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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椒房殿中却亮得如同白昼。
皇后躺在床上,淡淡瞥向跪在床边的星罗和云织。
她们一人捧着茶盏,一人捧着汤羹,忍耐都到了极限。
皇后嫌恶地看了她们一眼,道:“不是想离开本宫么?如今本宫有孕,阿娘开口要你们又如何?还不是让本宫生生地驳了去,可不是让你们两个白做了打算?”
云织气不过,道:“皇后娘娘,天地良心,奴婢们从来没想过要离开您,更不会做什么背主之事!您这样冤枉奴婢们,只会让奴婢们寒心。”
皇后听着,挣扎着坐起身来,“啪”地一声将云织手中的茶盏掀翻,热茶瞬间溅了云织满身。
云织惊呼一声,皇后作势便要打上去。
她的手掌还未落下,便被人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谁敢放肆!”皇后一边捂着自己的脸,一边大叫。
她挣扎着站起身来,烛火之中,却见刘昀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正站在她面前,面色冷得不像话。
“陛下……”皇后顿时委屈得落下泪来,道:“陛下就因为臣妾训斥了这丫头,便打臣妾么?臣妾腹中可有您的孩子啊!”
刘昀的眼中没有半分暖意,道:“她的人,也是你能动的?”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慌,道:“陛下,您这是何意?”
“何意?”刘昀摆了摆手,命众人都退下。
梁回更是识趣地关上了寝殿的门。
刘昀俯下身来,死死掐起皇后的下颌,一字一顿道:“这个孩子,是谁的?你,又是谁?”
皇后吓得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她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目光盈盈,道:“陛下,臣妾不懂您的意思……”
刘昀掐得更紧了些,道:“你若是不想活着,朕不介意帮帮你……还有,这个孽种。”
“陛下……这孩子……”
皇后挣扎着,勉强挤出一句话来,道:“这些日子您虽未与臣妾……可从前呢?在臣妾落水之前呢?您不能……太医说,臣妾腹中的孩子,已有三个月余了。”
刘昀听着,眼底的冷意更甚,他猛地一用力,将她掷在地上,道:“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朕的问题!”
皇后哭着道:“臣妾真是阴秀啊!”
刘昀冷声道:“你也配提她的名字!”
你以为,她会让朕碰她!朕会舍得碰她!
刘昀微眯着眼睛,眼底寒光凛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耐心,连怒意都懒得再加掩饰。
皇后从他眼底看到了清楚的杀意,她捂着胸口,瑟缩着道:“分明是她占了臣妾的名字!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想着她,她到底有什么好?臣妾才是阴秀啊!臣妾才是新野阴氏的女儿啊!”
刘昀的眸子越发地沉,幽暗深邃,他俯下身来,唇角弯起凉薄弧度,道:“是谁让你来冒充她的?你腹中的野种,到底是谁的?”
皇后拼命摇头,道:“没有……没有人让臣妾来冒充……臣妾只是爱您、仰慕您啊!”
刘昀失望地站起身来,道:“可惜啊,朕怜香惜玉,你却不珍惜自己的命。”
他说着,冲着门外道:“来人啊!”
皇后一把保住他的靴子,哭着道:“不要,陛下……求您饶臣妾一条命,臣妾什么都说,都说……”
刘昀淡淡道:“只可惜,朕不想听了。”
侍卫们已冲了进来,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可让皇后殒命于此。
刘昀避过头去,不再看皇后,正要开口,便听得皇后道:“臣妾,臣妾腹中的孩子是崔发的!”
“等等!”刘昀回头看向她,道:“你可知道,若是你敢欺骗朕,会有什么下场!”
皇后点点头,已是泣不成声,她拼命护着小腹,道:“臣妾绝不敢欺骗陛下,臣妾只求陛下饶这孩子一命。”
刘昀道:“皇后禁足于此,非诏不得出椒房殿一步!”
“臣妾领旨。”皇后哭着拜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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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便是太后等人离宫的日子。
刘昀因着上朝,并未来送行,皇后因着有孕,也未曾前来,倒是郭姒陪着太后走了许久,直到走到宫门前,她才依依不舍地下了马车。
太后道:“这里风大,你先回去罢。哀家在这里等等南阳,等她从阴府回来,哀家便走了。”
郭姒道:“臣妾从前得宠时并不觉得,如今失了宠,才懂得深宫寂寞。臣妾只恨不能随太后娘娘一道去新野。”
太后道:“哀家是老骨头了,你还年轻。等你到哀家这个岁数就会明白,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所有的事都可能发生。”
郭姒叹了口气,道:“如今皇后娘娘有了孕,陛下将她看得眼珠子似的,不许旁人接近椒房殿,生怕扰了皇后娘娘的清净。陛下疑臣妾至此,只怕臣妾再难复宠了。可陛下不知道,臣妾也只是寂寞,想有个人作伴而已。”
“狡兔死走狗烹,这样的事哀家见多了。”太后说着,轻轻拍了拍郭姒的手,道:“陛下是皇帝,是天子,你怎能奢求他如寻常男子一般只守着你一人呢?”
“可从前……臣妾的父亲为大汉立下大功,陛下难道不怕让忠臣寒心么?”
“你父亲虽立下大功,可陛下也给了他应得的赏赐。如今你父亲能好端端地做着官,你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便已是天家恩赐了。你若是再想要更多,便是不懂事了。”
太后说完,便将帘栊放了下来。
侍奉的宫女春慧走到郭姒身边,道:“郭贵妃,太后娘娘乏了,您请回罢。”
郭姒红着眼眶,轻声啜泣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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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郭姒走了,太后才重新掀开帘栊,道:“这郭丫头骄纵惯了,如今瞧着,倒怪可怜见的。”
一旁的周太妃道:“可不是?这花无百日红,老话都说透了,可年轻人是不肯信的。”
太后道:“陛下也是的,哪里有人就要巴巴地害阴秀了?还不许她出椒房殿,不许旁人接近她。”
周太妃笑着道:“陛下也是爱之深罢了。从前先帝疼您的时候,不也是这样?”
太后红了脸,道:“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还说呢!”
众人正谈笑着,便见刘元嘉登上了马车。
她一脸凝肃,像是捧了满腹的心事,却无从说起,只是歪着头看向窗外,道:“母后,你说,这宫里的天……会变吗?”
第26章 命数已定(三) 所以,这个阴皇后,注……
太后不解地望着她, 道:“你这孩子乱想什么呢?你皇兄是这宫里的天,有他在,出不了岔子!”
刘元嘉蹙起了眉头, 道:“母后,您当真觉得, 一切如常么?”
太后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元嘉摇摇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也许的确是我多想了。”
太后为她添了件披风,道:“你们年轻人就是穿得太少,身上冻着了, 这脑子里就会乱想, 穿暖和些就好了。”
刘元嘉把头靠在窗边,望着不远处阴识坐在马上的身影,思绪也渐渐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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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望着蹲在院中集雪的阴秀,眼底不觉染上了一层温润的潮气。
若是这一刻,就永远停在这一刻……
他愿意用一切去换。
“咳咳”, 他轻声咳嗽着,见阴秀望向自己,忙清浅一笑。
阴秀忙捧着手中的罐子走了过来,一双杏眼清澈见底,担忧道:“外面冷得厉害, 快回屋里去。”
沈确笑着摆摆手, 道:“不要紧的。”
阴秀刚要开口, 便听得院外传来响动,她眼底顿时掠过一抹鹰隼般的锐利机敏,在回头的一瞬间,又很快恢复了一贯的柔和温润。
刘璋踏雪而来, 素白的大雪之下,他倒比枝头斜着的寒梅更好看些,俊美的面容,深不见底的眸子,还有唇边的三分讥诮,仿佛世间万物皆在他掌中。
阴秀眯了眯眼睛,她实在看不上他这种调调,可还是耐着性子挤出一抹笑来,道:“端王殿下怎么到了?”
沈确强忍着咳嗽,行礼道:“端王殿下。”
刘璋摆了摆手,淡淡道:“本王若不来,阴姑娘是打算此生不踏入端王府邸么?”
阴秀笑着道:“王爷的府邸倒不难去,只是我素来骨头硬,说不了软话。想来定会惹怒王爷,还不如不去。”
“今日太后等人已启程了,由你兄长阴识护送。”刘璋冷冷甩下一句话,便朝着屋子里走去。
阴秀和沈确也跟着他一道走了进去,阴秀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道:“我听说了,那位阴皇后倒比我有本事多了,阿兄如今已是执金吾了,他一身抱负,终于有实现的机会了。”
刘璋道:“她未必比你有本事,只是比你想求的多。”
阴秀道:“王爷怎知?也许我想要的更多。”
刘璋回过头来看向她,道:“功名利禄你一概不要,本王倒想问,你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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