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抓了她的手,摸了摸,轻车熟路沿着指缝抵进去:“这辈子,你跑不了了。”
“只是这辈子吗?”
“……”
林星泽歪头:“那加上下辈子。”
“不够。”
时念强势给他划定了个界限:“要永远。”
“……”
林星泽侧目瞄她:“想不到啊,时念。”
他好整以暇地拖着长音,笑得很坏,幽幽点评道:“你还挺贪。”
“……”
时念自知不是他的对手,索性移开眼,大大方方地承认说:“嗯,不愿意算了。”
“你敢算个试试。”林星泽眉间蹙起,轻磨了下牙根。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怪。
以往,在和时念谈恋爱这件事上,都是他安全感不足滥赌成瘾。
今天放个狠话说定生死,明天又逼着她发誓永不离弃。类似幼稚又可笑的行为没少做,“永远”这两个字,在他这里好像一开始就料定。
虽然也谈不上多郑重,何况林星泽做人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早就放纵惯了。
但这么多年过去,除了时念,好像还真没有过一个人能得他这样正儿八经的另眼相待。
永远嘛。
好说。
嘴皮子一张一合,半秒就说完了。
可是然后呢。
就像他说一辈子,然而变数那么多,谁他妈能看得见未来什么鬼样。
世间万物千变万化。
亘古不变的却是人心善变。
事实也正如林星泽自己所言,他不会保证。但也清楚地明白,如果说,这辈子非要有那么一个人和他朝夕相处共度此生。
那么,这个人就只能是时念。
别人不行。
不管谁来都不行。
他还真就非她不可了。
再说以前,每每当他偏激,她总能维持着一副清醒懂事的架子,莫名就让人恼火。
可她今天却一反常态,想跟他要一个永远。
林星泽拒绝不了。
“林星泽,我讲真的。”长久没能等来他的一句回应,时念无奈,以为是他不愿,慢吞吞又把视线从远处挪回来,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
“或者等哪天,你不喜欢我了,直接告诉我好吗?”
“告诉你,之后呢?”他掀眼。
瞧瞧,什么混蛋样!
她刚刚还和他讨论永远呢。
“那样,我们就永远不要再见面啦。”
第47章
*
那天最后, 林星泽气得发疯。
下嘴没轻没重,硬生生就着牙印把时念唇角给咬破,出了几滴血, 偏小姑娘挺硬气, 一声不吭地乖乖受着,连口气都没见喘。
林星泽的唇色被血染得艳红,眼仁也布满了红丝,后知后觉心疼。
但一想到她的那句话不禁又火大, 犟劲一上来, 就忍不住违心说了假话。
“行。”
他语调淡漠且疏离,轻描淡写地哼笑了一下,宛如在同陌生人讲话:“到时候我通知你。”
于是, 时念没有再接茬。
过了半晌。
他听不见动静,烦躁翻身,胳膊撑起就去掰她下巴,意外看见她泪痕遍布的一双眼,愣住。
她安安静静地哭。
连悲伤都没有发出声音。
懂事到不行。
林星泽轻磨了牙根:“又哭什么。”心疼是真心疼, 但也完全不带哄。
时念依旧不作声,梗着脖子别开头。
她脑子很乱,整个人都沉浸在无穷无尽的酸涩之中,显然没想到林星泽会答应的这样干脆。
从现在回望过去。
不知不觉间,他们之间原本立下的赌约竟已悄然失衡,林星泽他赢得彻底。
计划偏差。
她一错再错, 步步错。不管是从前,又或者是此时此刻,包括当初她怀着目的接近时,都没能想到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她试图利用他, 却不受控地爱上他。
她爱上他,却发现她根本没有资格说爱他。
郑今、于朗。
时初远。
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张拉不开、撕不断的蛛网,将她团团困住。她总以为自己能够挣脱束缚,却又再一次地作茧自缚。
不管怎么样。
她的亲生母亲,间接杀了林星泽的妈妈,这是无法否认的客观事实。
只因初始的报告是假,所以无论捐赠成与不成,最终恶果终将不能幸免。
父子连心尚能因此反目。
时念甚至不能想象,倘若某天林星泽清楚明了了前因后果,又会是怎样的暴怒与痛苦。
他一定会恨她的。
可人总是贪婪无度,既已感受过他温情时的无限包容,她便再也承受不住他的一点厌恶。
难过得要死,却又不敢表露。
生怕任何一点委屈都能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理智击溃。
无形中,她仿佛被命运逼到了悬崖边。
只需稍稍往后一步。
便是万劫不复。
而他就站在距她咫尺的地方。
冷眼旁观。
时念本心并不想这样,但她实在无可救药。
只能荒唐地纵容着自己暂时忘却恐惧。
一退再退。
“林星泽。”
“嗯,又怎么了。”他问。
忽然,她闭了闭眼:“我疼。”
“……”
-
林星泽重新回到了十二班。
每天和时念一起上下课,只在放学时兵分两路,让时念先去医院照看老人,他回家做饭。
做好以后打包送去,先给奶奶喂了,林星泽公子哥出身,第一次这么尽心尽力伺候别人,脾气却出乎意料地好得不得了。
奶奶病情日复一日地加重,近段时间,连喘息都费劲,吃饭的时候总往外撒,十口能吐出来九口,最后一口,还得咳个老半天才能咽下。
时念越看越难过,不忍再看,索性找借口去了趟卫生间。
出来时想起去楼下大厅缴费,却被告知已被人付过,伸出去的手机屏幕随之暗下,时念鼻子堵住,莫名就有点想哭。
她欠了林星泽太多了。
不止是钱。
时念走到安全通道那儿给郑今拨了通电话。
铃响了很久,才被接听:“喂,哪位。”
极其熟悉的三个字,语气却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感觉,嘶哑声线中只剩无尽疲倦。
“是我。”时念说。
话落,那边大概静了半秒。
“时念?”显然,郑今已经没有精力再和她假意周旋,直戳了当问她:“找我什么事儿。”
时念吸了一口气:“上次的钱……”
“时念。”郑今情绪不妙地打断她:“我现在没有钱给你,如果是这种事情,以后都别打了。”
“对了,另外——”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房子最近你先收拾收拾搬出来吧,我这边……”
“于朗破产了对吗?”
“……”郑今呼吸重了几分。
或许是明白近日网上的新闻铺天盖地,矢口否认也不现实,她索性大大方方承认:“是。”
“时念,”她凉薄地笑着:“你也是来看妈妈笑话的吗?”
这会子,倒是自称起妈妈。
时念实话实说:“我没这个功夫。”
“那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郑今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浮生半梦,她半辈子的幻想在这一刻终化落成泡影,难以接受却不得不面对。
东窗事发。
顾启征手段惊人,仅用了一周不到的时间,就将于朗告上法庭。媒体闻声而动,于氏集团股价暴跌,沦为厉家弃子。
于婉倒好说,被她外婆家派人接走。
而她郑今,却是实实在在地倾家荡产。
好在于朗尚且算个男人,独自担下了所有罪名,这才让她免除牢狱。
但婚改离还得离。
这不,离婚前。
经时念这么一提醒,她总算想起来,还有一处遗漏的房产未曾变卖。
其实,当初知晓时初远背地花去二十万买通医生将样品寄到之后,郑今便一直惴惴不安,让于朗赶紧去想想办法解决。
可没想到顾启征竟会为此特意借了连襟周家的势力,取样送检过程全程看护,愣是没给他们找到机会再做手脚。
眼瞅真相即将败露的两人胆战心惊,甚至一度收拾了东西准备跑路时,却突听闻林家那位大小姐先一步意外离世。
佳人已逝,父子成仇。顾家和林家便再无人顾及追究那份配型报告的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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