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自己爱的人和别人过得好，说出口时能清晰的感受到，这是自己的口是心非，而情感的天秤在两个极端徘徊，一会儿希望他好一会儿恨不得他去死。
就算发自肺腑的，能说这些祝福和玩笑，大概也要很久的时间去抚平两个人之间的龃龉和那些缘分带来的创伤。
她的那点遗憾、不舍、难过，没有这些跌宕起伏的情绪，只是淡淡的，像缠绕着铁栅栏开的丁香花香味。
非要凑上去，仔细闻，才分别出是什么味道。但不仔细闻，也能萦绕着，让人难以忽视。
她这样剖析着自己。
或许也是安慰着自己。
阮铭晃神间，想到吴思瑛和秦越在路灯下吻得难舍难分，哭得满脸泪痕的样子。
她这样想着，觉得这个画面比很多言情剧都还要精彩。
大概是因为男女主角都全情投入了。
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让她飞蛾扑火的感情。
她想，没有。
至少她不会有。
她吃完饭，就回房间写作业了。
这世界上很多小孩的书桌是临窗而放，所以才有一个成语叫做寒窗苦读。
其实临窗读书不苦。
阮铭去常殊杰家吃饭的时候，坐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一瞥而过他的卧室，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比较热爱观察别人家的布局。
他家三室一厅，但并没有书房。
他平时写作业应该就在房间，有个小木桌，临窗而放。
老式的单位福利分房，外面总是树木繁盛，那扇窗是木条和玻璃打造的，大块玻璃被木条分割成几个格子块，但是是诗意的画框，上面可以印出春夏秋冬的季节变化，无论秋风春雨还是阳光撒遍，光影是金色的浓墨，叶是轻盈的淡彩。
这大概就是他读书好的原因之一吧。
窗明几净的学习环境，造就他窗明几净的心。
而她家有书房，依然是红木漆，厚重庄严，满柜的国富论和名人选集，窗帘总是拉上的，灯一开，恍若白昼。
但她从来不去，大概是觉得这个书房阮仲明的气质太重。
她自己房间也有桌子，她写作业总在这里。
阮铭的房间并没有窗户，房间外伸露台，她有一面大大的推拉门。
所以她的桌子临墙。
桌上的书灯朦朦胧胧的打下来，在书页上形成光晕。
她有时候学得脑子涣散眼睛酸痛的时候，就会抬起头来，盯着墙看。
上面贴着和装修风格一致的淡黄色墙纸，上面有着隐隐的繁复的花纹，但还是旧了，正因为这一点旧，所以能显得更加复古奢侈。
但今天阮铭没有抬头，她睡得好，精神也不错。
一口气写了四套卷子。
数学卷子写到一半，她背后的大床上发出呜呜的震动声。
她一转头，就看到妮妮一脸惊慌，被震动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跌倒在她的床上。
阮铭忍俊不禁。
傻猫。
她无声地笑起来，不知道扯到哪条筋了，后脖颈有些吃痛。
她一边揉捏着后脖颈，一边扑到床上去看手机。
是张明宇的电话。
她一接起来，就感觉自己耳朵被那边繁杂的人声鼎沸吵到了。
她把手机微微拿远了一点。
“嘛呢。”
张明宇显然喝多了，声音中气十足中透着点飘，嘛呢两个字说得非常字正腔圆。
阮铭：“……你怎么天天喝。”
“姐，不喝怎么赚钱啊，逢年过节的应酬多啊，你不懂我的苦，”阮铭这时候才听到他声音含糊起来，卖惨的时候都有点大舌头了，“你在干嘛呢？”
阮铭趴在床上，两只脚翘起来，在空中瞎晃，她侧身去把不远处的妮妮揪过来，一顿乱rua。
“写卷子呢。”
张明宇无语，“又写，你知不知今天除夕啊。”
阮铭“啊”了一声。
张明宇彻底无语了，“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阮铭把手机拿开了一些，然后凝神一看时间，20：43。
时间旁边是日历，上面赫然写着除夕。
真过年了啊 。
张明宇还在手机边叨叨，“你怎么搞的，过得黑白颠倒不分昼夜的，除夕你都不过，还写卷子，亏你想的出来，你现在在哪儿呢……”
她单手拿着手机，起身拉开窗帘，大概趴了一会儿，又写了一整天的卷子，陡然站起来眼睛发花，她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自己，然后“唰”的一下拉开窗帘。
夜色如墨。
就这样印在推拉门上。
她把门推开，走出去。
山又远了，像是水墨一样氤氲开，融化在更深的夜色里。
远处有乌鸦叫的声音，也一并隐藏在夜色里。
阮铭隐约能听到，有鞭炮爆炸的声音，像是某种巨大果实落地发出的砰砰声，像是寓意着春天的到来。
她望着夜色发了下呆。
心里平静的像是大雪落满了南山。
阮仲明带着他的亲儿子们不知道去哪里过除夕了，或许此刻也正在觥筹交错，她望着高悬在天上冷冷的月亮，心里想着，但是她已不想再想，因为与她无关的事情她都不愿意去想了。
天寒露重，她转身回屋。
把妮妮抱在怀里，她浑身冰冷，这个小猫是唯一的温暖。
她打开衣柜，一眼就看见了常殊杰的那件羽绒服，她套在睡衣外面，抱上妮妮，离开了家。
第48章
夜晚山路一路寂静。
有一段路的路灯好像坏了, 整条道都正剩下朦胧的轮廓，从道路的边缘往下望去，真的很像某种蜿蜒盘旋的巨龙。
四周是古木参天, 盘曲的老树虬枝遮天蔽日，野草和树叶被是风吹得摩挲发响，混杂着偶尔不知名的鸟叫和呕哑的乌鸦声, 夜晚江浔的空气湿冷, 有着泥土的腥香。
人类是白天苏醒的, 而大山是晚上苏醒的。
阮铭好像踩到一块什么东西了，她感觉脚底好像被膈了一下, 大晚上的，她被吓得一抖。
怀里的妮妮比人更警觉，因为她的害怕和神慌，于是也跟着抖了一下。
阮铭低头定眼一看，哦, 原来是一块苔藓还是地衣。
这段路太黑了。
于是她拿手机把手电筒模式打开, 打着灯照着路。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垂眸看了一下手机弹框，是短信。
只有两个人会给她发短信，一个是阮仲明一个是常殊杰。
她没有点开看，只是任由弹框消失在屏幕上。
她揣着妮妮，打着手电筒，把这段下山路走完。
妮妮很乖的窝在她的臂弯里，一声不吭, 跟一个暖手宝似的。
阮铭穿着宽大的黑色羽绒服，怀里抱着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像是魔女宅急便里的角色，她们一人一猫, 跟着莹莹的手电光，就这样在夜晚的山路穿行。
终于走到山脚。
阮铭手抱麻了，她把小猫放在脚边。
然后点开短信。
是没有备注的一串手机号。
“放烟花吗？”
白色的气泡框。
很显然这并不来自于她的父亲。
旁边有树正在缓缓飘落叶子，山底的路快被树叶铺满，都是如同蝴蝶翅膀般的焦糖色枯叶，一层层垒上去，她踩过会发出咔嚓声。
她手机一晃，感觉照到一个影子。
树影摇曳，不远处是灯光朦朦胧胧，环境太安静了，一点风吹草动都像鬼。
她刚看完信息框，闪光灯忘记关，一抬头就看到半张被照亮的脸，在强光下模糊了五官，整个人发白到可怕。
阮铭惊恐到极点，喉咙被卡住，感觉自己心提到嗓子眼了。
她因为害怕，根本发不出来声音。
脚边的妮妮喵呜叫了一声，扑到那个人的脚边。
面前的人弯腰把小猫捞起来。
“当盗墓贼呢？”
他语气平淡，声线很低，但是带着微微的调侃。
阮铭一听就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了。
那刻心一下子就掉进肚子里。
她看到他这刻，莫名的有点开心，拿着手机晃到他脸上。
灯光太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然后躲了一下，“哎。”
阮铭笑着说，“对啊，我这是照粽子。”
常殊杰说：“你还知道粽子。”
阮铭扬起头，”我知道的可多了，厉，害，吧。”
她三个字说的抑扬顿挫的，脸上小表情生动，连带着整个人都眉飞色舞起来。
常殊杰转过头去看她，隐约的灯光在不远处照在她的脸上，虽然她表情丰富，但是完全没有五官乱飞，好像什么表情和样子在她脸上都是合理的、好看的。恐怕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心情好的时候，鼻子会微皱，那一小块皮肤像奶油蛋糕上的点缀褶皱，显得她不同往常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