人,不要太清醒,更不要太贪心。”
她说完,不等郭姒开口,便缓缓向前走去。
郭姒站在原地,失神地望着太后离去的方向,呢喃道:“我什么都不要,竟然还要得太多么……”
“你想知道的答案,本宫这里有。”
突然,身后响起一个凛冽的声音。
郭姒循声望去,只见刘元嘉正站在不远处,眉目张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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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寿辰之宴(三) 你这是PUA,彻头彻……
因着刘元嘉寡居,自刘昀登基之日起,她便没在京城常住过,大多时候只在新野陪伴太后。因此,郭姒虽见过这位公主,却与她实在算不上熟悉。
她只听闻南阳公主才貌过人,性子却孤僻乖戾,并不好想与。
因此,每逢刘元嘉入宫,她都是敬而远之的。
郭姒收起心底的诧异,挤出一抹笑来,道:“公主这是何意?本宫听不懂。”
刘元嘉冷冷道:“本宫不喜欢玩那些弯弯绕绕的,贵妃若是开诚布公,本宫尚且愿意与你说说话,若是如此藏着掖着,本宫这话也不必说与贵妃听了。”
她说着,转身便要走。
郭姒快步走上前去,拦在她身前,道:“公主坦率,本宫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刘元嘉勾了勾唇,道:“贵妃在意的,无非是皇兄的心意,对不对?”
郭姒的眼底黯了黯,道:“本宫的小心思自然瞒不过公主的眼睛。”
刘元嘉道:“你放心,本宫无心插手后宫之事,你的心思本宫也一句都不会露出去。你和皇兄之间到底如何,本宫不清楚。本宫只是想告诉你,皇兄和阴秀之间,绝不是普通帝后那么简单。”
郭姒只觉心底的什么东西搅动,就这样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让她无法不去想,无法压抑。
“公主的意思是……”
“皇兄爱阴秀,也可能,比爱还多一些。”刘元嘉直白道。
“怎么可能?”郭姒几乎笑出声来,她下意识地摇头,道:“这些年本宫都看在眼里,陛下对皇后只有厌恶。”
刘元嘉上前一步,道:“你确定,只有厌恶么?”
“或许还带些怜悯……”郭姒只觉头痛得厉害,声音在耳边炸响,懵得厉害。
刘元嘉也不回答,只幽幽道:“后宫里若没有陛下的爱,没有一个女人坐得稳皇后之位。”
她言罢,只好整以暇地看了郭姒一眼,便款款离开了。
雁秋和锦书见刘元嘉走了,赶忙迎了上来,道:“娘娘,南阳公主说了什么?您还好么?”
郭姒紧紧捂住胸口,只觉疼痛像毒蛇般吐着幸子,蔓延到了她身体的每个角落,她目光凌厉地盯着刘元嘉离去的方向,盯着她裙角的那一抹红。
红得像血。
*
椒房殿。
“本宫给你的信可收到了?”阴秀一边忙着找棉帛,一边问道。
沈确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安静望着她,道:“收到了。臣此次进京,正是为此。”
阴秀将一整块棉帛挂在墙上,终于长舒了口气。
她转过身来,取了毛笔蘸着墨,像是老师一般敲了敲墙面,道:“我夜观天象,发现我若是不出宫,最多就只有一年半可活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惜命,所以……”
她在棉帛上画了个分叉,一边写了“出宫”,一边写了“王莽”。
“首先,我要出宫。陛下寿宴就是机会。”
阴秀笃定地说着,沈确突然打断了她。
“于出宫一事,臣明白您的意思,亦愿成全您的心意。可王莽……”他蹙紧了眉头,道:“请恕臣,难以从命。”
阴秀觉察出了他的犹豫,她定定看着他的眼睛,道:“本宫只是想知道,王莽在哪里,至于旁的,皆不必沈大人沾手。”
沈确神色微凛,道:“王莽已死,天下皆知。”
“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孩子,这么好糊弄?”阴秀眯着眼睛。
“娘娘为何要寻他?”
“自然有不得不寻的理由。”阴秀微微垂眸,道:“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确眼神柔软,却不肯松口半分,只道:“娘娘寻王莽,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搅动这天下?”
阴秀道:“我要这天下做什么?你当我是武则天还是慈禧?”
沈确狐疑道:“武则天……娘娘口中之人,是谁?”
阴秀摆摆手道:“不重要。你只说肯不肯帮我?”
沈确道:“娘娘凭什么以为,臣会知道王莽的下落?”
阴秀道:“陛下最信任的人就是你,这样的事也只会交给你一个人来办。更何况,你生性爱自由,却委屈自己留在新野陪太后这个老太太,你自己想想,这合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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