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太妃也道:“正是呢!这阖宫里皇后娘娘最出挑,这宫外啊,便是王妃最出挑了。”
太后也道:“原来端王喜欢这般的美人,哀家本以为除却皇后,这天下再找不出这样一位标致的了,没想到,竟被端王找到了。”
郭姒听着,又忍不住看向郭蓉,她的眼底深深地低下去,像是自惭形秽。
一时间,她倒有些可怜她。
她正想着,便见刘昀已大步走下玉阶,身影踉跄地朝着阴秀的方向走去。
他全然没了往日里的帝王仪态,一把扣住阴秀的手腕,声音哑得宛如泣血:“你还活着……”
他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连指尖都微微泛起白色。
不,他不是要捏碎她,而是要把她留下,留在他身边。
阴秀大惊失色地望着他,甚至忘了挣扎。
他的声音怎么会和刘宥桉那么像?
不,不止是声音,连眼神也像。只是刘宥桉的眼眸微微柔和些,她没有见过他这般色厉内荏的模样。
不及她反应,刘璋已冲了过来,一把推开刘昀,将她护在身后。
他眼底皆是愠怒,冷声道:“陛下请谨言慎行!她是本王的妻子!”
太后忙站起身来,走到刘昀身边,低声道:“陛下,大家都看着呢!”
怎么忍?他怎么可能再忍?
午夜梦回,他无数次梦到她葬身火海,又无数次梦到她回到了现代,永远地离开了他。
而她最后望向他的眼神,总是无尽的失望与决绝。仿佛此生都不想再与他有挂碍。
可是他想啊!他怎么放得下?
他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以为他再也寻不到那个会对着他笑,陪着他走过漫长苦难岁月的女子时,绝处逢生般的,她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宛如神明。
她此刻,就在他面前。一步之遥。
他望着她,几乎要落下泪来。那是劫后重生、失而复得的狂喜,也是再也不忍失去的霸道彷徨。
刘璋上前一步,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身着玄色织金蟒袍,腰束玉带,平日里眉宇间的漫不经心此时已被那双冷厉深邃的眼眸所取代,而现在,他眼底翻涌着的霸气和锋芒,连刘昀都不得不掂量几分。
“皇叔,是朕逾越了。”他终于开口,目光却没有移开。
刘璋闻言,眼底才略略松了几分,唇角噙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道:“陛下,按我朝礼制,论辈分,你该唤她一声叔母。”
“叔母”二字一出,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开口,连风吹过亭角铃铛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大臣和其家眷都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太后也忍不住怨恨地看向刘璋,这算什么?哪有一国之君去唤一个年轻的小丫头叔母的?而且她还生得和皇后一模一样?这让陛下的脸往哪搁?
阴秀抬眸看向刘昀,眉眼弯得更甚,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道:“这还是第一次正式拜见长辈呢,按规矩,是不是得磕个头呀?”
她也知道让刘昀唤她“叔母”有些牵强,可刘璋说过,在宫里,她得向着他。而他,也必定护得住她!
更何况,若他是刘昀,自然不会肯,可若他当真是刘宥桉呢?
她忐忑地试探着他的底线,面上却不动声色。
阴秀声音清甜,带着几分娇憨,可落在众人耳中却是一道惊雷。
连刘元嘉也站起身来,急急地望着这边。
阴陆和阴夫人更是把对方的手攥成了麻花,生怕陛下一声令下,要砍了这位王妃。
刘璋倒是神态自若,今日他不论君臣之道,只论长幼之序,谁也奈何不了他,更伤不了他的妻子分毫。
大臣们的眼眸在刘昀、刘璋和阴秀之间来回流转,谁都明白,今日这春日宴,注定不会平静收场。
刘昀望着阴秀那双看似天真的眼眸,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似的,痛得无法呼吸。
“你当真……这么恨朕?”他哑然道,喉头苦得发涩。
他所有的念想,所有的痴心,都被这句“叔母”碾得粉碎。
阴秀望着他的模样,不知为何,竟觉得心也抽痛起来。
一瞬间,她脑袋里好像闪过了很多片段,她痛苦地揉着自己的眉心,道:“我……”
刘璋赶忙将她抱起,道:“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阴秀摇摇头,重重地靠在他肩头,道:“没事,我只是……好像有一些事……”
刘璋没再等她说下去,便一把抱起她,朝外走了出去。
刘昀也急急跟在他们身后,道:“传太医!把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传来!”
梁回一愣,忙应了下来。
太后站在原地,一时间只觉自己血气上涌,看着满眼的大臣和亲眷,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是刘元嘉和郭姒帮着她一道安抚着宾客们,让他们稍安勿躁。
可这些大臣们都是人精,哪里有不明白的?
分明是一样的长相,陛下对皇后和端王妃却是天壤之别,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讲法。
皇后身边的嬷嬷们怕节外生枝,便道:“皇后娘娘,咱们先回宫去罢。”
“不,本宫不要回去!”皇后尖叫道。
“娘娘还须记得陛下的嘱咐,宫中规矩不得逾越。”嬷嬷道。
趁着乱,阴识赶忙赶到皇后身边,将她护在身旁,道:“好大胆的刁奴!连皇后娘娘都敢指使么!”
嬷嬷也不恼,只淡淡道:“大人有什么话大可去陛下面前讲去,纵是奴婢做得不对,自有陛下惩治。”
她们说完,便看向皇后,道:“皇后娘娘,请罢!”
皇后惊恐地看着她们,又看向阴识,道:“阿兄!别忘了,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就是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她!杀,杀……”
她还没说完,便被嬷嬷们拉走了。
阴识踌躇着站在原地,望着皇后被拖走的背影,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少时伶俐可爱的妹妹,再也回不来了。
第57章 失而复得(二) 他是皇帝,他怎么能输……
刘昀一路跟在刘璋和阴秀身后, 哪怕刘璋明里暗里说了好几次,这是他们夫妻分内之事,刘昀仍旧不肯离去。
刘璋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直到两人踏入长秋殿门,他才回过头来, 淡淡道:“怎么?陛下连本王的寝殿也要去吗?”
刘昀面色青白,目光却落在阴秀身上, 再不肯离开,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干涩得厉害。
“王妃身子不好, 朕作为小辈, 放心不下。”
他刻意咬重了“小辈”这两个字,仿佛是要借此绝了天下人之口,可只有他自己明白,他的心头在滴血。
再次看向刘璋,他的眼底已褪去了赤红, 余下彻骨的寒意,“皇叔方才要朕唤王妃‘叔母’,怎么,如今倒不肯认了?”
刘璋淡淡瞥了他一眼,缓缓收回目光, 道:“陛下倒是极仁孝的。”
他说完, 便要抱了阴秀进去。
阴秀实在不惯有陌生男子这样盯着自己, 明明冷到了极致,却藏了浓浓的情意,让她猜不透他的心。
可她知道,她只要一看向他, 脑海里就有什么东西闪过。
她虽看不清那些是什么,却可以分明地感受到自己的挣扎和痛苦,甚至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她终于道:“王爷,陛下这样看着我,我好生害怕。”
刘璋抬手,将她小心放在床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鬓边的碎发,它们已被冷汗浸透了,黏黏地贴在脸上,越发显得她面色苍白。
“陛下,内子胆小,还请陛下自重。”他看也没看他,只温柔地望着阴秀。
“自重?”刘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忽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阴秀不解地看向刘昀,道:“陛下与我虽有长幼之序,可到底男女有别。陛下在这里,我不安心……”
“不安心?王妃不安心,是因为朕是个男人,还是因为……朕是你的男人?”
“什么?”阴秀震惊地望着他,道:“陛下在说什么?”
“陛下请慎言!”刘璋猛地站起身来,挡在阴秀和刘昀之间,直视着他,没有半点避让。
刘昀冷声道:“皇叔心里清楚,今日在这里,该自重的是谁,该慎言的又是谁!你们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朕!阿秀是朕的妻子,朕与她同床共枕数年,难道还会分不清楚哪个是她?”
他说着,看着阴秀仓惶的模样,上前质问道:“你把她怎么了?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刘璋担心他吓到阴秀,便厉声道:“阿嫽还病着,陛下有什么话不妨出去说,免得在此扰她清静!”
“朕也正有此意!”刘昀不肯相让,他最后看了阴秀一眼,恨恨的甩袖而去。
刘璋俯下身来,替阴秀盖好被子,道:“你且歇息,万事有我。”
阴秀一把攥住刘璋的手,道:“他方才说的可是真的?他唤我……‘阿秀’? ‘阿秀’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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