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泽啧了下:“挂了。”
“……”
下一秒。
红灯转绿,车辆引擎呼啸急驰,尾灯犀利,唰地一下冲破漫长黑暗,强行撕扯出黎明的裂口。
时念被那束强光刺得眼睫一颤。
慢慢起身,睁开眼,思绪回笼间才发现自己昨晚居然在林星泽家里睡着了。
两半窗帘其实是被人拉上的,只有中间留了一小道缝隙,好巧不巧,阳光正是从那儿透射进来的。时念不禁蹙眉,扬手挡了挡,掀开被子坐在床边适应以后,才走过去拉开。
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时念回头看了眼空调温度,他调得不低。找到遥控器关了,又躬身整理好床铺。
她瞧见床头柜上有他放好的一次性用品,便自觉拿去卫生间洗漱。
做完这些,时念往四周看了看。
发现他卧室装修是非常简约的复古风。
灰白色调内敛又沉稳,和他这个人对比,就显得格外违和。
而另一边床柜上,有个倒扣着的相框,时念动手把它扶正摆好。
第一次。
在那张全家福上面看见了林星泽的妈妈。
很漂亮、高贵的一个女人。
周身气质温柔优雅。唇角挂着抹淡淡的笑。
和林星泽完全是两个极端。
并非长相上。
而是性格给人的感觉。
一个春风和煦,一个冷冽如冬。
照片上的林星泽大概八九岁的模样,被父母一人一手地牵在中间,眉眼虽表现得冷硬不耐,但细看,却也能品出其中一点傲娇幸福的感觉。
看得时念眉眼弯弯。
窗台下方就是书桌。
时念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乱看的心思,但因为她手机被他搁在那里嗡嗡响,所以她不得不挪步过去关了。
余光瞄到他大敞翻开的书页。
时念知道,那是《霍乱时期的爱情》。
他在上面用铅笔对一句话做了标注——“我对死亡感到唯一的痛苦,是没能为爱而死。”
时念内心一震。
她愣了愣,没来由地想起自己刚来北辰那会儿,人生地不熟,到处受人排挤,还没认识杨梓淳时,每次被于婉欺负,就会躲在教学楼顶层天台的角落里看书,她在那里藏了很多本课外书。
其中大多数是二手买来的。而这本,她恰好也看过,甚至上次那个日记本中还摘抄了一些。
文学中的爱情总是狂热且病态。
书中的两个主人公横跨半个世纪才做好了所谓“一生一世忠贞不渝”的永恒准备。
那么。
他们呢。
他们还太年轻了。
不是么。
可惜爱情是一场灾难,它比霍乱还要致命。
来势汹汹,时念招架不住。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生了一场无药可医的慢性病。
哪怕在得知了过往的始末荒唐后,她仍没有办法割舍回到最初的状态,就此和林星泽斩断联系再无交际。
甚至不惜为此隐瞒真相。
她像只可怜虫一样赖在他身边,贪婪汲取他给予她的温暖与滋养。
可恨极了。
但时念没有办法。
她没有办法去改变这一切。
只能不断地告诫自己,没关系的,大不了就等到他厌倦自己的那一天好了。
那时,如若他不再因她的存在而感到开心的话,或许就该是她彻底了断的时候了。
尽管她私心其实希望的是——
那一天可以来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又或者,永远不来。
没错。她时念。
就是这样的贪得无厌。
手机在这时“叮咚”响了一声,拉回女孩游走的思绪,时念低下头看,瞧见是周薇给她发了消息:【姐妹,阿泽到家了吗?】
时念怔了下,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她和周薇的微信还是之前和林星泽吵架冷战时加上的,期间没顾上说话,便再次和好,是以对话框里一直干干净净。
现下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询问,时念还当真有点惶恐。
可她也不会没脑子地认为这是一种来自同性示威的挑衅,她更好奇的只是——
周薇怎么会知道她在林星泽这儿?
而且,才七点多。
高一不是应该马上就要考试了么。
不过很快。
周薇便替她解答了疑惑:【念念,你别见外啊,我就是奇怪】
大概是嫌文字输入麻烦,她干脆发了条长语音。时念手机自动识别转成播放:“估计你还不知道吧?我听说他今早凌晨三点多,硬拉着谢久辞飙车去了趟临市,两人折腾一夜,就为找个什么糖果代工厂,这不,阿辞刚黑着脸……”
后面的话。
时念已经听不进去了。
满脑子都是周薇的那几个词,无限循环。
“凌晨”、“临市”、“糖果工厂”……
还有昨天晚上,他关灯给她点上蜡烛,轻描淡写说出的那句——
“我以为什么呢,原来就想吃个柠檬糖啊。”
他那时候是该是笑着的。
烛光太暗,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能凭直觉猜测,他大抵是非常不屑的样子,像是不大满意她的无病呻吟。
语气轻慢又漫不经意。
仿佛真的只是无聊那么一问。
时念没想到他会当真。
连自己都觉得矫情的一件事。
说说就算了。
何况她已经听话吃了药。
根本没必要再这么兴师动众。
周薇是……跟她开玩笑的吧?
时念这么想,可她开门的动作却很急,迫切地想要验证什么似的,大步跨着,几下走到门边了把手拉开。
猛地一下,门板刮过地面,空气中细微的尘埃颗粒漂浮,扬起一阵不小的风。
林星泽正要敲门的手僵在原地。
时念红着眼看他。
他亦红着眼回视。
不同的是,他身上比她多蒙了一层初夏清晨特有的霜露。
两个人直直对视良久。
林星泽薄唇微动。
一个“怎……”字才刚脱口,她就整个扑了上来,脸埋在他胸膛,头发也乱糟糟。一双细长的胳膊死命环住他的腰,用力收紧。
“操。”林星泽被勒得喘不上气,笑了,但还是举着手没动:“谋杀亲夫啊。”
“……”时念自动屏蔽他不正经的话。
“起开。”他屈膝,踢了踢她:“投怀送抱待会儿的,先去洗个澡。”
她还烧着呢。
“不想洗。”
林星泽奇了,逗她:“时念,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懒,嗯?”
时念不爱听他讲话:“就不洗,臭你。”
林星泽懒洋洋接:“哦,是么。”
“我闻闻。”他就势俯身,亲了亲她的耳朵,鼻尖蹭在她发丝上嗅了下:“这不,挺香的嘛。”
“……”
时念没再吭声。
就那么兀自在他怀中待了会儿,才慢吞吞爬起来,朝他伸出手:“我的糖呢?”
林星泽盯着她看,明知故问:“什么糖?”
“……柠檬糖。”时念嗓音发闷。
林星泽扬眉:“这么快就知道了啊?”
他手背到身后,忽然笑出声:“那猜猜你的糖在哪只手。”
“……”
“猜对了就给你。”他这么说。
时念说:“左边。”
林星泽大方把糖给她。
就一颗。
时念接了,然后说:“右边。”
林星泽一顿,旋即又笑了,声音混在清晨的湿潮中,哑得发倦:“够聪明啊。”
他伸手。
将满满一整盒的柠檬糖暴露在光线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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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
爱情是一场慢性病,他比霍乱还要致命。
修改引用自网络。
2.
我对死亡感到的唯一痛苦,是没能为爱而死。
——引用自《霍乱时期的爱情》
第50章
*
下午, 学校。
杨梓淳发现时念上课的时候老在走神,没忍住,拿笔帽戳了戳她:“念念?”
“嗯?”时念转回头。
“林星泽呢?”杨梓淳眼珠子一转, 往她旁边的位置狂努嘴:“他怎么又不来?”
时念想了想他那副困到死的模样, 没忍住笑了下,和杨梓淳解释说:“嗯。他在家补觉。”
“没吵架?”
“……没。”
杨梓淳松一口气:“行吧。”
两人随便聊了会闲天,话题不知怎么扯到即将到来的作文比赛上,杨梓淳也是出于好心, 问她:“你准备的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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