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_陆辰安【完结】(19)

  “去不去啊?”林星泽催促:“不去的话,我等会儿自己找药吃了。”

  时念:“你哪儿不舒服吗?吃什么药?”

  林星泽扯了扯唇:“哦,胃疼。”

  他说得随意,也不知是信口胡邹,还是真的有隐疾:“老毛病了。”

  “……”

  林星泽点到为止,说完就走。

  时念犹豫两秒。

  最后,还是提了步,跟他进门。

  季家整体装修和时念家差不多,都是已有些年头的小洋楼。

  两层。

  中间有个花园。

  拿半人高的木栏杆围着。

  听梁砚礼说。

  自打季家那个丫头给她父母接走了以后,便剩卫奶奶独自一人每天守着这诺大的宅院。

  平时闲着没事干,就折腾些花花草草。

  是以,如今里面的花开得又盛又密。

  时念认得那些花。

  断头山茶。

  一般不会养殖入户。

  其中缘故。

  除去封建迷信的风水讲究外,还有一点——

  就是因为它对养护的要求极其严苛。

  可令人意外的是。

  这里的山茶却生长得足够茂盛且恣意。

  宛若春色的自甘献祭。

  情爱浓稠。

  林星泽司空见惯。

  抬脚绕过那团花,跨上了楼梯。

  担心老人已经睡下,他不愿惊动,侧身时余光见她怔神,不免微皱了眉心,几步又下去,赶紧拉了她的手,跨步往上走。

  一上一下间,他嫌碍事,但更多的,可能是怕牵她不稳,修长五指随即别开衣袖,除去那层格挡,牢牢握住了她的。

  时念懵圈,下意识迈步跟上。很快便直观感受到肌肤相贴带来的凉意。

  她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没吭声。

  他一直拉她来到二楼的走廊边才松手。

  长廊漆黑,没开灯,东侧的落地窗边窗帘紧闭,环境静得出奇。

  时念想起来。

  梁砚礼告诉她,林星泽一个人包下了这里全部的客用房,保守估计,就是这层了。

  二人身上还沾着雨后未消的潮意。

  湿答答黏着。

  泛起难言的闷和躁。

  林星泽躬身给她扔了双拖鞋。

  时念听话地换上。

  显然,有点大。

  不怎么合脚。

  ——那是他的鞋子。

  时念默默替他把脱下来的球鞋摆放整齐。

  和自己的小白鞋搁在一起,对头朝外。

  随后,跟着他朝里走。

  一层楼都是房间,从左到右,一共五个。

  除去厨房、卫生间外。

  还有三间能住人的卧室。

  他随手指了其中一间给她。

  “先去洗个澡。”

  “……”

  时念没动,说:“不用。”

  林星泽偏头看她一眼,也不勉强。

  “随便你。”

  他走进主卧。

  时念停留在原地,踌躇道:“那我先去给你弄吃的了?”

  礼貌的反问句。

  可林星泽却懒得再回应她,“啪——”的一声在她面前摔上门。

  “……”

  时念只当他默认,径直转去隔壁。

  摸索着开了灯。

  厨房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大体环绕一圈,利落把肩上书包卸下来,随手丢进了门边的椅子。

  伸手,去拉冰箱门。

  发现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只有一包挂面加两个鸡蛋。

  时念面无表情地拿出来,看了看生产日期。

  还好,没过期。

  动作麻利,起锅烧水。

  她随意抽了一把扔进去,一边煮着面,思绪却不自觉放空。

  雾气升腾的一瞬间。

  毫无征兆,她又回忆起方才的那场雨。

  ……

  少年沉默站在对面。

  眉眼间骄傲尽数塌陷。

  细雨如绒毛,一点点浸透了她的视线。

  她甚至快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也可能。

  他本来就没有表情。

  她不记得自己那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只知道。

  他大概是拿她没了办法。

  出于自负地,轻声叫住了她。

  漫天的雨幕盛大。

  像个从天而降的保护罩。

  将他们与周遭的一切喧嚷隔绝。

  良久。

  应该是过了很久。

  雨珠七零八落。

  她听见,他破碎又清冷的声音顺着风声传过来,混杂了雨水冲刷过后的凉,几乎要浸进她的心底:“时念。”

  “跟我打个赌吧,好不好?”

  “……”

  四目相对。

  时念不明白他的意图,也由衷觉得,他所提的要求荒唐又胡闹。

  短暂沉吟不过两秒,她便张口,想拒绝。

  可话到嘴边。

  她恍惚瞧见他眼尾坠落的一滴晶莹。

  或许。

  只是雨滴。

  时念稳住心神重新启唇。却不知怎么,出口一瞬间,意思就蓦然转弯。

  终究。

  她还是没忍住地接了话。

  “赌什么?”她问。

  “赌你会爱上我。”林星泽抬眼,锐利目光穿透层层迷雾,紧紧地盯向她。

  “义无反顾。”

  “……”

  时念心跳猛地停滞一霎。

  “三个月之内。”

  半分钟后,他淡定补充期限。

  一如往日风流模样。

  仿若先前全是她孤芳自赏似的错觉。

  时念回过神,强装镇定地点点头。

  “赌注呢?”

  “你订。”他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态,看起来似乎对什么都不甚在意。

  “如果我赢了……”时念低喃着垂睫,捏了捏拳,指甲嵌进掌心几秒,又松开。

  再抬眼。

  她坚定迎上他漆黑无底的眸,缓声。

  “林星泽,如果我赢了,你就得无条件为我做一件事。”

  大抵是今晚的风太凉。

  压下去的恶念又起波澜。

  毒蛇盘旋,蠢蠢欲动。

  她轻描淡写,给他的赌约加了砝码。

  ——“任何。”

  闻言,林星泽只是笑了笑。

  “可以。”他说。

  “但如果……”

  “没有如果。”

  她没让他说那个如果:“林星泽,你该明白的,这场游戏,你必败无疑。”

  林星泽漫不经心撩起眼:“哦?”

  “因为你永远没有办法衡量自己在别人心底地位的深浅,爱可以伪装,不爱也是。”

  “所以,不管客观层面,是或者不是。”

  她最后一次提醒他:“只要主观我一口咬定死不承认,你就会是输家。”

  “往往感情易玩。”

  “可人心,却难控。”

  “即便这样——”

  “你,也确定要赌吗?”

  “林星泽。”

  她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似有若无的腔调,裹挟一股浓浓的哀愁,飘进这瑟瑟寒风里。听着,像在惋惜。

  她貌似很遗憾。

  遗憾什么呢。

  为他的作茧自缚么。

  林星泽不太确定。

  恰如她所说。

  他认识很多人,交过许多朋友。

  虽说平常开玩笑,大家都愿意给面,恭恭敬敬叫他一声“哥”。

  然而私下,林星泽却也的的确确经历过不少次有人连名带姓喊他全名的时刻。

  但从来没有一次能像她这样。

  喊得如此认真且珍重。

  以至于,内心深处某个角落。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拼了命地萌芽破土。

  这感觉奇怪,仿佛有微弱电流在顺着脊椎攀沿,泛起细细密密的痒。

  令他不禁晃了神。

  “时念。”林星泽声很淡:“你懂什么叫无可救药么?”

  视线隔空交汇,时念依旧不说话。

  “我就是要让你亲口承认。”他刻意停顿。

  “……”

  “你爱我。”他勾唇。

  “……”

  “哪怕到死,”他依然是笑着:“都会不可自拔地爱着我。”

  “……”

  听到这儿的时念眼睫轻颤,说:“不可能。”

  “那就这么说定。”

  “……”

  林星泽才不管她的答案,顾自继续:“如果我赢,那么——”

  他提步走近,俯身,温柔将她鬓边滴水的长发拨至耳后。

  一字一顿,说得直白且露骨。

  “我要你。”

  ……

  沸腾的铁锅开始冒泡。

  走神中,有滚烫的水珠滴到手背,痛感后知后觉席卷而至。

  时念敛眸,倒吸一口气,慌张关火。

  依然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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