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秀死死躲在墙角,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慢,生怕被刘昀察觉。
好不容易挨到刘昀等人离开,她才拖着僵硬的脚,缓缓从墙角处走出来。
沈确已在门口等着她了,见她出来,忙走了过来,道:“今日事发突然,我想尽了法子也没能事先知会你,还好你无事!”
阴秀靠在他身上,用发顶抵着他的胸口,后怕道:“也不是无事吧……再冻一会儿,你也好给我收尸了。”
沈确笨拙地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背,一下一下,轻柔得无以复加,像是生怕惊着她似的,道:“都是我不好,以后不会再让你涉险了。”
阴秀闷着鼻子,像是一只小兽,道:“子陵,你随我一起离开这里罢。”
沈确手上一顿,道:“好。”
阴秀抬起头来,眼睛晶亮亮的,道:“刘昀已对你生了疑心,再待下去,总有一日会被他发现的。”
沈确认真道:“你再给我些时间,我一定会想法子和陛下请辞的。”
阴秀颓然地点点头,道:“我只是怕,我们都没有那么多时间。”
史书上记载过,沈确会早逝在京中。
史书上记载过,阴秀会难产而亡。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她一想到这里,便觉周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如果,他的思想和规矩不允许他背弃刘昀,那她可不可以?
她想着,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第20章 轻许余生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困在这宫里……
沈确蓦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慌乱地向后退了一步。
“娘娘……”他的声音低得像蝉鸣,睫羽不可控制地扇动着。
阴秀抬眸望向他,道:“我不会再回去,也不会再做什么皇后。我知道你素来不喜欢什么权势纷争,我只想问你,你的君臣之忠、挚友之义,若为了我,能不能都抛下?”
“阿凝,你当真……”沈确避过头去,耳朵有些发烫,道:“对不起,我不该肖想。”
“若我说,你可以肖想呢?”阴秀走到他面前,很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道:“我不能承诺会一生一世与你在一处,可若是你愿为了我拼一次,我也愿意为了你尝试一次。”
当初,她与刘宥桉亦是挚友。
刘宥桉没有给她的机会,她也许可以试着给一次沈确。
哪怕最后没有走到一起,起码可以避免沈确早逝而亡的命运。
“阿凝!”沈确轻轻握着她的肩头,道:“我当然愿意……”
他说着,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又像是怕弄痛她似的,连拥抱都不敢使全力。
他勾着唇,连呼吸都是笑着的。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日,能光明正大地将她拥入怀中。
阴秀轻轻推开他,抬头望着他的眼睛,还未开口,他的脸颊已瞬间通红。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眼睛低垂着,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阴秀认真道:“这些日子我会先想法子出城去,我会在新野等你三个月。若是三个月之内你能离开京城赶到新野,我们便试着在一起。若是三个月之内还未等到你,我便知道我输了。”
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道:“那便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我们回到最初的位置,我也不会再干涉你的选择。”
沈确点点头,目光灼灼,道:“阿凝,你信我。我绝不会让你输!”
阴秀浅浅一笑,神色微微有些黯然,道:“我自然没有不信你的。”
我只是怕,你赌不过注定的命运。
*
未央宫。
“陛下,椒房殿差了人来问,您今日可去椒房殿陪皇后娘娘一道用晚膳?”梁回走进殿内,将一盏清茶放在刘昀手边。
刘昀重重地将一片奏折扔在案几上,惊得梁回当即便跪了下来。
他这才发现,刘昀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可他不是刚从沈确府上回来么?不是与沈确相谈甚欢么?
梁回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只低低伏在地上,心跳声咚咚作响。
周围除了他的呼吸声,再没有一丝声响。
在梁回以为刘昀会下令处置自己的时候,刘昀却再没有说什么,只静静地展开奏折,他批了几个字,又忍不住道:“皇后这些日子如何了?宫中可住得习惯?”
梁回拿不准他的心思,只揣摩着道:“应是好的,有云织和星罗侍奉着,想来用不了多少时候,便可将从前的事记起来了。”
“呵,”刘昀冷笑一声,道:“那两个宫女倒是勤谨。椒房殿中可有传出来什么话么?”
梁回道:“陛下放心,他们不敢胡言。”
“好一个不敢胡言,到底是有你梁内侍撑着腰呢。”
梁回急得满面通红,道:“陛下,奴才怎么敢?这些日子陛下待娘娘的心意,奴才们都看得出来,有了陛下宠爱,还有哪个敢给皇后娘娘气受?”
“那从前呢?从前你们是怎么待她的?”刘昀怒道。
梁回只觉自己倒了八辈子的大霉,怎么就撞在这位祖宗枪口上了?这位祖宗也是,怎么就翻起旧账了?
他赶忙道:“陛下,奴才实在冤枉!从前无论旁人如何,奴才待皇后娘娘只有敬重呐!”
刘昀冷笑道:“你倒乖觉。”
梁回道:“陛下,奴才是在您身边侍奉的,无论从前旁人怎么看,奴才心里都明镜似的。您心里一直有皇后娘娘,奴才怎么敢待娘娘不敬?”
刘昀望着他,眼眸一点点沉下来,道:“你都看得穿的,她竟看不出……”
梁回不知他所指的是谁,又不敢让场子冷下来,只得硬着头皮道:“如今陛下待娘娘极好,宫中上下再不敢让娘娘受委屈了。”
刘昀站起身来,款款走到窗边,望着天空的方向,自语道:“原来你从前,当真受了许多委屈……”
正说着,便听得外面来报,是皇后到了。
刘昀理了理衣衫,道:“请皇后进来罢。”
他说着,又看向梁回,道:“别跪着了,去吩咐太医院细细为皇后诊治了,开几副补养的方子,勤谨着些熬给皇后吃。”
梁回道了声“是”,忍不住腹诽,从前您待皇后娘娘也不是这样,还能指望宫人们如何?
皇后甫一进殿门,正听到刘昀的吩咐,不觉勾了勾唇,道:“多谢陛下。”
刘昀忙迎上来,道:“太医说了,你落水后元气大伤,要好好歇着才是,以后不许乱跑了。”
皇后笑着道:“臣妾不怕累,臣妾只怕见不到陛下。”
刘昀望着她的脸,微一怔忪,半晌才回过神来,道:“朕这些日子事忙,等朕处理完朝堂之事就去看你。”
皇后巧笑着道:“那陛下可会陪臣妾用晚膳?”
刘昀道:“好。”
皇后陪着他走到案几旁,低眉帮他磨着墨。
刘昀径自翻着奏折,不时侧眸看她,又很快低下头去,眼底也染上了一层浅浅的落寞失意。
皇后道:“陛下可是有什么心事么?”
刘昀没有看她,只道:“皇后为何如此说?”
她摇摇头,笑着道:“许是臣妾多心了。”
刘昀正色看向她,道:“明日朕召阴夫人入宫陪陪你罢。这些日子朕忙,总不好冷落了你。”
皇后点点头,道:“多谢陛下。只是臣妾不仅思念母亲,也想见见父亲和阿兄,不若陛下准臣妾出宫去,好好与家人一聚,也许能尽快恢复记忆也未可知。”
刘昀道:“也好。你也许久未回阴府了。”
皇后道:“陛下放心,臣妾明日只去几个时辰,很快就回来。”
刘昀道:“你行事妥当,朕自然没有不放心的。”
他正说着,便见云织走到了殿门前,小心翼翼地朝着里面望着。
刘云便道:“云织,可有什么事?进来说罢。”
云织低头走了进来,道:“陛下,娘娘。”
皇后挑眉道:“本宫不是说了,不许你们跟着侍奉么?”
云织小声道:“是,只是到了娘娘该服药的时辰,奴婢不敢耽误,这才将药送来了。”
皇后冷声道:“没得扰了陛下的清净。”
她说着,站起身来,蹙眉将汤药一饮而尽,道:“还不快回去。”
云织刚想应下,却见刘昀站起身来,走到皇后近前,握着她的脸颊,道:“从前你最怕苦的。”
皇后刚想开口,刘昀便看向云织,道:“蜜饯可备下了?”
云织忙将食盒奉上,道:“是。”
刘昀取出一颗蜜饯,放在皇后的舌尖上,道:“就算现在不怕苦了,也得吃颗蜜饯。”
皇后目光盈盈地望着他,不知为何,竟觉得他的眼神冷得骇人。
她赶忙吞下那颗蜜饯,道:“是。”
刘昀右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道:“这才像话。”
皇后的心里的弦已经崩到了极限,见他松开手,赶忙道:“臣妾有些累,先行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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